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1)

    梦里,他竟然成了柳风拂的那个弟弟。他们在一处玩耍,一处嘻闹,他每时每刻都很开心。柳风拂背着他在雪原上奔跑。他在他背上笑,说要哥哥摘下雪山上最好看的白莲送给他,柳风拂就放下他去摘雪莲花了。谁知突然天色大变,不知怎么雪原就成了戈壁大漠,哥哥被一堆戴着银狼面具的男人围住,说要带他回去做什么试验,哥哥用黄沙埋住了他,答应要和他们走。哥哥和他无声告别,他从沙子里爬出来不让哥哥走,便被那些人给抓住了。哥哥只能求那些人不要把自己一起带走,哥哥跪在冰冷的雪地里面,跪到快成为一座冰雕。那些人终于松了口,哥哥取下自己手上的银环,那上面好像刻着什么字,他看不清了,哥哥说:“小源,活下去,哥哥答应你,一定会找到你。”

    等秦源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不禁哂笑,自己真是奇怪,又不是柳风拂的弟弟,却在梦中幻想自己是一个才见过两面的男人的弟弟……脚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秦源想,柳风拂一定很爱他的弟弟吧,所以那么宝贝那个银环,真希望他赶紧找到弟弟啊。

    同一时间,柳风拂坐在客栈的屋檐上,一手抱着酒瓶,一手拿着埙。他的剑随意丢在一边,在月光下泛着孤独的银光。他想吹埙的时候,就握不住酒瓶,酒瓶从屋檐滚落,在地上炸开花,下面住着的男人打开窗户对着上面破口大骂:“神经病吧!大半夜不睡觉,在上头跳来跳去,一会儿舞剑一会儿吹破埙,现在还开始撒酒疯摔酒瓶了!你有本事下来,看我不抽死你!”

    柳风拂呵了一声,朝下面砸了一个酒瓶。

    男人还想骂什么,被身后的女人拉回去:“好了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人说不定是个亡命之徒,和他计较,不划算。”

    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被窗户隔绝了。

    柳风拂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酒,打了一个酒嗝,笑了:“是啊。是亡命之徒,我早就不要命了,小缘,你到底在哪里,还活着吗?哥哥好想你啊,对不起,当初不得已,把你丢了……”

    连着三日,霍朗之都和傅念归都在船坊上吃饭,原因无他,傅公子爱上了听曲。

    这船坊上有个琵琶女,弹得一手好琵琶,有一口好嗓子,随便几句都是天籁,她的成名曲便是填了当朝著名词人李东阳的《江南赋》改编的曲子《姑苏愁》。

    琵琶女叫水袖,穿一身浅蓝色带水袖的绸衣,坐在船上专门撘的台子上低吟浅唱。面前是摆好的荷叶和红莲,她唱完一段,放下琵琶,便展开袖子在台上舞动起来,她那舞动的姿势像极了清水中盛开的莲花,还真的当得起长袖善舞的名字。

    “姑苏人家尽枕河,河畔垂柳生娇花。十八姑娘多绮梦,梦中情郎折霜花。三月春闺掩面嫁,他年无梦也无花……”

    傅念归咽下一口汁水饱满的瓜,道:“你说这词里面,是姑娘远嫁比较伤感呢,还是去年今日景不再比较让人难受呢?”

    霍朗之想了想:“姑娘远嫁,难受是一时的,若是姑娘嫁得好,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但花落花谢,昨日盛景难再来,易地而处,伤感之情没办法弥补。”

    傅念归点头:“说起来,我还挺怀念日暮山的夜颜花的。”

    霍朗之马上紧张起来:“你这阵子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傅念归摇头:“没事,前几**才给我施过针,这段时间可能是在外游玩,心情好,也没那么难受了。”

    霍朗之这才放下心来。

    台上水袖唱完了曲子便出去了。

    傅念归吃多了瓜果肚子胀,霍朗之便陪着他去甲板上吹风。

    船驶过的地方水波荡漾,傅念归想扔小石子,想起拐角那里堆了一些,便拉着霍朗之往拐角走。

    还没到拐角,便听见有人在前面训人,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这几日见过好多次的船主,也是菜馆的老板。

    船主在骂的人他们也熟悉,正是水袖。

    “好不容易把你捧成个人物了,能赚点钱了,你就想走?你娘落葬的钱还是我给你垫的呢!没门!”

    水袖忍不住呜咽:“可是我不属于这里,我娘临终前让我去王都找我的外祖,我知道我欠你很多钱,但你让我走吧,我找到家人以后,一定还你钱。”

    船主冷哼:“你在我这唱曲,我这儿就多招揽客人,有的客人出手阔绰,给的赏钱也多,你走了,就是挖走我的摇钱树,我可不同意。”

    “可是这是我娘的遗愿,再说了,船主,我们先前说好我只唱曲的,昨晚,昨晚为何会有人出现在我房里。”

    船主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贞洁烈妇呢,我告诉你,上了我这船,唱曲跳舞陪客人,你一样都不能少。”

    “那你要我给你多少,你才愿意放我走?”

    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投射下来,霍朗之二人看得清清楚楚,那船主抓着水袖往自己身前拉:“我看你长得不错,嫩是嫩了点,不如跟了我,那倒是不用还钱了。”

    水袖挣扎起来,船板摇晃,惹怒了船主,啪的一声给了她一巴掌,水袖被他打倒在地上,晕晕乎乎的更大声哭起来。

    霍朗之和傅念归走上前。

    霍朗之道:“这是做什么呢,老板,好好的姑娘你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老板稍微理了理衣服,道:“让两位客人见笑了,小地方出来的姑娘,没见过世面。”

    傅念归道:“也别为难姑娘了吧,老板,大家都在外面讨生活,都不容易。”

    老板道:“这位小爷说的是。”

    水袖往前跪爬了几步,抓住傅念归的裤腿:“这位少爷,你救救我,我不想在这里唱曲了,我不要被人玩弄,求求你了,救救我……”

    傅念归蹙眉,老板上前要拖走水袖,“是小人管教不严,让这丫头扰了少爷雅兴。”

    老板是个见过世面的,瞧这两位的穿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面前这位白衣少年用半张面具遮脸,遮不住一身贵气,同时,也遮不住一身病气,这非富即贵的少爷他惹不起,要是惹出点病来就更不好了。

    眼看着水袖要被拖走,霍朗之道:“老板,我看这姑娘可怜,既然遇上了,也算是有缘,你开个价吧,我给她赎身。”

    齐盛和严寒在船上转了一圈没瞧见两位公子,出来就看见霍公子在掏钱。

    “什么!十两黄金换这么一个丫头!”严寒就差厥倒了。

    霍朗之没告诉他,这么个结果还是他威逼利诱老板才得到的呢。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也没人有兴趣在船上玩了,便在船靠岸的时候上了岸。

    霍朗之如此大手笔,只能加快回王都的速度了。

    他买下水袖,并没有打算想让水袖跟着他,可这丫头却从他们下船开始一路跟着。

    他们要去寻马匹走陆路回王都,这丫头就一路跟着。

    傅念归进了裁缝铺买了一身衣服,霍朗之跟着看了一眼,“十岁孩子穿的,你买这个做什么。”

    傅念归斜睨他:“你不是收养了一个孩子?”

    霍朗之这才想起先一步带回王都的柳雨。

    “他……”

    傅念归道:“他来自江南,你多给他买点这里的东西,也好让孩子睹物思人。”

    霍朗之并没有提过柳雨的身世,傅念归却心照不宣已经懂了一切,还是傅念归对霍朗之建议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霍朗之把柳雨先送去了王都,直接送进霍府,只说是自己收养的承德王府里的一个投缘的孩子。

    霍朗之也给孩子挑了一身衣服,付了账,转头看见水袖还跟着他们,彻底无奈了。

    傅念归道:“姑娘,我们只是想放你自由,你不需要跟着我们,我们也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什么。”

    水袖说:“我听说,两位要去王都,可以带着我吗?我的亲人在王都,我只要到那里就可以,我可以给你们当牛做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霍朗之说:“带你是没什么问题,但说好了,到王都你就去找你的亲人。”

    水袖点头:“谢谢两位公子。”

    这姑娘离开船坊的时候就身上这件衣服,特别有钱的霍公子便又善心大发,让她挑几身衣服,一并付了钱带着上路。

    一路上傅念归又买了很多吃喝玩乐的东西,这才找到了驿馆,买了三匹马,因为带了个姑娘,便租了马车又雇了马夫,傅念归不想和姑娘同坐马车,又不想自己骑马,于是纡尊降贵和霍朗之同乘一骑。

    一路上水袖都安静坐在马车里面,偶尔掀起帘子,就看见霍朗之和傅念归一边骑马一边说笑打闹,或者傅念归靠在霍朗之胸口睡着了。她越看越奇怪,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直到她亲眼看见,那位霍公子低头亲了那个傅公子的额头,他们……

    她内心一阵慌乱,匆忙放下帘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因为入夜没能赶到下一个城镇,严寒齐盛去打了点野味,霍朗之和傅念归去捡柴火,回来以后烤了点野味。水袖照例坐在车上吃了东西,然后隔着帘子看他们四个人热闹。

    她和他们是格格不入的,她很清楚。

    也许是因为身份低微,甚至人家都不愿意和她一起坐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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