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1/1)
我简单地缝合了伤口,活动一下手腕回答道:“里面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总之有惊无险,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可以问问米斯达。”
“至于这个伤口,只是影响了几天之内右半边动作的精准度而已。Boss总不会恰巧在这时候给我什么需要全力以赴的任务吧?”
福葛沉默地皱着眉,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车子。
“喂,米斯达!”纳兰迦跑过去,上下打量了在楼梯间现身的米斯达一番,“你还好吧?”
米斯达冲他笑了一笑:“我没事。但是布加拉提,关于那个需要调查的‘雕塑家’的事,现在有点问题——他死了。”
“怎么回事?”布加拉提维持着凝重的表情,“是为了制止那个替身而杀死了他吗?”
年轻的枪手挠了挠后脑,声音也变得很不确定:“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你离开之后,那东西的目标换成了阿纳纳斯先生,总之最后是消失了。‘雕塑家’也死在了楼梯间,身上没有伤口,一副安详的样子,不是我们两个动的手。”
“甚至不像是被人杀死的。”
“可是建筑之内除了你们几个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呼吸点’,在刚刚消失了。难不成是那家伙‘自杀’了吗?”纳兰迦脸上的困惑只会比他更多。
“说不定就是这样。”米斯达摊了摊手。
“那么需要‘问询’的内容呢?那家伙究竟是不是杀人的凶手,以及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发动替身能力?”福葛追问道,与米斯达对视之后,又叹了一口气,“算了,与其和你沟通,还不如请阿帕基来‘回放’一次比较方便。”
“阿纳纳斯,你惯用手的伤,还是让乔鲁诺治疗一下吧。”
“虽然我也明白‘有可能会发生的坏事,不预防就一定会发生’这样的道理——”我走到他的右侧,放低了声音继续道,“可乔鲁诺的治疗,真的很痛啊。”
“难道比……”他可能是想回我一句“难道会比受伤的时候更痛吗”,而后意识到确实如此,于是绷着脸,脚下加快了步伐。
米斯达难得落到了最后面,然而在与纳兰迦闲聊时,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我只能凭直觉猜测他心情有些沉重。
看来对于那位雕塑家及其替身的情况,他并非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一头雾水。或许那个可以变形的石雕替身,也不仅仅是追踪目标并致其死亡那么简单。
被我改变了形状之后,它径直飞向了建筑之内。而那时除了我与米斯达之外仅剩下一个人类,在几分钟之后就确认死亡了。
石头上出现的脸,究竟是属于谁的呢?布加拉提那里应该有‘雕塑家’的照片,但确认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乔鲁诺“治疗”过我的伤之后,邀请我留下了和他们一起享用晚餐。
布加拉提小队的替身使者实在种类齐全,我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借用一次,一来二去也算是混熟了。
就算有层“干部”的身份在,他们在我面前也并不拘谨,成年的两个甚至偶尔会到我的地盘去。
而我也确实是饿了。
但我还是婉拒了乔鲁诺,以“还有事要做”为由,看了一眼腕表向着餐厅门口走去。
“阿纳纳斯,我送你。”福葛站起身,快步追了上来,怕被拒绝似的,他又补上了一句,“有些事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
说是想和我谈谈,结果一路走到大路旁,他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语不发。
我在某个窄巷前停下,转过身,他果然一头撞了过来。
“唔!”他低呼一声回过神,慌张地后退一步,这回又撞到了墙角,“对不起。”
就仿佛他刚刚做了多过分的事情一样。
“到底是怎么了?”我没有破坏他这一步拉开的“安全距离”,稍稍低下头去注视着他不同寻常的表情,“如果是什么一时间难以措辞的事,再想想也是可以的。我今天还有很多空闲,明天也是一样。”
福葛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我已经准备好了。”
“阿纳纳斯,有一件事,我在此前从未向人提起过。”
“从我记事起,对于许多人或事,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即视感’。像是解过一次的题目,纵然过去了很久的时间,再见到时同样对答案有模糊的印象那样。”
“有些事我在它刚刚开始的时候就隐约有了对结果的‘预料’;有些人明明是初次见面,我却早就有了奇怪的熟悉感。”
“比如我在见到布加拉提的第一眼,就感到了莫名的亲切与信任感,还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悲伤。所以我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我的经历告诉了他,而事实是他确实可靠又使人亲近。”
他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落下去:“或许有人会认为这种‘先知’的能力是件好事,但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艺人手中的木偶,在走一条早已被预定好的‘道路’。所以我尝试过作出和‘印象’里完全相反的选择,每次却只能得到大同小异的结果。”
“你出现的那天,我几乎准备放弃无谓地挣扎,就这么按照这股‘力量’的安排走下去到人生谢幕了。旋即我就发现了你,阿克伦·阿纳纳斯。”
“你对当初的我而言,是一位全然的‘陌生者’。我在见到你的时候,竟然连最疏远最难以辨别的那种‘印象’都没有产生,简直像是奇迹。”
“我认为我找到了挣脱‘镣铐’的希望。”
这或许是因为我是全然的‘外来者’。而福葛所谓的‘即视感’,来自于以他的视角进行的、这个世界本来的‘命运’。
怪不得他有些时候显得精神恍惚,大概就是因为这种‘即视感’正在影响着他的判断。从小背负着这种“天赋”生存,未免也太沉重了一些。
“而事实确实如我所愿。作为你的部下以来,我能预料到结果的事就越来越少了。甚至有些明明是我感到‘似曾相识’的事,因为有你的加入而产生了全然不同的结果。”
“我不知道这改变是好是坏,但我真正尝到了某种‘自由’的味道。”
“因为你有时也像是对事物的结果早就有所预料,我还有一种猜想,”他抬起眼注视着我,“阿纳纳斯,你该不会和我是‘同类’吧?”
嗯,以他的敏锐,觉察出我的不寻常之处也算不上什么难事。是因为想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想要和我单独谈话吗?
“你不愿详谈这个也无所谓。”他却如此说道,“我真正想告诉你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或许对于一个人投入了过分的关注,本就容易产生意料之外的感情。”
“当我想要多了解你的旧事时,我把它归结于一时的好奇心;当我开始因为你无意间展露出的伤痕心情不佳时,我以为这仅仅是普通的同伴情谊;当我开始喜悦于与你相处时,我安慰自己说人总是需要陪伴的。”
“但当我好奇起你花瓶里郁金香的来历,当那天你微笑着把手里葡萄递过来,而我突然想要亲吻你的时候————”
他苦笑了一声。
“这次我再也找不到欺骗自己的借口了。”
“福葛……”我的思维逐渐凝固,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强撑着镇定的表情仰起脸,殊不知自己白皙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
“阿纳纳斯,比起在前方受你的庇护,抑或是在你身后追寻着你的脚步,我更想占据的,是你身边的那个位置。这种想法并不是今天才出现在我的脑海当中的,但时至今日,我才终于下定决心把它展现在你的面前。”
“对此,你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我……”我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字句来表述我此时的心情。
乱七八糟地思绪堆叠在一起,让我本就不太灵光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但福葛的神色正随着我沉默的延长而黯淡下去。
他扶着墙站直身子,一句“对不起”几乎就要从抿紧的双唇间吐露出来。
莫名其妙地,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我第一次向乔鲁诺询问起小队里近期的医疗状况时,乔鲁诺向我提起的。
“阿纳纳斯,有件额外的事,我也想报告给你。”
“那位福葛先生的替身能力,你也是知道的吧?”他见我点了头,这才接了下去,“先前我在入队测试的任务里,制造出了能抵御他病毒影响的‘血清’。他在之后从我这里拿到了几支,隔些日子还会需要新的一批。”
“那种‘血清’的第一个试用者是我,因此我清楚使用起来所伴随着的那种剧痛。如果是用来测试替身能力的话,那么大的剂量,他是全部用到了自己身上吗?”
我不是很清楚乔鲁诺为什么选择把这件事告诉我,但我很感激他带来的这个消息。
此时此刻,当时我所想象的那个蜷缩成一团忍受着痛楚的福葛又出现在我脑海里。
“福葛,原谅我仓促之间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答案。”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总得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
“一周之内,我会把我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你,好吗?”
他顿了一顿,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星火:“我明白了,阿纳纳斯。”
这种‘希望’反而让我更想叹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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