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这天傅念归又去采药了,冷天南本想跟着去,他没让,冷天南就留下在竹屋劈柴,也乐得清闲。
他劈了一阵,又进去坐了一会儿,盯着墙上的宝剑铠甲看,忽而就笑了,心想:我堂堂大将军也有今天,竟然委身一个小竹屋给人劈柴?装失忆并不是长远之计,但他现在不知道怎么离开这座山,不确定这个救他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为将者走一步之前一定要想三步,甚至要把最坏的打算也想好,他暂时毫无头绪,就先按兵不动。何况他还不知道这个傅念归是什么人,他不能走。
到底是什么人会一直住在战乱不断的荒山呢?傅念归姓傅,傅是大雍国姓。
很快,给他解惑的人就来了。
有人敲开了竹屋的门,这个人冷天南认识。
是三皇子傅苍术,那个用诡计打败自己的人。
三皇子看到他也是一愣,几乎是下意识抽刀在手。冷天南反应更快,站起来擦了擦手,咧嘴笑了笑,道:“你是恩公的朋友吗?”
傅苍术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盯着他看了看,道:“你不认得我?”
冷天南指了指自己:“你认得我?难道你不是恩公的朋友,是我朋友?来寻我的?”
傅苍术微微蹙眉:“霍朗之,莫装了,我不信你不认得我?”
冷天南道:“我叫霍朗之吗?我不知道,恩人说我失忆了。”
傅苍术似乎有点明白过来,道:“你说的恩人,难道是兄长?”这句话他压低声音说的,应该只是自语,奈何眼前装失忆的将军有着黄沙中练出来的绝佳听力,自然是不动声色的消化下了那句“兄长”,终于理清了傅卜芥和这人的关系,心想这中间应该也藏着些不为外人知的皇族密辛。
随后傅苍术看了他一眼,道:“你就是神医治疗的那个病人啊,”
冷天南道:“恩公给我取名冷天南,恩公这么厉害,确实当得起神医的名号。”
说话间,门口树丛晃动,风雪夜归人,是傅念归回来了。
傅念归推开门,慵懒道:“天南,我今天去上面的断崖那里采药了,你猜怎么着,就是你掉下来那里,哈哈,采着两支上好的灵芝,你等我晚上给你炖汤喝啊。”
傅念归放下背篓转身,这才发现小屋里还有一人,他隐去不安神色,身后的青年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依旧波澜不惊,道:“谢谢神医,哥哥。”
傅念归浑身一怔,竟然感觉面上发热。
“好端端的为何叫我哥哥,怪……”怪叫人害臊的,尤其这人真的长得不错。
冷天南便笑了下:“显得我俩亲近呗,你想,花前月下,瓜田李下,同处一室,同吃同住,你去采药,我留下看家,这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董永和七仙女是什么?”在打仗之前,霍朗之也是家里千娇百宠的少爷,也沾染了临安城大少爷的习气,这调戏人的功夫可是一点也不差,预料之中傅念归脸更红了,却是那傅苍术不服了:“胡说什么!我哥,不是,神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岂是你可以随便玷污的?”
冷天南说:“开个玩笑,傅兄不要介意。”
傅念归道:“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去了,董永和七仙女分隔鹊桥,不是什么好的比喻,我希望屋里的你们都能得偿所愿,与一倾心之人终老。”
冷天南问:“那你呢?”
“将死之人,哪里有那么多期待。”
傅苍术听不下去,拉了人往外走。
霍朗之挑唇一笑,坐下继续发呆。
傅苍术把哥哥拉到竹林边,道:“怎么还不送走他?”
傅念归道:“他自愿留下。”
“哥!你一直在山上你不知道,山下现在可闹腾了,东梁那边以为霍朗之出事了,霍家军残部跟疯了一样,这几天屠了我们一个城,就为了找他的尸首,听说今天皇帝招他们回去,他们收拾了他的破披风当衣冠冢带走了,马上东梁要派新的将军来督战,你看这都是什么事儿,你把他藏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啊。”
“可是他现在失忆了,我得治好他,不然我怎么送他走?就这么把他送走和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霍朗之在屋里偷听,闻言一愣。
可傅苍术却道:“他是敌国将军,我们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为了他,我们损失了一个城的百姓,哥!就算你现在不是二皇子了,苍生的命你也不管吗!就为了个失忆的霍朗之?!”
傅念归道:“对我来说,东梁人,大雍人,都是一样的人,我根本不知情,若是知道,放走他就是了,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就让这些冤魂找我索命吧。”
“你!”
傅念归看了傅苍术一眼:“少造杀孽吧。”
傅苍术叹了口气:“小心养虎为患。”
他转身把带来的东西从地上拿到桌子上:“这阵子忙,没空过来,给你带了点棉衣,还有一些从下面镇上买的菜,你这儿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苍术,当年宫里那个梨花木桌子,你能给我带出来吗?”
“就是那个东梁人送你的那个?”
“是。”
“我尽力去帮你找找吧,这么多年了,就别念念不忘了,人家就算举手之劳送你一个桌子,你惦记这么多年做什么,说不定人家现在都儿孙绕膝,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傅念归笑了笑:“那可真是太好了,好人就应该这样的。”
“哎,说不过你,自作自受吧。”
傅苍术离开以后,冷天南推门出来:“恩公,我去生点火。”
傅念归回头一看,只觉得忽然眼前惊艳:“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家里兄弟姐妹都这般模样么?我可太羡慕你这宽肩窄腰长腿大眼睛的样貌了。”
冷天南道:“恩公忘了吗,我都失忆了,兴许之前是东梁最俊美的男子呢?”
傅念归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也是,那我可太赚了,我竟然救了东梁最俊美的男子。”
冷天南正要走远,傅念归叫住他:“这几天你的外伤好的差不多了,你想治失忆症吗?或者,需要我送你下山吗?”
冷天南说:“恩公是最近穷的揭不开锅了?怎的好端端的准备送我走了?救命之恩涌泉相报,我就当是在这里当牛做马还恩了。”
傅念归失笑:“我可养不起一个将军,更用不起一个将军来当牛做马,救你是好心,但显然现在办了坏事,你不知道山下……”他想说屠城的事,可还是住了嘴,对一个失忆的人来说,这些事有些过于沉重残忍。
冷天南当他不舍得自己,道:“我挺享受现在的日子的,如果恩公不介意,我就在这里住下,拜托恩公给我开点药治疗我这失忆症,待哪日我恢复记忆了,只怕想不走都难了。”
傅念归说:“你若是愿意留下,自然可以,只是这山上瘴气弥漫,我虽然给你用了药,还是怕你会沾染瘴气,这阵子晚上都用我给你的药草泡泡澡,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将死之人,你还有将来,这草药澡也可以治疗失忆症,一半靠天命一半靠人为吧。”
他总说自己是将死之人,让霍朗之生起了不该有的好奇心。
晚间霍朗之在自己屋里泡澡,一边想着白日里偷听到的傅苍术的话,傅苍术叫他哥哥,那这傅念归怕不是这人本命,大雍皇族以中药为名,傅是国姓,傅念归应该是傅苍术的某个兄长,再念起这阵子山下屠城的事情,霍朗之一阵心烦,他本该顺着傅念归的意思下山去,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他想了想,吹了口哨,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从窗户缝隙飞进来。
霍朗之穿上外套,走到桌边修书一封,再用自己盔甲里藏着的特殊药水涂抹了,把书信绑在鸽子身上,对它吹了哨子:“去吧。”鸽子扑簌着翅膀,朝北边去了。
霍朗之打开房门,朝傅念归那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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