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独白(1/2)
第二天邱宇一早就回到了学校。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亮白如新的校服，对着镜子把鬓角的碎发修理齐整，往书包里好好塞进了课本和笔，整整一上午都安静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昨天下午那场意外的亲吻之后，溢出的沸水浸湿了整个灶台。方诚谷急急忙忙关掉旋钮，推开邱宇去拿抹布擦拭。那时邱宇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要接过方诚谷手中那滚烫的面锅，却被一下躲开了手。
“干什么？”
“我帮你……”
“没事，”方诚谷低头胡乱擦着倒在桌上的番茄，溅起的汁液都沾到了衣服上，“我自己来。”
进了水的灶台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现一星火苗。邱宇做错事似地耷着肩站在方诚谷身旁，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嘴角的一点红。
“煮不了了。”方诚谷把抹布扔在灶台边，垂着手，与他隔着一步的距离说，“你回去吧。”
“阿诚……”邱宇脑子很乱，他下意识要去抓方诚谷的手，方诚谷却举起手揉了揉脖子，眼睛依旧低垂着，“面煮不了了，你先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他又嘟囔着低声重复了一次。
邱宇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然后握成了一个拳头，像是一并握住了脑海中那些乱成结的思绪。他点点头说了声好，把手在裤子上搓了搓，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方诚谷的家门，他也没能完全明白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他到底为什么会那样做。他唯一的知觉就是自己如在旷野上狂奔的心跳，以及由此带来的比尼古丁更上头的晕眩。于是这天晚上他迷迷糊糊走回了家，一反常态地站在门前听完了父亲夹杂着粗言秽语的训斥，然后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把无数疯狂跳出的思绪压进了黑暗之中。
他亲了方诚谷。方诚谷是他的老师。
方诚谷是个男的。
他怎么会去亲一个男的？邱宇心想，明明他也是……难道是因为他那会儿饿疯了？
在黑暗中邱宇把手伸进衣服里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那皮肤上的温热让他不禁想起阿诚嘴唇的触感。于是那只该死的手又偷偷自己向下探去，握住了那高昂的欲望，揉搓着唤醒了全身。喘息的时候他微微张开嘴巴，把吸入的空气想象成方诚谷的舌尖。那酥麻的触感随即掠过他口腔的每一处，他闭着眼睛屏息唤出了方诚谷的名字。
阿诚……阿诚……
“宇哥！宇哥！”
邱宇翕动着睁开眼，被教室窗外的光线刺得皱起了眉。
赵杰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钻了进来，蹲在他的椅子旁敲着他的桌面说：“再不去饭堂就没得吃啦。”
邱宇感觉脑袋发沉，心里空落落的，裤头还有些发胀。他惺忪着抓了抓头，哑着嗓子问了句现在几点了，抬头才发现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只剩了几个人。
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早已结束，该吃午饭的人这会儿已经在饭堂排队了。
“我操。”他一下清醒了，一脚踹向牛威的凳脚骂道，“你他妈不提醒我上课？”
“啊、啊？”牛威赶紧抱着桌子坐稳了，一脸无辜地望向他：“你没叫我提醒你啊……”
邱宇掏出抽屉里的书就往他头上砸去，一边骂道：“靠，老子不上课回来干什么？蠢得跟猪、跟猪一样！”
牛威委屈地哎哎叫着，捂着头躲到了赵杰身后。赵杰没搞明白邱宇怎么会因为错过课这么生气，云里雾里地夹在中间当和事佬。最后是站在走廊上的沈婷瞄见动静，跑进来问了句怎么啦，邱宇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捡起地上的英语课本塞回了抽屉。
因为心里藏着事，邱宇午饭没什么胃口，在食堂坐了会儿就自己先跑去了操场抽烟。他靠在器材室角落的树荫下，低头吸进一口烟又仰头吐出来，看着那白雾消散在叶隙间的日光里，就像昨天晚上面锅里蒸腾出的热气，朦胧了在那之后的方诚谷的脸。
明明就是个又呆又蠢的外地人，还是个该死的老师，自己到底是抽了什么风要一直想他啊。
不仅想，还他妈亲了他。
邱宇抿了抿嘴，在某个无法控制的念头出现之前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扁了。
“有病吧。”他抓了抓头，一下蹲在了地上，丢盔弃甲似地，好半会儿一动不动，徒劳地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但有一个念头始终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努力装作视而不见。他低头看着地上连成线的蚂蚁，蜿蜒着向一片面包屑爬去。期间它们越过一块石子，像越过一座高山远谷。
“啊啊啊，操。”
他终于没抵过那个想见方诚谷的念头，揉着脖子烦躁地站了起来。
他想见阿诚，从昨天晚上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想。但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以为只要见到阿诚他就能找到答案，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答案。
在午休空旷的铃声中，邱宇怀揣着这些无法言明的念头奋力跑过了空无一人的操场。那时候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从胸腔直冲向头顶的日光，让他全身充满了轻盈的热气。恍惚间他在教学楼底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经过，于是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他在方诚谷离开之前追上了他，伸手缓冲着撞在了他面前的墙壁上。
“嗨。”
方诚谷吓了一跳，镜片后的瞳孔泛起了波澜。邱宇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温柔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头发没有打理，柔软地垂在了额前。而且他的嘴角有一小块红肿的痂，刚才受惊的时候他抿起嘴，上唇便压到了它。
真好看。邱宇想，就当他是疯了吧，他还想碰碰那家伙的嘴巴。
方诚谷平静地嗨了一声，绕过他就要离开，于是邱宇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衬衫的衣袖工整地卷起至手肘，于是邱宇手心的热度便一下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方诚谷下意识挣开了手，背到身后在衣摆上蹭了蹭。
邱宇的心坠了一瞬，却很快缓和了下来，把手塞进了裤兜，仍旧挡在他的面前。
“你……还好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在裤兜里抠着手指头，悄悄屏住了呼吸。
方诚谷抬起了头：“什么？”
邱宇扬了扬下巴，小声说了句嘴巴。方诚谷没听清，却看明白了他的口型，撇开脸说了句没事。
他抿了抿嘴，脑子有些乱，垂下眼睛挠着头说：“昨天我……”
“邱宇。”方诚谷忽然叫了他一声。
他一愣，立刻满怀期待地抬头，却正对上方诚谷若无其事的眼神。于是他的心这会儿真的坠了坠。
“你的脸好点了吗？”方诚谷问。
“啊？”他过了会儿才明白方诚谷指的是他脸上的瘀伤，赶紧答应道，“没事了。”
“那就好。”方诚谷点了点头，说，“那我先走了，你快回去午休吧。”
“哎？等等，阿诚……”
方诚谷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等邱宇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早就已经消失在了楼道里。
阿诚在躲他。
下午放学的时候，赵杰和沈婷溜到隔壁班来找邱宇一起走，约着今晚要去打桌球，却看见他闷头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经过中午那事之后邱宇莫名有这样一种感觉，但他不确定，他也不想确定。他趴在课桌上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最后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他好像喜欢上了方诚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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