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与黄金体验(1/1)
我停下脚步。紫烟刚刚正忙于擦拭滴落在自己大腿上的口水，因为被福葛遏止了的缘故，看起来颇有些委屈。
“你提议在日光下把他放出来，是因为你的能力在阳光下有什么特殊的‘限制’吗？”我凝视着因为胶囊破碎而在空中缓缓起舞的毒雾。
“没错。紫烟的病毒十分脆弱。哪怕是在灯光的照射下，十几秒钟也足够它死去了。但是已经感染的病毒侵染生命的速度并不会因此而停止。”他指了指那只正巧路过的蝴蝶。
色泽绚丽的翅膀，很快就失去了生机，溃烂着铺在地上。
我注意到蝴蝶身上也有较为浅淡的烟雾飘出来，而它临死前理应勉强飞出了紫烟的能力范围。
“看来你的替身说不定可以凭借‘尸体’来扩大攻击范围。”我示意他看看那只蝴蝶，然后将B.V.完完整整地放了出来，“Black Velvet，你们应该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能力是操纵酒精，自身的性质也与酒精相似，我最常用的是他的液态。”B.V.盯着紫烟看了许久，倒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久别重逢。
“射程大概足够贯穿一个街区，但是‘力量’很弱，和紫烟这种力量型替身作战，哪怕对方没有‘病毒’这样强攻击性的能力，手臂之类的部分也会很容易骨折。”
“原来是‘酒精操纵’吗……”福葛看着B.V.，像是在自言自语。紫烟起初打碎的胶囊中裹挟的病毒已经渐渐耗尽了。
“福葛，那些胶囊，消耗了之后恢复需要多久？可以让我再看一次吗？”
“大概只需要一个小时。”他显然没有测试过这个，仅仅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数字，然后重新重击一次地面，凶狠却又脆弱的病毒再度升腾起来。
我站在安全距离之外，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却恰巧在此时沿着我与紫烟构成的直线吹过来，虽然借助B.V.快速转移到了侧面，但似乎还是被擦到了左手的指尖。
福葛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紫烟迅速地消失了。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我面前，又在距离我还有三米左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喂，阿纳纳斯你——”
“好险。”我笑了笑，摘下手套来给他看我并没有溃烂迹象的左手，将凑到我耳边低语的B.V.也收了起来，“差点就要把这只手切下来了。”
他抓过我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指着我指尖枯萎皱缩的痕迹，露出狐疑的神情：“这里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是前几天被敌人的替身能力灼伤过，因为并不严重也就没有处理。如果是‘紫烟’的杰作，我现在早就是一滩肉泥了。”
金发少年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像是想通了什么，脸色一沉，抓住了我的前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冲着我低吼：“阿克伦·阿纳纳斯！你这混蛋，刚刚是特意放缓了动作吧？”
“明明已经知道了这家伙的危险性……是不想活命了吗？”
我平静地望着他，从容地将手套戴了回去。
“B.V.同我说，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看到紫烟的雾气收缩了一瞬间。也正是因为这一瞬间，我先前准备的自救方案才并没有派上用场。福葛，如果不是这么做，你会一直坚信‘已经释放出的病毒就不再由你控制’这一点吧。”
“而正因为如此，它才真正脱离了你的掌控。”
病毒收缩了一瞬间是实话，但我先前的后备方案也确实派上了用场。B.V.在那一瞬间将我血液里早有准备的酒精释放出来，杀死了我指尖的表皮细胞，这才没有让接触到的病毒成功感染。
就算这一层保险也没有奏效，不过是切掉一只手的事情，之后还可以等到乔鲁诺能力觉醒的时候请他帮我接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福葛的表情一片空白，拽着我的力道也渐渐松懈下来：“怎么可能……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替身是人精神的具现化这一点，几乎是所有替身使者的常识。紫烟这特别的能力与外貌，其实正是你平日里苦苦压抑着的那种‘愤怒’吧？你排斥他，就像你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显示出自己失控的那一面。”
“但他终究也是你潘纳科塔·福葛的一部分。”
我握住他仍挂在我衣襟上的那只手。
“没人会无故切掉自己的某处肢体，就像你也没有将自己不冷静的一面与自己割裂开来一样。而紫烟的存在，恰到好处地证明了一件事，你那份狰狞的愤怒，虽然可能伤害到友人和你自己，但同样可以成为你的力量。”
“我相信你终有一天能够接纳它，利用它，正如我一直相信你不会在某日因为怒火杀死作为同伴的我和布加拉提，又或者是刚来不久的米斯达与阿帕基。”
“福葛，你是个足够优秀的人，有些事看起来困难，但只要你想，就一定做得到。”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他闻言掩住脸低笑两声，脸上还挂着压抑着什么的勉强笑容。
他放开我的上衣，后退一步，我又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不过这次他确实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出了一部分，只是我一时之间难以理解其中真实的含义。
“阿纳纳斯，你所做的这些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所谓“这些事”，又是指向了哪些呢？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福葛眼中我的作为，仍没能找到确切的答案。于是我也只能就我近些年所做的一切作了一个笼统的回答。
“我只是做了我的心想要做的事。”
福葛看起来有些失望。我非常好奇他所期待的回答。
……
“先生，需要出租车吗？”这次的任务目标身在机场，我避开人群解决掉他和他的随行人员之后，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
来者今天的外貌距离我记忆里的形象更近了一步，以至于我沉默了有一阵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乔鲁诺，你的新发型看起来不错。”
“谢谢夸奖。”他笑了笑，跟着我的步伐走到附近的公园。不远处的草地上有小孩子奔跑者踢球，喧闹声丝丝缕缕地传过来，反而显得这一边格外寂静。
“怎么突然想起要换个发色呢？”我接住一片即将飘落到我头顶的落叶，语调轻松地与他闲聊。
我很清楚这头金发根本不是什么染发剂的效果，因为我见过它更长的样子，而那时的boss也从未露出过什么异色的发根。乔鲁诺会拦住我，也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打招呼或者展示他的新发型。
“它是在一夜之间突然变成这样的。”乔鲁诺将他脑后的辫子拈到眼前看了看，似乎还是不太适应它的长度，“一同出现的还有另一件‘东西’。”
他招了招手，一只青蛙从地面一蹦一跳地落到他的掌心，并在那里变成了我的钱夹：“阿纳纳斯，就算是你，在那不勒斯也应该小心一点才是。”
我因为他得意的神情微笑起来，B.V.从我的身后出现，以他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将钱夹钩回了我手里。
“他有名字了吗？”我指了指他身后以黄金为主色的替身，后者摘下乔鲁诺胸前的别针，送到我手里时就变作了一支金色的郁金香。
“我叫它Gold Experience。”乔鲁诺点了点头，然后将黄金体验收了回去，明亮的双眼直视着我，“阿纳纳斯，这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种‘力量’了吗？”
“确实如此。上次凭空出现的那杯酒，就是刚才的B.V.的杰作，你现在也已经看得到了吧？”我端详着那支郁金香，它的枝干有一种饱满的生机，半开的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晨露，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完全想不到它在一分钟前还是胸针上的一块金属。
这就是乔鲁诺·乔巴拿“黄金体验”的能力。某种与熟悉感相伴而生的情感填满了我的心房。
我知道他特意提起上次所见是为了什么，而今时今日，也正是时机成熟的时刻。
“到这个地址去见布加拉提。有关你的‘测试’安排，我会详细地发给他。”
乔鲁诺闻言露出了笑容，双眼愈发光彩夺目。想想不久之后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这副生动的表情了，我突然有些惋惜。
“好好表现。我欣赏你的梦想，但你也应当让我看到你实现它的‘觉悟’。”
“阿纳纳斯，”他接过我刚写好的便笺，嘴角仍保持着上扬的姿态，“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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