提查诺(1/1)
我不知名的同行者重新握住了方向盘，沉默半晌才感叹了一句：“真有你的。”
“有兴趣投靠我们这边吗？阿克伦·阿纳纳斯，在波尔波那种人手下可没什么意思。他的地盘富到流油，你替他做事时却还需要搭别人的车，这可不像话。光是你手里这批‘货物’，也不止一辆好车的价钱了吧？”
我并不意外他猜得出我此行的目的。干部私下里向组织势力较弱的地区贩卖麻药一事，在近些时候几乎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组织现任那位BOSS自然也不会被蒙在鼓里，然而对于这种近乎明目张胆挑衅规则的行为，他却选择了“默许”。有人试探着把手伸向了那不勒斯，第二天就没了性命。于是众人明白了BOSS的底线。
不过那不勒斯这地方恐怕也成不了什么净土。他只是被Boss先生划归了私人所有罢了，用不了多久，这里的麻药生意只会比其他地区更加“合法”。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了布加拉提的脸。
我从来没有在类似的事务上叫过他，港口那边的特殊货物因为时有Droga往来，也更多的是由巴斯里科处理，他的负责区域，仅限于街道和大部分商铺而已。
我想他已经察觉了我有事隐瞒着他，却还是选择了拖延。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十分敷衍，但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不是没有考虑过他在我开口之前就发现实情的情况，我只是希望命运的安排别糟糕到那个份上。
“无论是什么活计，谁不想搭在个好上司手下呢？身边如果全是可靠的队友那就更好了。”
可惜我还有些不得不做的事，非要借助波尔波不可。
临时司机先生听出了我的未尽之意，背对着我摇了摇头：“太遗憾了，下次有机会再把你介绍给我们的队长吧。以后如果有别的好生意，也要记得联系我啊。”
我接过他递来的名片，小心地放进了钱包的夹层。
霍尔马吉欧。一个不知道是名字还是姓氏的称呼，倒是和布加拉提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underboss也是一样。
难道这是未来注定做黑帮的人的某种命名潮流吗？
亦或只是因为我们都被摆在命运的餐桌之上而已。
霍尔马吉欧算不得多健谈的人，但有种仅靠只言片语就能维持住气氛的本领，这六个小时的车程舒适且平静，到分别的时候甚至还让人有些不舍。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的，霍尔马吉欧先生，下次再见了。”我点出谈好的车费递给他，或许其中还玩笑性质地夹了几张小费。
他冲我亲了一口手里的钞票，冲我挥了一挥：“再见了，祝你好运，阿纳纳斯。”
而后他便驱车扬长而去。我注视着水面上变幻不定的灯影，心情蓦地低落下去。
我这位疑似隶属暗杀小队的同事，现年最多二十几岁，就算是到后来我加入passione的第五年，也远未到一个黑帮退休的年龄。
但我几乎是亲眼见证了乔巴拿阁下下属第一批暗杀小队的诞生，那么曾经身处这个位置的成员们都去了哪里呢？
我亦没有一次遇见过这位霍尔马吉欧。或许是因伤隐退，或许是职务调动。但既然选择了这份黑暗且危险的工作，那么还有一种更加明显的可能。
一个杀人者这么想大概显得有些虚伪。但曾经近在咫尺之人的死亡，和任务清单上的红色数字，意义终究是不同的。
何况我第一次和前辈一同出任务之后，还裹在被子里失眠了三天三夜。
后来自然就逐渐习惯了。那五年间也时有我熟悉的人撒手人寰，可我希望我永远也不要熟悉这一点。
“细微的低语在空中飘荡。*”有人从我身边走过去，还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迅速撤去纷乱的心绪，快步追了上去。
“那些尸体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阿纳纳斯？晚上好，方便一起喝一杯吗？”就算已经见过数面，就算是在昏暗的路灯之下，我这位接头人的相貌仍然显得相当出色，让人总怀疑他平日里还有一份模特之类的副职。
“我的荣幸。”我把行李箱暗格中的薄纸盒递到他手中，从善如流地顺着他指引的方向走过去，“久等了，提查诺。”
对于我而言，酒吧是除了自己的卧室之外最令人放松的场所。倒不是因为这里伤眼的灯光或是舞者漂亮迷人的腰线，而是稀薄的气状酒精几乎充斥着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攫取情报还是暗中刺杀，这里都是绝佳的选择。
替身使者看得到B.V.实体化的眼睛，但作为“耳朵”的蒸汽，一向是无形无色的。就算是天生直觉敏锐的人，也未必能轻易察觉到其中异常。
我曾拥有的产业当中就有一间酒吧，因着passione的势力，能优先拿到好几家酒庄的上等货。现在当然也只剩下旧梦里的一浮泡影了。
不过以我的积蓄，再置办一家全新的同样不成问题。
我正在脑中勾勒着那不勒斯的街道地图，余光却瞥见一道像是鱼类的影子在我的杯中闪过，继而出现在提查诺杯中橙红色的酒液当中。
而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将话题引向了天气之外的方向。
“小心！”我想夺过那只可疑的杯子，但那疑似替身的鱼影比我更快，跳出水面咬了提查诺的手掌一口，接着重新从洒在后者衣摆上的酒液当中探头，叼住他的钱夹，在周围几处有水的容器当中闪烁几次便不见了。
以B.V.的速度都没能拦截住他，几乎称得上是瞬间移动了。
好在他的目的只是提查诺的现金而已。这种攻击方式，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
它没有直奔目标，而是先设法让提查诺把酒洒到了衣服上，是因为对于水之间的距离有什么特殊限制吗？
提查诺被抢了东西，并没有表露多少负面的情绪，脸上仍挂着令人赏心悦目的笑容：“阿纳纳斯，不介意帮我一起去把失物拿回来吧？我的战斗能力有些糟糕，独自前往可不太合适。”
“当然。”我应了下来，目光在他云淡风轻的笑脸上逡巡。
那不知名的鱼形替身移动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他既然能继续找到其踪迹，是能力本身就擅长追踪，抑或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在钱包或者替身之上留下了“记号” ？
无论是哪种，他的能力都足够令人侧目了。
我们转过几个街区，最终在一处还亮着几盏灯的小渔港停下来，因为周遭的静谧，此中唯二的人声也就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要一份这个，也不要两份另一个。是是是，两种都完全不要！”
“喂史克亚罗，我可是因为和你的交情，才特意把今天的紧俏货留了几分给你的。你的这幅样子是在耍我吗？”
前一个声音愈发焦急起来，说出的内容却和语气不太相符：“当然，就是这样！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
“很好，你下次有什么急用也不要再来找我了，算我看错了你。我不如明天去问问老祖卡那边还回不回收这些吧。”
另一个声音显然压抑着不小的怒火，声音的主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了，只留下孤零零地另一个人影在水边喊着“你快走，我就是在耍你”之类的话。
这副情状看起来甚是滑稽，应用到与多人的战斗中却显然能起到卓越的效果。这就是提查诺的能力吗？
“这位先生，我的同伴有些东西落在你那里了，请问他现在可以把它取回来吗？”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看面容还相当年轻。我趁他愣住的间隙，用black velvet拽着他离开了水边，选了一处罕有水源的空地将他扔下来。
说起来，我是不是总在和水打交道？
“什么东西啊！你们的东西又怎么会在我这里！”他梗着脖子嚷完之后，又有些诧异地摸了摸嘴唇，大概是吃惊于这次它们终于没再自作主张。
提查诺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舌头：“我劝你还是早点投降比较好。你也感受到了吧，我和我的同伴都没有多少耐心，而你在这里已经没有胜算了。在实力不足的时候硬碰硬，这可不像是聪明人的选择。”
“不过你想吃更多的苦头的话，我今天也还有些空余。”B.V.正毫不掩饰身形的站在那青年身边，伸出手就能拗断他并不粗壮的脖子。
他的目光自以为隐蔽地扫过周遭，看来实在没能找到可以作为替身媒介的东西，只好悻悻地把钱包丢向这边，拔腿就向远处跑去，继而被我伸出的钩索牵引着拖回原地。
“还要做什么！”他自暴自弃地坐到了地上。
“总得清理一下财物。”我走过去，手中捏着一张便笺纸递到他面前，“另外，你有没有兴趣换一份工作做做？”
他夺过便笺看了半天，撇嘴道：“什么新工作，替你们这种人卖命吗？”
“对于我来说当然是需要你这样能力出众的帮手，”我停顿一下，站起身来，后退到他的警戒范围之外，“但赚钱这种事，受益的是你自己。”
“以你的‘才能’，只能靠这种手段谋生，简直是在随意地浪费天赋。”
他哼了一声，把纸条塞到了口袋里。
“你如果做好了决定，就到这个地址来找我吧。”
此时夜幕低垂，目光尚暗，反倒让星星占据了整片天空。提查诺清点好了东西，只是我们二人都失去了喝酒的兴致，也就在此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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