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午夜。黑黢黢的巷子里空无一人。
刚下赌场的青年满脸颓败,呆滞的眼下青黑一片,像个游离飘忽的鬼魅。他一面想着刚刚一塌糊涂的赌局,一面又想着家中妻儿父母,不知该如何交代,心中凄凉一片。狠狠的甩了自己一耳光哭道:“如何就管不住自己这双手,这回是真真正正的倾家荡产了,爹会打死我的!会打死我的!”越说越绝望,腿都禁不住软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头顶的弯月隐藏在厚厚的云雾中,寒风呼啸着,巷尾的马灯与墙壁撞出了声。
青年哭够了,抹了一把脸,拖着步子往回走。待要再号,一片锋利的刀片突然抵住了他的脖子!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身后这人是何时跟来的?为何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告饶声还没发出就被割破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次日,报纸上刊登了闫家被灭满门的消息。说是昨晚闫家老爷夫人少奶奶在家中被双双杀死,在外的闫少爷也被害死在巷子中,闫家上下只留了被吓坏的小少爷一张活口,看样子不傻也呆了。
这事被传的邪里邪乎,据说闫家人死状凄惨。被割了舌头挖掉双眼,全身上下刀痕累累,没一块好肉。有人说是得罪了势力,这才被打击报复。众人心里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章棹,章棹心狠手辣毫无人性,像他干出来的事。但章棹最近又与闫老爷交好,这次恐怕另有其人。转念一想章棹可不就是连朋友都不放过的人嘛,说他没人性一点也不冤枉。
但这事章棹属实无辜,他与闫洪国确实认识,这段时间因为生意上的事来往密切,早上听到他被害的消息也有些意外。
一面派了何龙义去打听,一面又让顾尚思加派人手,最近多加注意着点。
何龙义回来,章棹书房正在看账本,淡淡的没看出不高兴。他却颇有些为章棹不平道:“外边那些人狗屁不懂,就留了一张欠宰的嘴,除了吃饭就是嚼蛆。”
章棹把本子轻轻扔桌上,有些不耐烦道:“说你查到的。”
何龙义撇撇嘴,道:“压根没那么邪乎,不过闫家人确实是被害了,除闫明外舌头都被砍拔掉了。”
“除了闫明?”
“昨天晚上被害时他并不在家,而是刚刚赌完在往回走时被割了喉咙。”
“其他人呢?”章棹道,“怎么死的?”
“家里人都是被捅了肚子,失血过多死的。”
章棹用手轻轻敲击桌面,并不搭话。
何龙义那天回去仔细想了想章先生的话,最近做事也稳重了不少,他沉思了一会道:“或许是昨天晚上有两个人动手,一个干脆利落,一招毙命,像个没感情杀人机器。一个又割喉又放血的,像是在复仇。前两天在环力的那几场命案,又跟这次不一样,是直接捂住人嘴捅穿了心脏。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有可能是在不同的场合动手方式不一样,在人多的地方不愿意暴露自己。闫家的邻居前几天搬走了,在他们家里,又是大晚上的,不必顾虑太多。”
章棹好像懒得对此发表什么看法,转问道:“巡捕房有什么动静?”
何龙义道:“据说已经派人去找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查,毕竟闫家除那个小娃娃外都没人了,小娃娃也被少奶奶那边的人接走了。”
章棹重新拿了笔,道:“我知道了。”
何龙义出去时,被翻看低头账本的章棹叫住,他低声道:“对了,你记得去给闫家上柱香。”
***
几个月相安无事,顾尚思那边也没又闹过什么动静。
这天何龙义叫了他堂口的几个兄弟们到酒楼喝酒,喝到正酣处,不知是谁说了声,曾和这小子也不知道忙什么,几天没露脸了。
何龙义喝得有点上头,大着嘴巴拍桌子:\"什么事那么着急!敢不给他龙哥面子。\"何龙义也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本来今天是吃饭也通知了曾和的。
众人都附和,说曾和不懂事。有小弟低声说道:“别是出什么事了吧。”像他们这种人,通常都有朝不保夕的自觉,许是最近过于太平,大家多少有些松懈。
何龙义清醒了几分,道:“别他娘的瞎说,你,”他指了一个马仔,“你现在去他狗窝瞧瞧去。”
小弟刚要起身出去,却又听他不耐烦道:“算了算了,还是我吧,你们接着喝!”
道上人都知道,何龙义最是讲义气,平时瞅着凶神恶煞哄哄呛呛一个人,对底下弟兄们是真实打实的好。“谁敢动龙哥的人,就是跟他过不去”这句话常挂在嘴边,也是这样做的。所以当他看到曾和僵硬的尸体时,第一反应不是悲痛伤感,而是愤怒,气焰轰天般的愤怒!谁那么大胆子,敢杀死龙哥庇荫的曾和!
他当晚就召集了手底下的弟兄们,气势汹汹的准备好好干一仗,却猛然发觉自己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空留了满肚子的愤恨无力暗自发酵,憋的脸都红了。
手下人面面相觑,有人出主意,道:“不然告诉章先生,请他来为我们做主,他势力广,说话分量也沉。”
何龙义重重的吐了口气,骂道:“没出息的狗东西,这点小事都要畏首畏尾,怎么跟着我混的。”
那人小声道:“您别气,我只是觉得章先生体恤弟兄们,是不会袖手不管的。”
何龙义道:“滚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从在我手下做事到现在,你的小动作就没停过。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知道你掀不起什么风,但别自作聪明把自己太当根葱了。”
陈强红了脸,道:“龙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做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你,为了环力,”他跪下来举着手喊道“我忠心天地可鉴!”
何龙义冷笑道:“知道你的忠心,不然你以为你如何能活到现在。但今天我索性把话说清楚,收起你那些小聪明,踏踏实实跟着我干,总有你出头的那一天。总想着投机取巧耍心眼,死的比谁都早!”
说完冷哼一声就走了,留下满脸通红羞愧不已的陈强。
何龙义平时是大大咧咧了点,但他不傻,前段时间有人无辜被害的事他听说了,还有闫家全家被杀,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十分不简单。这次竟然轮到了手下的小弟,但却不一定是冲着环力来的。上次闫家的事,他觉得章棹是打算置身事外的。知道就算去求了章棹他也不大可能去管这事的,以陈强的精明劲儿不会看不出来,为什么会撺掇他去找章棹,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暂时没有把他怎么样,现在因为一些小事处罚他,底下的弟兄们难免不服气。
何龙义去了花玥巷。巷中几栋恢宏气魄的别墅比邻而居,但除了从百叶窗里透出的光外,再没其他的灯了,大晚上从外一看显得有些荒凉,然而真正去到过里边的人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何龙义站到一家门口,按了好几次铃,都有些不耐烦了,门房才姗姗来迟。一边慢悠悠的往这边走,一边嘴里嘟囔道:“这都几点了,不接客。”
远瞅着门外的人有些眼熟,靠近跟前拿马灯凑人脸一照,吓了一跳,这才道:“何先生怎么这个点来?”
何龙义无心再说别的,只道:“快些开门。”
他走进来,沿着条弯曲的鹅卵小路快步行走,没到屋跟前就听到了里边的喧闹欢呼。
进了屋,灯亮得简直要灼伤了眼,何龙义赶紧眯了眯眼。
屋内可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这屋子很大,一楼整层被打通成了一间屋子,不像住宅,倒像个舞厅了。轻柔的音乐从唱片中缓缓流出,一股掺着酒和脂粉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衣着露骨的小姐们搂着或油腻猥琐或仪表堂堂的老爷少爷,她们娇笑吟哦不断,甚至都没注意有人进来。
这是个私人妓院。
花玥巷这几栋别墅都是环力的,明面上就当是私人住宅,私底下,跳舞聚会、烟土、皮肉甚至军火生意,那些明面上敢或不敢摆出来的,都在这几栋花园小洋楼里随着衣香鬓影悄然滋生。
这里晚上6点开始接客,进门前搜身脱帽一样不少,10点结束接客。没进来的就等明天,进来的您也别想着出去了,安心享受这一晚上的鱼水之乐。
这么多毛病的妓院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没点关系背景还真进不了这个门。所以上海的一般居民甚至有点权利地位的人也都只当它是私人住宅,这个游离于法律伦理之外的乐场无法无天。
何龙义跟只跟刘副探长打了个招呼,就径直上了三楼,三楼有个小型放映厅,但目前没人。屋顶暖黄的灯光静静的照下来,酒肉声色被隔绝在外,何龙义敲响了其中一个门,从里边传出声音,叫他进来。
何龙义刚踏进去,就听杨梅喻笑道:“嚯,满脸的汗,这是又杀了几个人?”
她是个极漂亮的女人,一弯细眉微微挑着,挺翘的鼻尖有一颗小痣,嘴角含笑,手里夹一支烟,斜靠在贵妃塌上。
五大三粗何龙义一屁股坐下,美人图顿时被败了意境,他开门见山:“曾和被杀了。”
杨梅喻抽了一口烟,理所当然的“哦”了一声,才道:“那是谁?”
何龙义抹了把脸,道:“我兄弟,杀的毫无痕迹,查都没处查。”
杨梅喻笑道:“是你没用吧。”
何龙义不理会她的嘲讽,道:“你替我留意一下,我怀疑这事是冲着我们来的。”
杨梅喻道:“好。”
何龙义刚要走,就听她笑道:“不留下来放松一下吗?”
他脚步一顿明白了她的意思,涨红了脸,哪里还有刚才严肃深沉的影子,他恨恨道:“告辞!”
杨梅喻大笑,道:“童子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谁守身如玉呢?”
何龙义把门子摔上,下楼去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