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1/1)
史可亚罗一到海上，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得嚣张了很多，丝毫不见上次见我那时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不过这也有我这次有求于他的缘故。
不知道提查诺和他究竟是怎么熟悉起来的，两人一直黏在一起谈天说地，看他们贴着站在甲板上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认识了十年以上。
B.V.展开的八条钩索详细地搜索了整个船舱，清理了我认得出的各种定位或是窃听设备之后，不能确认的就只有千变万化的替身能力了。但那也防无可防，只能随机应变。
我走到船尾，布加拉提正出神地望着海面上线状的白色水沫。几只海鸟从我们的上空掠过，将几声奇异的鸣叫留了下来。布加拉提转过身望着它们离去的方向，脸上不自觉的地露出了些微的笑容。
“那是黑尾鸥。”他仰着脸说道，“只有它们会像猫一样发出喵喵的叫声——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将目光移向了一旁，有几条鱼用尽全力跳出了水面，最终却仍不得不没入这万顷碧波当中。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喜欢的话，等到我们都老到做不成黑帮成员的年纪，一起到海边来打渔说不定也很不错。”
他的眼睛亮了亮，露出了向往的表情：“那当然很好。还可以在郊外买一座小房子，要带花园和后院的。觉得冷清的话，就把地址选在靠近学校的地方。”
“郊外的人不会认识我们，只会当作普通邻居相处，你这样招人喜欢，到时候小孩子作业做不成的时候哭着问你，我不会救你的。我可是连小学都没上过的人。”我被想象当中布加拉提为难的样子逗笑了，摇着头站到了围栏旁边。
这一路上想当风平浪静，船上的几人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后来气氛简直像是乘船游玩，一直到望见港口的陆地，才收敛起各自脸上轻松的表情。
作为旅游胜地，卡普里岛的港口一向不缺乏游客的身影。在各色人等当中，要辨认出哪一个心怀不轨简直天方夜谭，因此在达成目标之前，最好的策略就是随时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应对任何突**况。
哦，有一种“心怀不轨”还是相当好辨认的。我抓住一个脏兮兮的小鬼探向我皮夹的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想要在人群当中不被注意，就要融入人群才行。注意一下你的外表吧，现在这样子还差得远呢。”
他揉了揉被我敲过的地方，猫着腰跑掉了。
“科斯塔先生，”史可亚罗突然叫住了一位路过的老人，“好几天没见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抖了抖手里的包裹：“我来交付一份卡普里岛的订单。”
“是什么样的单子，还需要您亲自送来啊？”史可亚罗隔着包装轻轻敲了敲，“和这些人做生意可不安全。”
“但现在没几个人会照顾铁匠的生意了，人们都更细化工厂流水线里出来的东西。簇新，整齐，结实，还亮闪闪的。最重要的是还便宜，谁又会拒绝便宜呢？”那年迈的铁匠叹了一口气，“我就只能靠这种来路不明的单子吃饭啦！”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人倾诉，话匣子一旦打开就难以遏制：“说起来，近几年，有几份单子，可真是奇怪啊。明明是从不同的黑市上来，图纸却像是同一个人画出来的，我试着把图纸凑成一整份，拼起来就是一对假腿的模样。”
“画图纸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专业的医师或是器械师，设计的关节结构别扭的很，可能在站起来之前就先摔倒了。真奇怪，为什么不去义肢的工厂里订上一对呢？我因为好奇打听了一下，他付出的这些价钱，加起来都够买到最好最贵的那种了。”
“刻意错开了地点和订单，或许就是为了不让人调查到他需要一对义肢的事实吧。”这或许是有用的情报，我顺着老人的话头接了下去。
“也只能这么想了。他也想不到，这么大的一片地方，还在靠铁砧吃饭的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吧。”科斯塔再次唉声叹气起来。
“会好起来的。说不定你帮的这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扽蛋糕他过了这一关，就会找你重金致谢了呢。”我拍了拍他佝偻却依然肌肉虬结的后背，“科斯塔先生，在卡普里岛与你接头的是哪一位？”
“说是叫做毛罗。”他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谢谢你的消息。会有好运降临到你头上的，科斯塔。”我按照这份情报的价值给了他酬金，把刚才听到的内容记了下来。
与看起来有些忧虑的老铁匠分别之后，布加拉提好奇地询问我：“阿纳纳斯，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我摇了摇头，“但需要这样谨慎地定制一对甚至不太合用的义肢的人，肯定是陷入了巨大的麻烦当中。我总得弄清楚然后提前准备好应对策略，避免我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什么这副平静表象之下的暗潮波及到。意大利这么小，未来的事情可说不准。”
“放心，我只是稍作试探，不会让我解决不了的事情缠到我身上来。”
“但这种谨慎隐秘的作风，万一与boss有关，你可就有去无回了。”提查诺耸耸肩，“阿纳纳斯，有时候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比较好。”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我点点头，把目光投向前方逐渐接近的公厕标识牌，“布加拉提，就是这里了吗？”
布加拉提走过去，确认了他在门牌上留下的记号。
BV升上了半空，眺望着平台下方。
“贝利可罗先生已经到了。”
“我说阿纳纳斯，你们这么大费周章的过来，是准备在一间公厕里找些什么啊！”史可亚罗已经去隔间内转过了一圈，走出来时见我盯着那扇门，就也凑过去观察了半天，“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公厕而已。”
福葛虽然选了个上风向的位置站定，却也同样不时地打量着这座低矮的建筑。
“也算不上多特别的东西，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我把视线移向不远处的走廊，贝利可罗独自一人出现在了那里。
把随行人员都丢在了岸边吗？
布加拉提与他打过招呼，笔直地向着一个便池的位置走去，戴上一双手套拉开瓷质的表面，贵金属与宝石独有的光辉立即从其中刺了出来。
说实话，尽管替身往往没有实体，但是钢链手指也该戴上手套才对。
史可亚罗和提查诺相当整齐地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贝利可罗的专业其实更倾向于珠宝的鉴别，他此次的动作比先前得心应手数倍。用带来的手提箱将物品一件件收好之后，他提笔写下了一个数字，把新的徽章连同一台手提电脑交给了我。
“阿纳纳斯，在收到这些之后，组织就不会再追究这批物资和财产的来源。而它们也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交出这笔钱和货物的人值得组织的‘信赖’。”
“恭喜你，阿纳纳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组织的一名‘干部’了。你的负责区域、职权以及下属人员，都会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你。boss后日里亲自下达的命令亦然，请务必保管好这两件身份的证明。”
我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了这两件东西，冲贝利可罗躬了躬身：“感谢您的提醒，贝利可罗先生。”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小臂，婉拒了我替他搬运手提箱的请求之后，缓缓走下台阶去了。
史可亚罗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哇，那么多的一笔钱，真的就全部上交了吗？”
“是我的话就留给自己了。”提查诺瞥了一眼曾经盛放那笔重金的位置，“成为干部之后或许可以赚的更多。恭喜你啊，阿纳纳斯。”
我倒是想至少留一半给布加拉提，但这显然并不现实。
“不过既然你中途成了干部，我的酬金能翻上一倍吗？”
“你倒是很会精打细算，”我笑了一声，“这次的人员调配之后，说不定就很难见面了，难道就不能省下这笔酬金作为给我的离别礼物吗？”
“那么又为什么不能把他作为给我的饯别礼呢？”他也笑起来，一条手臂还挂在史可亚罗肩上，“我可是为了你的友情推掉了好几笔外快，你居然还要克扣我应得的价钱。”
我从皮夹里抽出两个写着名字的信封丢给他：“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我的好友提查诺，你的怀疑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他故意当着我的面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算了吧，阿纳纳斯，你的心就像是小贩拿来裹面包的过期报纸一样不值钱，哪里比得上这一沓拉斐尔呢？”
我斜了他一眼，收敛起玩笑的神色，将我原本的徽章交给了一旁笑盈盈的布加拉提。
“我也要恭喜你，布加拉提。你可以开始组建自己的小队了。”
虽然成为小队长之后增加的工钱也远远比不上波尔波的这笔积蓄。
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一点，把徽章攥在了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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