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诚(3/3)
等邱宇再从楼里跑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挂了彩。在这之前赵杰先一步逃出来说去找人来帮忙，却一下就溜没了影。邱宇低声骂了句，凭着记忆往公交站的方向跑，身后的人却紧追不舍。
跑了两三条街后邱宇终于甩掉了他们，哼哧哼哧躲在巷子里喘气，浑身疼得直不起腰来。过了会他终于缓好了要回去，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到了哪条街上。
“操。”
这会儿他身上只有十块钱，手机又塞在背包里丢给了沈婷，一时间他脑袋有些懵，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于是等他找着车站，早就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正午的日头毒辣。邱宇又饿又渴，浑身的水分被蒸得一点不剩。在等车的时候他热得浑身是汗，终于忍不住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腰间，手臂上的淤青随即露了出来，加上脸上挂的彩和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吓得周围等车的人不自觉站得离他远远的。
后来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385，他攥着张十块钱上车，站在车门口不动，把钱递到了司机面前。
司机压根没搭理他，直到他不耐烦地喂了一声，才转过头来。
邱宇说：“找钱。”
司机冷漠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戳了戳投币处上挂着的牌子。
邱宇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不设找赎。
“什么意思？”
司机咳了一声，不耐烦地拉长嗓子说：“就是不找零钱！”
邱宇皱眉：“可是我没散钱。”
“那你就把十块钱扔进来咯！好了，不要挡着下一位。”
“喂！”邱宇闻言忽地就来气了。他一脚踏进驾驶座就揪住了司机的领子，身后却突然传来“滴”的一声清响，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服，把他直往车厢里拉。
“操，哪个扑街……”邱宇被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大骂着抬起头，却突然卡了声音。
他看见的是方诚谷的后脑勺，还有他脖颈柔软的发梢。他有些不敢相信，但那只手却正真实有力地拽着他的衣服。
“喂，你……”
方诚谷把他推进去坐下，听见他的声音又抬起了头。邱宇对上他的目光突然忘了词，张嘴半晌，最后凶巴巴地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你”就转头望向窗外，把上扬的嘴角埋进了手心里。
“我还想说怎么又是你。”方诚谷淡淡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膝盖上。邱宇用眼角的余光瞄见又是那个环保袋，忍不住问：“你去医院了？”
方诚谷嗯了一声。
“去见谁？女朋友？”邱宇这会儿似乎一下忘了刚才的不痛快。他侧了个身，一手搭在椅背上，左腿曲起来放在椅子里，加上他邋遢的衣服和身上挂的伤，看起来就像个十足的痞子，脸上却神采奕奕。
方诚谷扭头打量了他一眼，反问：“你怎么又受伤了？”
邱宇没想到他居然又说这样的话，一时语塞，嘟囔着转头看向了窗外：“关你屁事。”
方诚谷没有说话，但邱宇似乎听见他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没来由地让人心情很好，于是邱宇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远处江水涌动的气息。
两人各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邱宇先没忍住，用手肘顶了顶方诚谷，随口问道：“喂，我好饿啊，你有没有吃的？”
方诚谷这会儿正在戴耳机，被他这一撞给抖了下来。但他也不恼，想了想后打开环保袋说：“我这还有两个番薯，不过是剩下的，要么？”
邱宇没想到他居然真有吃的，他也没想到那环保袋里原来装着的是一个饭盒。不是礼物，他想，原来不是去约会啊。
他的心情又明亮了一些，本来想说要，但转念一想他现在渴得不行，番薯也太干了，于是便摆了摆手，故意嫌弃地说：“番薯才吃番薯。”
方诚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听懂，淡淡哦了一声就把袋子扎回去了。倒是邱宇想起白天沈婷说过的话，一下没沉住气，扭头冲他斥道：“你是不是傻啊？番薯是骂人的意思，以后别人这样说你你就骂回去啊。”
方诚谷显然愣了一下。他这一愣意外显得无防备，像是乌龟不小心翻了个个，四脚朝天扑腾着。
于是邱宇一下就没了脾气，撇开眼，放缓了声音说：“不过我也没有骂你，算了，不跟你说了。”
他解释完发现方诚谷还在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邱宇就觉得他在笑。
于是邱宇朝他凶了句又干嘛，方诚谷摇头，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把掉在胸前的耳机戴上了，调了下手里MP3的音量。
邱宇哼了一声，本来打算不再搭理他，但见他在听歌又有些好奇，于是伸手抢过他的耳机问：“你在听什么？”
邱宇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英语，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VOA。”因为少了一只耳机，方诚谷又摁了下音量键，于是邱宇耳边的英语播报声便更清楚了。
“什么鬼？”他强忍着没有把耳机摘下来。
“美国之音。”
邱宇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吸了一口气道：“你还真是英语老师啊。”
方诚谷没有回答他，眼睛盯着前面，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放空。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沉稳，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美感。
美感。邱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用了这个词。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是怎么回答方诚谷的了，在方诚谷叫他星期一回学校的时候。
“喂。”他用胳膊肘撞了下方诚谷的肩，冷不丁问，“你朋友都叫你什么？”
“嗯？”方诚谷抬了下眼睛。
邱宇没去看他的眼睛，不耐烦地说：“你有朋友吧？他们都叫你什么？”
方诚谷闻言顿了顿，才说：“阿诚。”
阿诚。邱宇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故意用不屑的语气说：“我昨天说了，就算我星期一回学校的话我也不会叫你老师的。所以……”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慢慢对上了方诚谷的眼睛：
“如果我叫你阿诚的话，你会不会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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