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半月之后,正巧是农历十二月十五,两人如约一起下山去看庙会。

    傅念归下山的准备工作不太足,别人都要背一个很大的包裹以防下山采买东西的话没办法运回来,傅念归只掂了掂自己的钱袋:“山下的东西不贵,这点钱应该够用了。”

    冷天南便好心多问了句:“那要是你买了很多东西怎么办?”

    傅念归睁大了眼睛好一派天真无邪:“不还有你吗?我们四只手呢,两个大男人,不买胭脂水粉,也不买秋衣冬衣,不会有多少东西的。”

    冷天南:“……”这倒是无言以对了。

    才下了日暮山,傅念归的身体就开始出问题了。他穿着很厚的狐裘,浑身却冷得如罩在冰雾里面,身上皮肤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脸色苍白全身哆嗦的样子吓坏了霍朗之,霍朗之忙脱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披在傅念归身上,似乎用处不大,他也没多想,伸手抓过傅念归的手握住之后用力的摩挲,好不容易让他的手热乎一点了。傅念归暖和了一点,说话也不哆嗦了,便对他解释道:“我身上有寒症,在日暮山上因为山里特殊的环境,寒症看不出来,出来了就冷,秋冬尤其,春夏的时候穿件棉衣也就好了,这次出来忘记吃御寒的药了,倒叫你看了笑话。”

    什么叫也就好了?什么叫看笑话?他这是什么身体?还是神医呢,霍朗之说不出话,只觉得心疼。

    傅念归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扫了别人的好兴致,道:“要不我先回去吧,你一个人玩的开心一点,不然有我在身边,只怕玩也不能尽兴了。”

    冷天南道:“我可是失忆了,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合适吗?”

    傅念归显然没想到这一茬,愣在了当场。

    霍朗之顺势揽住他的腰:“一起走吧,你要是冷的话就抱着我,我自认挺暖和的,和小火炉一样。”

    傅念归和小奶狗一样哼了哼,道:“小火炉才不像你那么多话。”

    霍朗之说:“小火炉硬邦邦的,哪有我懂风情。”

    傅念归戳戳他:“不正经。”

    霍朗之说:“是是是,都是我不正经,我说大夫,平日下山来,也是这样吗?”

    傅念归愣了,说:“我其实,秋冬的时候,尽量避免下山的,偶尔下来一次,我一个人,也不需要太多生活用品。”实在缺了,苍术也会准时送来的。

    一个人生活,没必要的交际可以省去很多,他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霍朗之却说:“我觉得你应该很喜欢在街上玩啊。”

    “我……”

    霍朗之说:“你别急着说反话,你看,若是不喜欢下山,你不会对什么时候有庙会都一清二楚的,你还是期待的吧,只是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就尽量压下欲望不去想了,我也是啊,如果是一个人,我才不去人多密集的地方呢,看别人出双入对吗?无趣。”

    傅念归笑了笑,说:“其实数十年前,我是真的很喜欢去街上玩,当年……我还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孩儿,一晃好多年了,算了,不提也罢。”

    霍朗之正想说我也曾经来过你们大雍,在街上遇到过一个男孩,他还送了我一根发带呢,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失忆”的状态,就把到嘴边的碎碎念给咽回去了。

    沿街两边挂满了灯盏,灯下挤满了各色店铺,小商贩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傅念归不缺钱,大方甩了个钱袋子给霍朗之:“呐,爷赏给你的,拿去买点糖吃吧,就当这阵子给爷做饭陪爷逛街的福利。”

    霍朗之捏着钱袋子,对上面的花纹充满了好奇:“这不是夜颜花吗?你绣的?”

    傅念归没想到这个家伙眼神那么好,有了一点点尴尬,说;“不要就还给我,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霍朗之起了坏心思,举高了钱袋逗他,说:“你绣的?哎呀,神医还会绣花呢,真是长见识了,哎你知不知道啊,一般来说,送男的钱袋都是那样的意思。”

    傅念归不懂,遂不耻下问:“哪个意思啊?”

    霍朗之朝他挤眉弄眼:“就是那个意思啊。”

    旁边走过一男一女,女的身上一股很重的青楼脂粉味,男的对她动手动脚如登徒子一般。

    霍朗之指指他们:“懂了吧。”

    傅念归老脸一红,踩了霍朗之一脚:“去死!”

    他抬步往前走,霍朗之赶紧大步跟上,说:“开个玩笑,钱袋好漂亮啊,你的手艺比宫里绣娘都好了。”他见傅念归又要发脾气,道:“没有讽刺的意思,钱袋恨好看,不如送给我吧,怎么样。”

    傅念归说:“不行。”

    霍朗之道:“你别误会啊,没有那个意思,那个意思是我编的,怪我,我真的嘴臭,以后一定注意。”

    傅念归说:“钱袋上绣了我的名字,你拿去怕是有点不方便,反正我时间多,回去以后给你绣一个就是了。”

    “我就想要这个。”看傅念归看自己,霍朗之解释道:“这样就可以证明,我是有傅神医罩着的,万一以后又被人带走,你还能赎我回来。”

    他的话惹得傅念归发笑:“怕了你了,送你了。”

    他们沿着街往前走,走到河边,那里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霍朗之从钱袋里抽出一锭碎银子,买了一根糖葫芦,傅念归还在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傅念归!”听见冷天南叫他,傅念归以为自己走快了,停下扭头看他,冷不防一根带着凉气的糖葫芦准确无误的戳进了他嘴里。

    霍朗之笑眼如星,道:“甜吧,爷送你的。”

    他顺手揽过傅念归,傅念归略微挣扎了一下,见人群拥挤,想着前面有个人愿意帮他挡开人群也是好事,就随他去了。

    他们来得还算早,赶上了沿街的舞龙舞狮表演,傅念归给冷天南认真介绍:“这是这边陲小镇一年一度的迎年大会,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按照大雍和东梁的协议,过年的时候不会起战事,这里被战火侵蚀了一年,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老百姓们都很开心,就决定办庙会来去一去霉气。”

    冷天南若有所思:“战火连天,苦的还是两国的百姓。”

    傅念归咬下一个糖葫芦,说:“还挺甜的。”

    冷天南毫不谦虚:“那是,我买的。”

    他们接着往前走,傅念归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说:“我喜欢吃甜甜的元宵,还喜欢软糯的桂花糕……”

    霍朗之会意:“嗯!等元宵节我们再一起过来玩!”

    “好啊!”被半张面具遮住面容的傅念归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霍朗之看了,觉得比吃到嘴里的冰糖葫芦甜。他想他终于知道周幽王为什么愿意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了,美人一笑,一笑倾城,君王尚且如此,何况是自己这种平凡的人呢。

    傅念归的话多了起来,在霍朗之听来如天籁一般,他絮絮叨叨的说自己喜欢吃热腾腾的豆沙元宵,说他喜欢吃李大妈家糕点店出的限量的桂花糕……

    霍朗之只觉得这人的声音真好听,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要马上拿个梯子给他摘下来。

    河里连续不断划过几条游船,冷天南好奇驻足,见那船上都是穿的很艳丽的姑娘,在张望着岸上的男子,见他看过去,都羞涩的用绣帕遮面,冷天南不解,有人弯腰从身边水桶里面拿起艳红的花枝,傅念归拉他不及,片刻,冷天南的怀里被丢满了香喷喷的花枝,傅念归憋不出笑出声,旁边的人也在发笑,游船上的姑娘们都望着他笑。

    傅念归说:“这是祈福礼,一般来说,来河边会对着河里船上看的都是未婚男子,船上的是未婚的姑娘,在这一天,姑娘们可以走出闺阁,自己挑选夫婿,她们看上你,就给你抛花枝,你若是接了,可以送一个自己的贴身东西来定亲,等明日就可以上门提亲了,这婚事就算是成了。”

    这下霍朗之愣住了:“啊?可我不知道啊,现在收了这么多花,怎么办?”

    傅念归说:“无妨,其实姑娘们也就是图个好玩,现在祈福礼已经变成祝福礼了,也许是她们觉得你英俊,送你些福气,盼你早日找到意中人。

    霍朗之找到里面最好看的一枝花,塞到傅念归手里,说:“我把我最好的福气送给你,希望你每一年也更加幸福。”

    没等傅念归回话,他心跳如雷转身看向河里,对那些船上的姑娘们说:“心意心领了,祝大家都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傅念归站在他后面,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岸上的人看着他们言笑晏晏。他刚才没有告诉冷天南,在岸上,如果一个男子向另一人递花,是求爱的意思。

    霍朗之塞给他的是一支寒梅,点点梅香钻入鼻中,难得的好闻,这是他第一次收别人送的花,就姑且,别考虑这么多了吧。

    霍朗之走向傅念归,牵起他的手蹙眉:“怎么又冷了,快找个茶室坐下喝点茶暖暖。”

    他见傅念归紧紧捏着那花,笑了:“这么喜欢?”

    傅念归:“嗯。”

    霍朗之问:“你喜欢梅花?”

    傅念归摇摇头,又点点头。

    霍朗之嘴上没有把门,又嘴欠了,说:“可惜了,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冷天南了,看你整天和草药为伍,还以为草药才是你的真心恋人。”

    听他说冷天南的时候,傅念归的身形蓦得一怔,心跳也快起来,这时候脸上倒是有了血色了,都是燥的。

    霍朗之没继续逗他,抓过他的一只手,“先去找茶楼,我怕再在河边走一会儿,收到的花全卖了都够咱们今天出来一趟的花销了。”

    傅念归就啐他:“美得你!边陲女儿,也不是没见过长得俊的人的。”

    霍朗之忙不迭点头表示同意:“是啊是啊,傅公子不就是倾世容貌吗?”

    傅念归使劲瞪他,但似乎毫无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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