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1/1)

    傅念归问：“你为什么，会是羌族人？”

    东方尹摇着折扇：“我爹是现任族长啊，我娘是洛中的一个歌女，我爹游历的时候给她赎了身，那时候羌族人不允许与外族通婚，我娘怕我爹被人非议，自尽了，之后我就没呆在羌族，我也不敢呆在洛中的家里，我四处游历，其实也是为了躲避回忆。”

    “你喜欢霍朗之。”

    傅念归用的是肯定句。

    东方尹点头：“鲜衣怒马少年郎，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吧。只是他根本不喜欢我，而我这样的人，怕是也没资格和当朝皇上做知己吧。”

    傅念归说：“那你明明可以归隐山林，过真正让人羡慕的生活，为什么又要回到羌族，帮羌族人做事？”

    东方尹说：“我喜欢他，自然就讨厌你，而羌族人都想保你弃他，呵呵，你看，一个总是被人抛弃的种族，竟然也会选择抛弃别人，那次刺杀是我安排的，目标是你，但他护着你，最终刺杀没成功，我也是那次以后，慢慢放下了对他的执念，我想，如果他喜欢你，我可以试着去好好看待你。”

    “那你为什么来见我？”

    “因为他注定是我们的王，而你，要毁了我们的王。”

    傅念归愣住了，一时之间，善哉的话在他耳边盘旋，“他这一生，不能遇上老虎耳，如果遇上了，便会万劫不复。”

    东方尹说：“我很矛盾，我不喜欢你，可是你确实是圣女的孩子，而且如果我除了你，我很怕他伤心。”

    傅念归看着他：“我已经决心离开他了。”

    东方尹说：“可他还是有可能找到你，你为什么，不离开的彻底一点呢。”

    傅念归摇头：“我也有我的执念，你不必劝我。”

    东方尹叹气：“我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他那么喜欢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不止是他，族里人都那么喜欢你。”

    傅念归说：“不过是一副皮囊，一个圣女的假象，而我，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

    东方尹说：“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希望你活着，好好的活着，因为如果你死了，这辈子他都会记住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傅念归刺他，道：“你可真有意思。”

    离语从厨房钻出来：“二殿下，菜要糊了。”

    傅念归看了他一眼便进屋去煮菜了，等他折返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那个红色的身影了。

    桌上留了一封书信。

    傅念归展开那封轻飘飘的信纸。

    二殿下亲启：

    当你展开这信的时候，东方尹已经离开了这个村子，今日只是来拜访，绝没有别的心思，在下和离语离诺传信，得知二殿下为了霍朗之换血的事情，如果还没有打算的话，不妨回羌族看看，也许还有逆天改命的办法。东方尹留。

    傅念归收好那信纸，“逆天改命吗？可是生死有命，我也不想临死的时候，没有自由。”

    离语在旁边探头探脑，傅念归蓦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是你告诉他我在这里的吧。”

    离语吐吐舌头，“他只是想见你，不会害你的。”

    傅念归道：“我当然知道，他不会，也不敢。”

    离语从来没见过傅念归那么自信笃定的样子，一下子愣住了。

    傅念归道：“我知道，我能不能问问，他为何姓东方，这姓是东梁人的姓吧，他随母亲姓？可他不是羌族少族长吗？”

    离语回过神：“是随母姓啊，他爹真的很爱他娘，几乎到了和我师父一样的程度了，为了他娘终身不再娶，给他改姓，一辈子记住他的娘亲，这在羌族历史上也算是头一遭开天辟地了，唉，我有时候也弄不明白，我们羌族的大草原怎么专门养出情种呢，比如我师父离兮，比如族长，比如二殿下你，真是奇也怪哉。”

    傅念归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别奇也怪哉了，小小年纪学什么孔夫子，少听说书，去，盛饭，吃饭了。”

    离语吃痛吐吐舌头，“好啦，凶巴巴的，我去了，真是的，当时怎么会觉得你是软乎乎的小绵羊呢，明明就算深藏不漏的大老虎。”

    傅念归一听见老虎两个字就想起老虎耳，表情又阴郁了。

    离语识时务，赶紧钻进厨房去了。

    三日之后，傅念归启程离开暮溪。

    离语一脸纳闷背着干粮跟他上路。

    傅念归骑在马上，看了看嘴巴噘的可以挂酒壶的离语，笑了：“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走，可以回王都去，反正你师姐在那，你不会没有地方住的。”

    离语说：“我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你到底要去哪里啊，我们在暮溪不是住的挺好的嘛，为什么要走啊。”

    傅念归说：“他乡虽好，终非久留之地。”

    离语呵呵两声：“咋地，你要回日暮山？”

    傅念归点头，“你的那个少族长留给我的信，我思考了一会儿，应该就是要我走的远远的吧，不要回来了，这一切，早该在我这里结束了。”

    离语说：“可是你去了日暮山，他们更容易找到你啊。”

    傅念归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离语：“……”

    离语：“可是我没去过那里啊，我当时就和师父远远蹲守过，听说日暮山上瘴气环绕，会死人的！”

    她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傅念归被她逗乐了，道：“不会死人的，我有克服瘴气的药，再说了，我既然选好了去处，那去处也是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你的使命了结了，你不必跟着我，你走吧。”

    离语叹气：“你还是要赶我走，我说二殿下，我好歹是个女人，你不应该主动赶我走吧，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怎么和那个皇上一样，我师姐虽然冷了点，好歹也是大美人，你们就不心动？”

    傅念归说：“谢谢你陪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一个人心情不好、身体又不好，离开王都会有危险，你可以陪我到日暮山，等我上山之后离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谁有义务要把另一个人的命背负在身上，你师父给你的使命，我做主给你卸下了。”

    离语说：“你怎么知道……”

    傅念归笑了：“别看你这个人，总是和你师姐作对，好像心思也很多，你很在乎你师姐，知道你师姐喜欢霍朗之，做主让她留在王都，你又不能放下你师父交代的照顾我的任务，所以只能自己亲自来照顾我，你别说你喜欢我，离语，你，其实内心也很渴望陪伴和爱吧，而你已经对你至亲的人付出了爱。”

    离语说：“这都被你看出来啦，二殿下果然厉害，难怪别人说你厉害，原来真的可以看透人心。”

    傅念归说：“我没有那么厉害的，真的，只是你做的这些事，我只要稍稍留意，就能感受到你的真心，离语，放下你的面具吧，你真的，很值得人喜欢。”

    离语说：“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反正霍朗之这会儿也不要你了，你就和我在一起，我们去日暮山上，我师父说我挺能生养的，到时候我们生好几窝小崽子……”

    傅念归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公猪，你也不是母猪，你别逗我笑了，我笑得腰痛……”

    离语说：“行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离语决定的事情，从羌族到王都再到日暮山都不会变，我一定会跟着你的，不管你要不要我跟着。”

    傅念归：“你这是何苦，跟着我，耽误我也耽误你自己。”

    离语耸耸肩：“你看看你这个越来越破败的身体！你看看你！你这阵子是不是十五也不会疼了，对，因为你直接晕过去了，你在十五那晚昏睡到第三天早上，你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傅念归，你不让我跟着你，你回到日暮山，只会成一具没有人知道的死尸！会腐烂、发臭，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消失在天地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为什么要回日暮山，还不是逃避吗？逃避结局，逃避没有爱人的生活？回到孤独的壳里面去，孤独的等死，你还不就是当初的那个懦弱的你？你让我陪着你吧，傅念归，我真的很心疼你，所有的事情都自己背负了，反正你也活不长，你我都知道的，你让我陪着你，陪你到日暮山，陪你到人生的最后一刻，至少你死了有人给你埋啊！傅念归，天地之间，少了你，你爱的人已经忘了你了，还有谁会记得你……你甘心来这世间一趟，没有一点存在过的印记吗？”

    傅念归说：“我死后，尸体葬入大海，永远不要让人找到，我怕他想起来，想起我以后不顾一切掘地三尺找到我，到时候我为他换血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他会懊悔一辈子的。”

    离语一愣：“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他！我不告诉你是怕打击你，他最近选了好几个秀女进宫了，还召见了李尚书的女儿，估计她就是未来的皇后了，谁会想起你，谁会在乎你，我看啊，就是你乱葬于荒野孤坟，他抱着美人红绡帐暖，这一切都是你瞎想，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最后被遗忘的，倒是只有你。”

    傅念归笑了：“那我想做的事情成功了，他终于忘了我了，那不是很好吗？至于我怎么死的，我真的无所谓，做出决定的时候，就预想到后果了。”

    离语：“……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孤独，你知道我也怕孤独，算我求你，让我跟着你，我们一起互相取暖不行吗？我保证，你死之后，我肯定不管你，我就把你抛尸荒野，让秃鹫吃，到时候让你成真正的以身饲鹰的佛陀，现在，既然你还活着，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傅念归完全不为所动，离语说：“不以羌族人的身份，仅仅，作为一个朋友，好吗？”

    傅念归呆呆的重复：“朋友吗？”

    离语点头：“对，朋友！就算没有了爱人，也可以有朋友啊！”

    傅念归思考了一会儿，终于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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