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傅苍术走后,傅卜芥靠着床铺坐了下来,陷入了沉默。

    床上,霍朗之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坐在地上的白衣男人。

    他感知了一**上的伤口,似乎是被上过药然后包扎妥帖了,也不觉得很疼,只有些痒痒的,但能忍住不去挠。他偷偷环视屋子,见这摆设,便知到了大雍,他心知自己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何况不知道眼前人是敌是友,于是一个计策就涌上心头。

    当夜,男人终于“悠然”转醒。

    傅卜芥看他总是不醒,心想着“不应该啊,我的药明明到位了啊。”

    他刚熬好小米粥,见男人醒了,便端了一碗放到床边,说:“你倒是会享受,我熬粥的时候你不醒,我熬好了你来捡现成的,你们东梁人是不是都这样?”

    床上男人看了看他,眼神放空不知道盯着哪个方向,说:“你是谁?我,又是谁?”

    傅卜芥一愣。

    他冲过去丢下碗不顾男人的反抗查验了一番男人的身体,“不应该啊,你没伤到脑子啊。”

    他问:“你真不记得了?”

    男人说:“记得什么?”

    傅卜芥哀叹一声,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东梁国从无败绩的少年战神,失忆了!

    苍天啊,他随手一捡,捡来一个失忆将军??!

    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但如果是装的,骗他这个荒山上的人,意义何在呢?

    傅卜芥道:“我叫傅念归,你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是捡你回来的。”

    男人说:“那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大概是镇上杀猪的吧,你看你身上猪血味道多重。”

    “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草民么。”他挑了挑唇,“一介书生。”

    男人看了看自己身上,说:“我怎么了?”

    “你跌下悬崖,被我捡回来,你知不知道,这山里瘴气弥漫,你中了瘴毒,要不是遇见我,必死无疑。”

    男人大大的眼睛疑惑的盯着傅卜芥,大概是在消化瘴毒的意思,片刻后道:“多谢恩公,既然如此,我的命是你救的,不如恩公给我赐个名吧。”

    傅卜芥一愣,转身看到墙上挂着的甲胄,说:“我骗你的,你应该是个将军。”

    他拿过架子上的剑:“是你随身的东西,你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男人接过剑,却塞到傅卜芥手里:“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在下忘记了一切,没能力偿还,这剑看起来还值点钱,就送给恩公吧。”

    傅卜芥惊慌了,这玄铁宝剑,整个东梁闻名于世的宝物,霍家的传家宝一样的东西,就被这么送给自己了?这位将军恢复记忆会不会要砍死自己。

    男人对傅卜芥笑了一下,刹那之间,傅卜芥仿佛看见灵泉边那不易开花的桃树开满了漫天芳华,便鬼迷心窍道:“那我就收下了,哪天你要收回去,再来找我吧。”

    他转身把铠甲递过来:“骗你的,你不是杀猪的,这是你的铠甲。”

    男人推开铠甲:“想不起来了,铠甲不配战士,就是没有用。”

    傅卜芥点头:“说得好,这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男人掀开被子要下床,傅卜芥扶住他:“你身上还有伤,躺着吧,要做什么,我来。”

    “恩公,给我取个名字吧。”

    傅卜芥看了看男人,再看了看自己的屋子,说:“我这里原先实在冷清的很,你突然闯入,你长得这么好看,偏偏又是.......不如,你就叫冷天南吧,天南星是一种药,做解瘴毒和我的火......的药丸的时候要用的。”

    男人把那三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番,说:“好名字。”

    傅卜芥说:“反正也用不了多久的名字,不用特别珍视,你应该不会永久失忆,只是可能之前在崖边摔倒了蹭到了,脑子里有血块,等你血块好了应该就能恢复记忆,没关系,就当在山里陪我吧,等你好了以后,要走要留,我绝不强求。”

    男人点点头:“好,多谢。”

    傅卜芥把碗递到冷天南面前:“呐,我熬的,吃吧。”

    冷天南接过粥碗,仰头就把粥喝了个干净。

    傅卜芥笑了,道:“你怎么像好多年没吃过饭似的,是饿了吧,这粥不烫吗?吃那么快?”

    冷天南看着他,小心翼翼道:“念归兄,你,为什么戴着半张面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吗?”

    傅卜芥一愣,道:“相貌丑陋,怕吓到你。”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幼时遭遇了火灾,半边脸都被烧坏了,就是这条命,都是捡来的,所以我很惜命的,我要好好活下去,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主宰我的生命。”

    “戴这么大一张面具,到底得多大的火啊。”

    傅卜芥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是啊,多大的火啊。”

    那是,一场足以烧了整个王都的连天大火。

    也许是今夜突然有了可以说话的人,傅卜芥道:“天南兄别嫌我话多,我这人真的很话痨的,只是平时只能对着空墙说,今天难得来了个人。”

    他放下碗,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大雍国当年的一场大火,瞧我,你都失忆了,一定不会记得的。我是那个时候,在宫外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百姓,那天的大火啊......”

    他住了嘴,陷入了回忆。

    他的母亲,是羌族百年才能选出一个的圣女,因为一些事情被羌族献出来,本来应该是献给东梁皇帝的,不知道怎么竟然进了大雍皇宫,之后留在王宫做了一个王妃,当时皇帝给她的是无上的宠爱,她也以为自己颠沛流离以后终于遇到了爱情,封妃之后就顺利诞下了皇二子,皇帝为此还大赦天下,这份荣宠自然引得只有一个大皇子并且此后再也不能有孕的皇后的记恨,恰好那时遇上北疆王寿宴,占星法师预言二皇子将来有睥睨天下的命格,那年他六岁,那年皇帝大摆宴席,说此子有真龙之相,却不想从此以后,他们母子就在水深火热中度过了。那几年天降异象,不是洪灾就是干旱,天师预言说是二殿下的命格过于诡异克了国脉,妖妃祸乱朝纲即将天下大乱。毫无疑问,当时的宫里,只有那个所谓的羌族圣女、自己的母亲,当得起妖妃的名号,之后母妃失去了父皇的宠爱,自己也被皇帝责难,罚跪太庙。再之后,自己十岁那年,母妃的母族羌族被皇后的哥哥率领的铁骑屠灭,母妃整日以泪洗面,有疯癫状,甚至院子前面的梧桐树也突发大火,直直烧到他住的屋子,几个黑衣人把他团团围住锁在屋子里面,他逃不出来,娘亲把他藏在屋里的梨花木桌子下面,竟然只是昏迷过去,只是醒来以后,母妃被烧死了,太医说他烧毁了半张脸,同时,身中火烧剧毒,只有日暮山灵泉的夜颜花能救治他的毒性,皇帝对他大失所望,竟然再也没有管过他。他被皇后差人送来这山里,一十年再也没有出去过。

    他想起那天的滔天火光,想起母亲把他压在身下,火舌缠上了母亲的身体,在他几近昏迷的时候,被母亲推到了木桌子下面,母亲全力挡住了身后的火龙,直到他昏过去,直到母亲自己变成了烧焦的尸体。

    火场......梨花木桌......遥远的好像在天边的记忆,又好像近在昨日。

    他记得是当年皇帝大摆宴席宴请东梁皇帝。那天自己偷溜出宫的时候遇上的一个东梁国的男孩子。当时自己多管闲事帮人忙却还把自己搭了进去,那个男孩子前来搭救了自己,顺便就把这张梨花木桌送给了自己,那个人为自己解围受了伤,自己就用束发的发带为他包扎,他却还送了自己一把糖,说觉得自己笑起来好看。

    他摸了摸脸,据说母亲当年是羌族第一美人,那自己一定也长得不差吧,可是一场大火以后,他就成了丑八怪了。他有点想念送自己这张檀木桌子的人,应该和自己一般大吧,当年他偷偷溜出宫去玩,机缘巧合与那人相识,可惜再也没有见过了,人生也真是巧妙,自己引为知己的,竟然是一个东梁人,而东梁和大雍,是死敌。只可惜自己再也离不开日暮山了,也许,再也见不到恩人了吧,这样也好,只要自己一直存善心,好好做人,就算是报答那人了。

    想着,他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塞给冷天南:“是不是很痛?吃颗糖吧,很多时候,只要有一点甜头,生活就没那么苦了。”

    冷天南一愣,他下意识排斥这种甜腻的东西,却接了过去,放在了怀里,他看念归兄这么难受,想抱抱他,却最终什么都没做。

    冷天南在傅念归的小竹屋里面住了下来。这山当真冷清,山上所见活物除了傅念归就只有飞鸟,天寒了以后飞鸟都不多见了。傅念归生活清寒,平日里就只喜欢爬山涉水去山里各处采草药,每日做的饭也就是简单的清粥,许是顾念着冷天南身上有伤,这阵子一直熬药粥,虽然寡淡无味,但良粥苦口却利于伤患,倒是让他身上的伤好的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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