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诚(2/3)
邱宇在后面皱了下眉，一手拦住正欲上前的牛威，朝他们喂了一声：“阿杰你想清楚啊，我不进去的了。”
车上有空调，像干渴的鱼终于遇了水，赵杰他们一上车又恢复了精神，叽叽喳喳开始聊了起来。他们三个谁都没有正经出过城，一时间全趴在窗边，看着街上慢慢变得繁华的光景。
沈婷害怕地叫了一声，扯着邱宇就要往后跑。邱宇一把扯开她，朝牛威说了句你先带她走，就把背包扔到她手里，扭着脖子走了过去。
“啊？”
“就这？”牛威凑到栅栏边朝里望了望，嫌弃地啧了一声。
于是某一个瞬间他突然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四人沉默地在这热浪里胶着，许久之后终于等来了一辆385。赵杰如蒙大赦，喊着“来了来了”就招呼大家上车。
一路上他沉默地独自坐在窗边，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劲儿也提不起来。下车后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着笔记本上的草图左拐右拐，终于是在一条巷子里找着了伍老板说的那栋楼。
一成不变吗？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某个人的脸。
赵杰本来还以为会是什么高档写字楼，结果一看却是一栋低矮的小平房，顿时大失所望，还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邱宇一惊，嘴里的烟蒂掉了下来，险些在校服上烫出个洞，他立刻伸手去捡，却把它抖到了地上。
四人立刻回过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栅栏后朝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大块头，看着有些违和。
巷子周围一片荒芜，眼前的几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浑身热汗提着大包小包，芦苇似的在这水泥地上打着转，看起来愚蠢又可笑。
如果他走了，邱宇突然想到，那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知道知道，你们的押金呢——收一下押金，我们进去再说。”那西装男握住赵杰的手，朝身后的大块头扬了下下巴，顺势搭上赵杰的肩就把他往屋里带。
“没事！”沈婷推开他就站到了对面去。
“你们在聊什么？”邱宇看向她问。
邱宇没兴致参与他们的对话，单肩挎着包靠在对面的墙上，叼着烟看着这栋不三不四的平房。
邱宇没想到居然又是这辆车。他看着车前的转向灯朝他一闪一闪，莫名有些不自在，像是做贼心虚，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贼。犹豫半晌，他还是被身后的人催促着上了车。
“是、是这吧。”赵杰说着，翻开手机就给伍老板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让他们在这等会儿，很快会有人来接他们。于是几人兴致勃勃地等在路边，一边闲聊一边打发时间。
西装男看看邱宇，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瞪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他索性脸色一变，朝大块头喊道：“我叫你收押金啊！”
他们三个都愣了一下。
“宇哥，怎么啦？”沈婷先发现了邱宇的动静，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好不容易吃完早餐，四人拎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就朝外街走去，说要坐车到合浦区的什么地方找伍老板介绍的负责人汇合。到了车站后邱宇发现这儿竟然是昨天晚上他遇见方诚谷的地方，只是在白天一看显得更加萧条了——这车站周围连棵绿色植被也没有，道路两旁都是未经整修的红壤。站牌的杆子弯着腰的，不知道是被什么给撞折了，而那车站的棚子上原来还破着洞。他们四人往那一站，就像站在沙漠里唯一的绿洲旁，在日头下盯着公路上的热浪，不一会儿便浑身是汗。
他想离开吗？他问自己。
邱宇一听便皱起了眉，冷哼一声道：“他怎么可能笑着跟人打招呼。”
一开始邱宇打了大块头个措手不及，本来还占着上风，准备拔腿就溜，结果没想到从楼里竟然又出来了几个彪形大汉，抓住他们就往里拽，于是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十分混乱了。
邱宇也愣了愣，忍了一路的烦乱在这会儿突然炸了锅，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把烟蒂狠狠踩在地上，冷不丁朝赵杰道：“我要回去了。”
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沈婷被他这一看忍不住笑了，搓着自己浅绿色的发尾说：“我们在聊你们那个班主任呢。牛威说他特别傻，只会听普通话，别人骂他都不知道，还笑嘻嘻地跟人打招呼。”
邱宇听见这话，不知为什么一下没了食欲，嘴里嚼得更慢了。他一边嚼着一边抬头去看这周围的街道，看着那些零零散散开门的店铺。穿着背心拖鞋的男人打着哈欠从里头拉开卷帘门，像是又一次掀开了这一成不变的日子。
想。想过。现在依旧想，但似乎不该是这样的——邱宇这会儿隐约意识到，他想要的不是这样一场漫无目的的逃离。
事实证明，打架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不能选在对方的地头打。
“啊？宇哥你真不去……”牛威在后面着急地才说了半句就被邱宇瞪了回去。沈婷感觉有些不对劲，躲在邱宇身后不说话了。
于是他抬手对着大块头就是一拳，偏头朝赵杰喊道：“你他妈还要跟那个扑街勾肩搭背到什么时候？”
“方诚谷啊！”
“怎么啦怎么啦？”赵杰闻声凑了过来。
“啊？”沈婷没想到他会突然凶自己，顿时委屈地扁了下嘴，“干嘛啊，又不是我说的！而且你干嘛帮他说话啊，莫名其妙。”
赵杰急忙把手里的包塞到牛威怀里，堆着笑走上前去和他们握手：“您好，我们是伍老板介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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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给我。”邱宇朝牛威伸出手。牛威朝着他和赵杰左右看看，正要掏钱，就听见后头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哎呀哎呀，你们终于到了，欢迎欢迎……”
邱宇背对他们，一个人靠着打开的窗户吸烟，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清晨的，更燥一些。索然无味，他想。
天气这么热，他浑身还酸得不行，本来就不太想出门，还跑了这么大老远来给人骗。邱宇现在憋了一肚子火，望向赵杰的眼里也全都是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