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城郊有一片不大的树林,这个时节树木大都光秃秃的,了无生机。何龙义快速穿过这片树林,脚下踩着林中未融化的雪,咯吱咯吱的。
过了这片林子,远远可见一个破败的亭子,题字观山庭。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山可观,不过这亭子和它的名字一样不合时宜,倒也没什么惊讶的了。
何龙义在里生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一座建筑。他思忖了一下,走进亭中,敲敲地板,撞撞柱子摸索了好半天都一无所获——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凉亭。
他有些失望的坐下,眼睛却不经意间看见桌上的一个木盒。心下一惊,这不就是要找的东西吗,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许是刚刚心里提早给它打了个深不可测的印象,这才左寻右找,没瞧见眼前的物件。
这是个很普通的雕花镂空木盒,棱角处掉了漆,有些破损,并未上锁,盒身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字。
何龙义打开它,里边空空如也。他瞧了瞧四周,把一百块银票和一张纸条放进去,盖上盒子走了。
何龙义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亭子里的动静,过了好半天,都没人过来,他只好回去。
这事是杨梅喻打听到的,听说最近城中暗地里有一个隐而不宣的杀人组织。不过倒不是章棹他们那样人尽皆知的团体,这些杀手甚至没露过面。你讨厌憎恶谁,想要谁死,只要准备一百块大洋,再在一张纸条上写上那人的名字,放到城外的亭子里,不出三日,那人就会去的干干净净。没人知道是你买凶,你可以继续清清爽爽的过日子。
有时人们对一个人的厌恶或许并没有非要他死那么严重,但这个组织就像一个恶意的催发剂,我讨厌你,不想要你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只需要一百块就可以除掉你,还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周围人并不会发现是我。在你的葬礼上我还会去掉两滴眼泪,劝劝你的家人,没人会怀疑我,为什么不呢?
相比于章棹他们这些价格高的令人咋舌还有后续风险的团体,这简直能称得上是平民的“福音”。
何龙义听到这些时是有些震惊的,他们认识的人几乎遍及整个上海,却从未听过这事,可见他们料定了买凶之人不会声张,多么拿捏人心。
何龙义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他要跟杀手来个正对正碰面,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最近他出门都时刻带两个小弟,但等了两天迟迟不见人来,所以今天刻意独自一人去酒楼吃饭。
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所以就没叫酒。正当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递时,惊觉身后有异动!
但那人太快了,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触到了脖子,他猛地前倾,堪堪躲过一刀。桌上的盘子被子早已被扫出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何龙义气的大吼一声,猛的用胳膊挡了一下砍过来的又一刀!
他心里发寒,看来还是轻敌了,对方的身手快得令人咋舌,对着此人的刀,他根本无力招架。
就在这时,只听砰一声枪击,面前的人定了一定,有些茫然的看了下自己的胸口,鲜血染透了他的黑色棉衣,他中枪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何龙义拿起自己的大刀,恨恨的朝他胸脯戳了一刀。
只听身后顾尚思喊道:“留他一条命!”
那人早已扑倒在地,从嘴里吐出血沫。
何龙义红了眼,大口喘着气,眼睛直直盯着地上的人。顾尚思走过来道:“没事吧?快去让人包扎一下。”又对身后的人指着地上的人道,“把他抬走。”
***
那人已经被关了3天了,身上的伤被简单处理了一下,勉强吊着一口气。
顾尚思审了他三天,一个有用的字都没蹦出来,顾尚思问他,他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茫然的看着他,说我不能说。
顾尚思自认为耐心不错,但还是被他逼的有些烦躁,心说你都杀了这么多人了,还跟我在这装无辜茫然。
所以这两天没少那私刑伺候他,到后来那人也不说话了,可能是没力气了。
顾尚思问他:“你是不是个傻子?”他老早就有这怀疑,只不过觉得匪夷所思,否认了自己。
没想到那人抬起头来看他,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不是傻子。”
顾尚思确定了,他就是傻子。
他有些无力的把鞭子扔掉,出了地下室。走上来看见何龙义在那等着,道:“什么都没说。”
何龙义胳膊上缠着绷带,整个人有些颓败,道:“我又把事情搞砸了。”他后来才知道,章棹早就在调查这事,只不过不是针对这一个人,而是他背后的整个组织,没想到他这一出直接打草惊蛇了。
顾尚思没说话。
何龙义又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酒楼?”
顾尚思道:“章先生叫我在环力地界加派人手,注意他的去向。”若是被害的不是何龙义,他们会放任杀个人,再追踪他的去向。章先生早就猜到了他们这种人,就是被抓住了也不会张口的,就是要自己顺藤摸瓜,再连根拔起,现在只能试试能不能逼傻子张口了。
何龙义道:“你们当时就不该出来。”
顾尚思看他一眼,“别说赌气的话。”又叹了口气道,“现在事情更难了,我们抓的人,好像是个傻子。”
***
顾尚思去找章棹,他今天没去公司,正在家中的花园里修剪花枝。
顾尚思在他身后请了个安,道:“章先生。”
章棹没回头,道:“怎么样?”
顾尚思斟酌着说道:“被抓住的那人,好像是个傻子。”
章棹修剪的手顿了顿,低声问道:“傻子?”
“对,我们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话来。”
章棹没说话,把花修剪完,摘下白手套,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我去看看。”
顾尚思看了一眼他修剪的花枝,心说章先生这技术是真不怎么好。
傻子被关在花玥巷一个小楼的地下室里,整天不见天气,乍一下被拖出来还有些不适应,眯着眼睛,满身血污。
他朝旁边的人小声问道:“我们去哪呀?”
人家压根不搭理他,拖着人上了楼。
这里的白天不接客,所以十分清净,章先生在二楼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屋子里坐着,旁边站着顾尚思和何龙义。
傻子被拖到章棹跟前,何龙义一看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出口骂道:“问你什么你就乖乖说,别装疯卖傻的!”
傻子艰难的爬起来,抬起头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几个人。
何龙义冷笑道:“这时候装什么无辜,我看你要是傻子,那这世上就没人傻了。”
傻子看了看他,嗫嚅道:“我不是傻子。”声音干涩沙哑。
何龙义脾气上来了,拿起旁边的杯子就要往人身上砸,顾尚思喝止住他:“何龙义!”
何龙义把杯子放下,发觉自己在章棹面前有些失态,他弯下腰,低声叫了句:“章先生。”章棹这几天一直没找他,也没再追究过,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害怕,现在都有些不敢直视章先生了。
章棹没理他,他起身走到傻子面前,看了他一会。突然从兜里掏出手帕,擦起了傻子的脸。
他擦的很用力,那些血迹污痕不一会就沾染了纯白的手帕,傻子的脸干净了些。
他把手帕扔到一边,看着傻子的脸。
傻子的眼睛清澈干净,即使是血痕累累也能看出俊朗来,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章棹,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
章棹看着他,问道:“谁指使你的?”
傻子摇摇头,还是道:“不能说。”
章棹问:“为什么?”
傻子突然道:“我想喝水。”
这下就连顾尚思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刚要说话,就被章棹抬手制止了,他道:“给他倒点水。”
章棹把瓷杯子递给他,问:“自己能来吗?”
傻子盯了他一会,道:“不能。”
章棹猛地把水朝一边泼掉,“那就别喝了。”
傻子愣愣的看着他,他气息有些不稳,明显是生气了。
等他坐回去,情绪已经平复了,依旧是平平板板的,一张苍白的脸毫无感情。
顿了顿说道:“还知道你叫什么吗?”
傻子像是会察言观色,知道他生气了,乖乖回答:“赵忆同。”
章棹又问:“知道你在为谁做事吗?”
“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不.....不知道吧。”
章棹脸上看不出情绪,过了会对旁边人说道:“收拾收拾,把他带到章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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