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1/2)
王杰希离开的时候，尚且是夜半三更，他走的自认为悄无声息，也走的自认为温生绝裾。
躺在床上的方士谦在他走了之后冷不丁地睁开了眼，眼里是沉默的漩涡和模糊的影象，他调整成了仰着的姿势，复而闭上了眼。
夜还很长，还未破晓。
＊
偌大的北京城里小巷无数，并不常能听得的吆喝声在些许小巷中依旧坚持着曾经的传统，蕴含着起承转合的语调听起来别有几番滋味，更给人增添了些购买的欲望 。
王杰希的茶馆就开在某处小巷里。每日准时早八点开门，晚十点关门，不论哪些特殊情况，这个时间表都是雷打不动的。他刚搬来那会儿，这茶馆就开业了一月有余，他对街坊邻居称之前是住在了别处，安顿完那头的事儿，现今才搬了过来。
小巷里的人家都是一户连着一户的，虽比不起那种四合院，但也能似串成珠子的项链，没事做客聊天些什么。这谈着谈着，王杰希的茶馆很快就要开业两个月了，却仍然没有什么人流。
至于这原因，不是小巷这儿偏僻，也不是因为茶水不好，而是因为这茶馆只是外名茶馆，实则接待的客人又是另一种罢了。
王杰希的身份说来话长，他既是落魄贵族的一位少爷，也是掌管着人间与阎王殿通道的使者的转世之魂。活了上千年的时光自觉无趣，他这人也没什么大爱好，就爱听故事，他寻思着便弄了这么个茶馆，在他这什么物品都有，无需银两多少，只需要你拿一个可以令他满意的故事就可以得到你所想要的东西。
许多人对此是嗤之以鼻的，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和天下免费的午餐一般。
王杰希对此不以为然，依旧悠闲地开着自己的茶馆，闲情逸致。
于是凭着没有什么人来的销业进度，茶馆开张的第四个月，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九位客人。
来人一袭黑色，为人洁白皙,外套上是精美的刺绣工艺，可以看得出是富贵人家，他唇齿微抿，面色红润，眼中还带着些许笑意。最令人惊奇的是那双翠绿色的双眸，里头仿佛盛着灵气一般，晦朔流光。
王杰希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引人上了二楼，在此之间两人竟无言语。
二楼添置了一处形似小憩的地方，王杰希将珠帘拉起提住，等男子进去了才放下，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着，桌上是白气萦绕的两杯茶水和一壶酒壶。
“鄙人姓方，听闻老板这儿可以用一个故事换物？”
男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王杰希将有些宽敞的长袖向上撩弄了几分，点了点头，双手也没闲着，一抬一放的动作，就已经湛好了一杯茶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称其姓方的男子似乎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眼自己，又很快敛去眼中的情绪。
方姓男子很快又说道：“我不换东西，我……我想请您为我解惑故事，您看如何？”
王杰希敛眉，他接待的这么几个客人，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的。不过秉持着顾客都是上帝的原则，他还是点了点头。
男子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
方士谦是诞生在天宫中的一位莲花妖，因为出生在天宫的莲花池中，自幼便靠着莲花池里的灵气存活。某次路过的观音大士见这莲花妖甚是可怜，便收下来做了自己的徒弟。
这徒弟收的随随便便，养育教导起来就更是随随便便了。几乎是放养式的存在让方士谦拥有了不少偷溜下界的机会。而观音大士一向对自己徒弟这种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事，不杀生，就都随他去。
这种放养式使得方士谦异常叛逆起来。下界的次数多了起来，玩闹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修炼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观音大士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劲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庆幸还好这只是个不打紧儿的弟子。
方士谦玩心大，下界便是找最热闹的地方去，身上揣着几两银钱，走哪吃哪。
怀里抱着一堆纸盒装的食物，嘴里还叼着根糖棍，唇红白齿的人儿在街上很是显眼，一身精美的长袍一看就是贵府人家，身后没有仆人怕是偷跑出来的少爷。
在人间，没人会想到方士谦其实是一只莲花妖，都只当是偷跑的贵府少爷罢了。
方士谦这瞧瞧那瞧瞧，走在街沿上，正当热热闹闹着的街道前方，却突然躁动了起来。方士谦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他好奇地瞧着那头，而他的身后是马儿啼叫的长啸声。转过头去，他便发现一辆马车正疾速驶来，而正前方，一名孩童抱着根糖葫芦呆愣着看着即将会把自己撞飞的马车，整个人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方士谦见这状况，急忙附身而上，怀里的吃食散落了一地，他抱着孩童向旁翻滚了几圈，那马车早已扬长而去，不知所踪。
小孩儿手上的糖葫芦还在，白白嫩嫩的脸蛋此时却沾了些灰尘，他开口道，哥哥……好腻害……
尚且还是小团子的小孩儿说话还口齿不清，此时听到这话方士谦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他忍不住在小孩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抱起他说，走，哥哥带你买吃的去～
街道车水马龙，似乎没有人对于刚刚的情形感到惊讶，好似这种事情早就发生过千万遍一般。时间依旧流水般走着，匆匆忙忙的人们按部就班，吆喝声在空气中盘旋着。
方士谦在天宫可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小孩儿，就连见也只在人间见过。毕竟成神仙的都是在人间有过几番作为的人，几乎没有谁会在小孩时就做过什么惊天地动鬼神的事被天帝选中，飞升天界。所以在方士谦的眼里，小孩子就像个糯米团子似的，看起来又软又香，翠绿的双眸里像是盛着星辰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方士谦将买好的桂花糕挂在手臂上，笑意满满。
不知道……小孩儿脆生生地回答，眼里是怕生的情绪。
方士谦这才惊觉自己太过冒失，刚刚受惊了的孩子还没缓过来，自己应该等等再问。
如果有个普通人或者观音大士在这一定会翻个白眼并且告知方士谦，小孩儿只是怕生而已，没别的情绪。
只是此时没有观音大士，也没有普通人，只有一只伪装成人类的莲花妖和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孩儿。
街道上，熙熙囔囔的人群比起往常的人流还要多，平常普通的铺子今天却罕见地挂着红灯笼，方士谦抱着小孩儿看看这看看那，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拉住了一个男子问，今个儿好像比往常还要热闹啊？红灯笼都挂出来了，这位小兄弟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哪知这随手拦下的小兄弟笑了笑说，今天花灯节啊，好多姑娘要出来哩！
方士谦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新鲜节日，问清楚了节日的详细后，他抱着小团子和这位小兄弟道过谢，就低下头问小孩儿，怎么样，晚上和哥哥去玩吗？
小孩儿眨巴了眨巴眼，里面是疑惑的神色。方士谦见此不禁失笑，笑自己怎么连小孩儿不懂这事的常识都忘了。小孩儿的嘴角上还沾着红色的糖水，他看了眼抱着自己莫名其妙就笑了的哥哥，摸不着头脑继续低着头专心吃自个儿的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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