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1/1)
次日餐馆的号码出现在我移动电话的屏幕上，打过来的人是福葛：“阿纳纳斯，那一位乔鲁诺·乔巴拿，他的测试已经通过了。”
“这样吗，替我恭喜他一声——或许我可以当面同他说，”我晃了晃手中半透明的玻璃瓶，“福葛，布加拉提现在在那里吗？我有些事情要找他。”
“他在这里。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刻请他来接电话。”
“没有这个必要。我会亲自过去，所以请他暂时不要离开。”说出这句话似乎费了我很大的力气。
其实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任务，只是boss又多划给我一小块新地盘而已。布加拉提这边人手逐渐充足，因此这次我不想再让巴斯里科接手。事情确实很繁琐，但也没到文件会说不清楚的地步，再不济还可以在电话里一条一条的口述。
说到底，我只是找了个借口想见布加拉提而已。
朝夕相处数年的人，突然一整年都不再见面，就算是我这种人，觉得有些想念是再正常不过了。倒是布加拉提未必会想见到我。
“……你的意思是现在要到这里来吗？”福葛听起来有些意外，而后迅速答应下来，“我会转告布加拉提。”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阿纳纳斯，你的车子还在这里，我来接你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笑了一声，同意得毫不客气，“我就在这里等你，路上小心。”
大概是只需要穿越一个街区的缘故，福葛来的很快。虽然他努力作了掩饰，还是能轻易地从他脸上分辨出忧虑的神采。
发生了什么呢？是乔鲁诺和小队里的其他人相处得不太顺利吗？还是——
布加拉提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个可能，我的胃紧缩了一下。
好在握着方向盘的福葛率先开口了：“阿纳纳斯，是有什么很严重的事发生了吗？”
是在担心这样的事吗？想来也是，福葛的话，一定早就发现我和布加拉提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也难怪会因为我的举动多想了一些。
“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只是当面交代起来比较方便而已。”我透过车前镜看到他的神情放松了几分，“另外我也想看看你的那些同伴现在如何。出于某些原因，我也算是乔鲁诺实际意义上的监护人，尽管相信布加拉提的能力，还是需要确认一下那小鬼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他犹豫了一下，放缓了车速，“既然那位乔鲁诺是这样的身份，你为什么反而要把他的‘测试’交给布加拉提呢？”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他比起你来还要小上一岁，从前和队伍里其他人也几乎没打过交道。想要作为新人融入你们当中，至少要先获得布加拉提的认可才行。”
“不过我没有说你的年龄不让人信任的意思。”我补充道，“福葛，今年的任务报告是你负责整理的吧？做的很不错，就算接收文件的是我这样的半文盲，在阅读的时候都省去了一多半的时间。”
“我也只帮到了一点小忙而已。”他有些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夸赞，但与我刚见面时的那种忧虑感已经渐渐消除了。
然而我在面对这家阔别已久的餐馆时，却突然升起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心情。
要不还是和福葛交代一下内容就离开算了，我甚至有这样的想法。
布加拉提却已经从餐馆正门走出来，新来的客人欣喜地与他打招呼，他也就微笑着回应。让我无端想起决心杀死波尔波的那天与他的会面。
明明那时距离现在，远远比不上我们一起在黑帮底层摸爬滚打的时间，但有些东西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我早该明白的，只要是我重视的东西，就绝不可能一直完好地停留在我手心里。
或许我自以为为乔巴拿阁下与米斯达先生所做的事，最后看起来也仅仅是无用功而已。
布加拉提在与那人打招呼之前就注意到了我，开口时脸上已经没了笑意，那双蓝眼睛里事让人看不清楚的复杂神色：“阿纳纳斯先生，有什么事请到室内来谈吧。”
这个数年未见的称呼可真是亲切啊。
我收好自己无关的情绪，拿出从邮件里摘录过关键信息的笔记，一件件从略到详地交代给他。餐馆主人特意留出来的空隔间里，只剩下我的声音与布加拉提沙沙的写字声。
他从脑后梳到前额的辫子随着手臂的动作左右晃动，额头两侧还夹着他十七岁那年心血来潮买来的金属发卡，迎着落入室内的阳光一闪一闪。
我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寂静地让人悲哀。
事务虽然零零碎碎，但总归有记录完的那一刻。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布加拉提并没有拒绝我见见他小队成员的请求。
我和他一同走到偏厅，就见到米斯达一边大笑一边与同样面带微笑的乔鲁诺说话。阿帕基一脸古怪的神情，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走进来的布加拉提。
福葛则站在稍远的地方，隐去之前夹杂着好奇的无奈，迎着我们的方向走上前来。、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让他们看起来相处地相当不错。
“阿纳纳斯，”乔鲁诺见到我站起身来。他看起来有些奇怪，似乎是努力维持着不让自己的上下齿相碰，脸上的笑容都快僵**，隐约还分辨得出有些焦急。
“乔鲁诺，恭喜你通过测试。我只是顺路罢了，既然你看起来不错，我也就不打扰你和新同伴交流感情了。”他看起来想必是受到了什么独特的“欢迎”，既然已经凭借他自己的手段解了围，我也没必要横加干涉。
“布加拉提，记得接收完成之后单独发一份报告给我。”我按了按乔鲁诺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
“是。”布加拉提应了一声，送我到餐厅之外。这里依稀还听得到福葛的声音从内厅传出来。
“乔鲁诺，你之前‘创造’出的那种‘血清’，还可以做出复制品吗？”
接着是乔鲁诺的声音：“当然可以。‘黄金体验’已经记住了它的构成，在想要制造的话，无论是多少份，都不会比制造出一份注射用O型血困难多少。”
“单独制造出‘血清’，而不再需要重新制造出相同的生物提取了吗？你的能力还真是特别。乔鲁诺，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需要我做什么就请直说吧。但请允许我提前说明一下，那种血清注射之后会有剧烈的疼痛，就算可以小批量的制造，我也不建议在战斗当中使用它——”
“——等一下，”乔鲁诺似乎是突然间有了什么意外的灵感，推开窗子叫住了正从那里路过的我，“阿纳纳斯，你手臂上的伤是昨天才有的，对吧？我可以看一下伤口的情况吗？”
“没问题。”我不明所以地拆下了自己左臂上的绷带。
这确实是昨天那次任务之前受的伤，被近距离的替身使者剜掉了不大不小的一块，现在只勉强结了痂，稍稍用力就有血液渗出来。
他皱着眉端详了一阵，仰起脸来对我说道：“我对‘黄金体验’有了一点新的想法，能借你的手臂尝试一下吗？请相信我，不会直接对你使用替身能力，因此纵然失败了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害。”
“这么突然又是要做些什么啊。”福葛也走了过来，而屋内另外两人也向这边投以关注的目光。我想我大概猜到了乔鲁诺所谓的“新想法”，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将手臂平放到了窗台上。
“没关系的。只要不是想把我的手臂变成青蛙之类，那就放心大胆的试吧。”
乔鲁诺抿着嘴唇召唤出黄金体验，金色替身冰凉的手指按在我的皮肤上，像是确认了什么，他四处张望一阵，将花瓶里一支黄玫瑰抽出来，毫不怜惜地拽下花冠覆在我的伤口上，变成一块血肉，恰到好处地嵌合进去，只在连接处周围留下了一道血丝。
我尽力克制着不露出什么扭曲的神情。本以为boss平日里对大范围伤口的治疗已经足够难捱了，没想到如果做了这能力的第一任实验品，哪怕只是这么小的伤口都会痛成这样。
乔鲁诺见我保持着沉默，原本因为成功而放松下来的面容上又多了新的汗珠，“阿纳纳斯，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还不错。”我冲他笑了笑，抬起小臂拭去上面的血迹，曾经是伤口的位置，连细小的疤痕都没能留下，“亏你想得出来，这种能力，简直像是‘奇迹’一样嘛。”
少年松了一口气，禁不住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太好了，这样我能做到的就更多了。多谢你，阿纳纳斯。”
你自己想到的运用方式，谢我做什么。
不过我的确有点庆幸自己今天来了这里。不然找不到现成的实验品，谁知道乔鲁诺会不会选择给自己“制造”个伤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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