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夜里傅念归和冷天南用完饭后各自回房休息。
傅念归看着头顶圆月蹙眉,扭头朝霍朗之那里问了句:“今天是十五?”
“对。”
傅念归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房门,他见冷天南正在盯着自己,好像有些担忧自己的样子,便安慰一笑,道:“我没事,你好好休息。”转念又一哂,人家好端端的,担忧自己做什么。
冷天南笑了下,在月色中那个笑被放大,显得格外的诱人,他动了动唇,傅念归面上一热:“晚安。”
傅念归落荒而逃,关上房门就慢慢滑坐在蒲团上,今夜月圆,注定又是个难熬的夜晚了。
霍朗之回屋泡澡,随后披了件外袍开了窗户吹风,隐隐约约听见对面屋里有些许呻吟的声音,他皱眉细听,确实是傅念归的声音不错。他嘴角挑起一抹玩味,清冷寡欲的大夫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些什么难耐的事情吗?谁知那呻吟慢慢变成低低的痛喊,傅念归似乎站了起来,急急忙忙要寻找什么,于是撞倒了很多瓶瓶罐罐,还撞到了角落的桌椅,又吃痛惊呼,他已经极力把声音控制住了,却还是钻进了霍朗之的耳朵。后来他大概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那屋里的声音归于平静,傅念归屋里灭灯了,突然周遭都黑暗下来,霍朗之抬头一看,乌云遮住了月光,子时了,该入睡了。
他便悄悄的关上了窗户。
这人是个谜,他越来越想探寻谜底了。
翌日,傅念归起晚了。
霍朗之起得早,熬好粥以后等了他一会儿,等到日山三竿这人还没有起。他知道傅念归是大夫,作息极其规律,绝不可能这个时候还在睡懒觉,于是推门而入,闻到一股刺鼻的熏香味,傅念归正合衣睡着,他摸了摸傅念归的额头,有点发热,“病了?”他疑惑,“医者不能自医。”他去外头拿来热毛巾,不甚熟练的把毛巾放在傅念归的额头上,又给他掖好被子,道:“想给你针灸,奈何我不会。”
他又出去给傅念归热粥,看了看背篓里的草药,依稀记得傅念归说过有些草药可以强身健体、祛除体内寒气,他又不认识这些草药,幸好傅念归往日就有在篮筐上写字做标记的习惯,他的字清新隽秀,不难认。于是他放心大胆尝试着挑选药材,然后拿了大锅把这些挑出来的草药一骨碌丢进了锅里,煮烂了以后把茶水倒出来,正巧傅念归醒了,端过去给他。
傅念归看着掉在枕头上的毛巾一愣。
冷天南进来,拿着热腾腾的碗,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也不是很懂,不爽,其实就是压根不懂,你这情况大概是属于发热吧,你之前跟我介绍过这几种药材可以退热,我也不是很懂怎么煮药,就这么煮出来了,你喝喝看?”
傅念归接过药碗闻了闻,笑了:“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不能什么药都吃啊,就算是千年人参,用不对地方也可能会害人的。”他看着冷天南慌乱左右瞟动的眼神觉得好玩,道:“不过谢谢你,好些年没人待我这么好了。”他又说:“我自幼染上一种怪病,有机会再细细告诉你,你不要害怕就好,这不是风寒,一般的药对我没用,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细心。”
霍朗之见他说话有气没力,道:“饿了吗?我在锅上炖着粥呢,现在热着,要不要尝尝?”
傅念归点点头:“谢谢。”
“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用对我客气,对你好是应该的。”
霍朗之坐起身,胸口略敞开的衣襟那里露出一截蓝色的布料,他不动声色把东西往里推了推。
傅念归调侃说:“心上人送的?”
霍朗之只当他在试探自己,于是道:“不知道,一直在我胸口,也许是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胸口已经褪色的发带,是他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孩的惦念。
虽然他们身在不同家国,却对他有着奇怪的刻骨的思念,但这种感情,对外人不可言说。
当晚霍朗之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一会儿嫌弃床太硬,一会儿嫌弃被子太冷,好不容易浑浑噩噩要睡着了,却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那声音在月夜里面更加空灵,不是一般的竹笛吹出来的,他想着反正自己睡不着,于是披了一件衣服起来,他压低声音打开门,看到了中庭下坐着的傅念归,他穿着一身白衣赤着足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片竹叶做乐器,正和着月光伴奏。霍朗之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暗处看着他,月光照在傅念归身上,好像那人随时都会乘飞归去一样,他感受到了一阵随时会失去的害怕,忍不住朝那人走了两步,于是惊动了那人,也中断了笛音。
傅念归扭头看见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还没睡?我吵着你了?”
“没有,你吹的很好听,我出来赏月。”
“你可真是个性情中人,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在十六赏月才是最好的。”
他把竹叶随处放了,站起来:“可惜不是八月十五,不然该做几个月饼,和你在月下好好畅聊一番。”
“你要是有心找我聊,我随时奉陪。”
傅念归叹了口气,半张不戴面具的脸在月下格外温柔,却也让人看不真切,他道:“想说的事情太多了,可真的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又觉得着实无足轻重。”
“那就不要去想,人家都说山里住着精怪,住着谪仙,我倒想告诉大家,山里可能住着一个满腹愁容的美男子。”
傅念归被他逗笑了:“隔着这张面具也说我美,你的话可是有点敷衍。”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拿下面具的样子。”
两人具是一愣,霍朗之想起了那天无意撞破傅念归洗澡的情形,觉得面红心跳,傅念归想起那天差点被撞破秘密的事情,一阵心虚。
两人各怀心思,摇摇对望,最后是霍朗之笑了声道:“快回去休息吧,实在是不早了,明天一早你又要去采药,留着力气才能悬壶济世。”
傅念归难得乖巧:“你也是。”
然后学着那日冷天南的样子,说了句:“晚安。”
那天之后霍朗之每天都会迟一会儿睡觉,可再也没听过傅念归的笛声,然后渐渐淡忘了那一夜。几天以后傅念归的身体有好转,其间傅苍术来过一次,给他带了好多补品,光野生人参就送了好几根,又粗又长的那种。霍朗之在一边按照傅念归的指示帮他分类收检药物,耐不住好奇问:“你弟弟对你真好啊,为啥让你一个人住在山上?不接你下山呢?”
傅念归一愣,道:“他做不到的,家里又不是他做主的,我是得罪了主母,被遣送过来的,他自己还在主母眼皮子底下苟且,怎么能帮我的忙呢?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山上住惯了,他偶尔来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冷天南道:“原来你出生名门啊,估计得是官宦世家吧,是非那么多。”
傅念归说:“嗯,是官宦世家,大雍最大的官宦是家。”
冷天南没去细想,只道:“很多女子都想嫁的那种?”
“是吧,都以为嫁进去了就能一辈子珠光宝气、衣食无忧,还能给家族带来荣耀,但是嫁进去以后的岁月,会很痛苦的那种,暗无天日,争宠,衰老,死去,或者斗争,被斗死……”他脸上闪过一抹哀伤,随后又被冷淡替代,仿佛他就是这么一个风轻云淡的人,不会为任何事情烦扰。
霍朗之却莫名的为他难受。
“其实……我也见过很多这样的家庭。”他倒没有胡说,从小长于王都,这样的豪门望族不少见。
“他们活得都太痛苦了,你能及早抽身,其实是一种福气。”
“福气吗?”傅念归笑了:“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乐观很积极,一定是从小衣食无忧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吧。”
霍朗之因为在装失忆不能接话,其实他在家就是个无法无天、整体闯祸、反正家里大人宠着、哥哥罩着的小少爷啊!
不过好像傅念归并不等他接话,他又睡了过去。
“唉,身体真的太差了吧。”他由衷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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