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等众人都散尽了,已经将近午夜了。

    赵忆同不停的打哈欠,福叔叫他上去睡觉,他想了想说:“我帮你收拾罢。”他平时也不大做这些事,说这话是带了讨好的意思的。

    谁知福叔一面头也不抬的忙活,一面冷淡的说:“不用了。”

    章棹刚喝了不少酒,又被房里的热气熏的头晕,正有些难受的扶着额,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们一眼。

    赵忆同虽然智力不高,但因为经历了不少事,对某些方面变的十分敏锐。平时嚣张是因为知道福叔不是真的嫌他烦生他气,而现在他能感觉出来福叔毫不掩盖的厌恶与疏远,再不敢随随便便造次,脸有些红的站着。他不明白福叔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仔细想了想也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但他搞不懂的事太多了,并不为难自己去深究。

    他搓了搓红透的脸蛋,说:“宝同.....能不能让它跟我睡?”

    福叔说:“畜生身上多的是脏东西,你小心点。也当心它发疯,咬了人。”

    傻子连忙摆手,说:“不会的,它很乖的。”

    福叔没再说什么,让他在这等着,自己牵狗去了。

    赵忆同坐下来,百无聊赖的揪着红色丝绒桌布,看冯妈和小塘叮叮当当的忙活。屋子里只有他和章棹两个闲人,各自占着桌子的一边,离得老远。

    章棹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傻子忍不住瞥他,心想他可真能抽,这一晚上几乎没停过。正愣神儿间,听见有人跟他说话,不期然呆了呆说:“你说什么?”

    章棹看了他一眼,俯身把烟灰弹开,说:“我说你想出门吗?”

    傻子的眼睛几乎是立刻亮起来说:“想!”

    章棹道:“我明天傍晚让人来家里接你。”

    赵忆同兴奋起来,不停的问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去做什么。章棹只是淡淡的回他安心在家里等着,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这自然没有削弱傻子的热情,他蹦蹦跳跳的上了楼,甚至还轻快的展示了一段身手。

    福叔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章棹突然跟他道:“那条狗,你明天带它去打个疫苗。他平时想抱就给他抱着吧。”

    福叔应下。

    ***

    次日,赵忆同穿上福叔为他准备的衣服。扒着脑袋不停的从窗户往外瞧,一会瞧门口,想怎么还没有汽车来。一会又瞧天,只盼着天黑的能快些。

    冯妈正坐在炉边纳鞋底,看他雀跃不已的样子,说道:“这几天憋坏了吧。”

    “是啊。”他不仅腿脚被憋的难受,嘴巴也要被憋坏了,以前还有福叔在一旁能跟着说几句,现在喊一声兴许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当真是又憋屈、又郁闷。

    哪知道冯妈问了一句话之后就没有了下文,继续低头纳着鞋底,傻子也只好继续盯着外边。

    等到太阳西沉,天隐隐显出点藏蓝色,那辆黑色的小汽车才姗姗来迟。傻子跑出去,在廊檐上等着。

    来人是顾尚思,他带着黑色的毛线帽子,烟灰色的围巾微微遮住了下巴,他说:“赵先生,跟我上车罢。”

    赵忆同跳上了车,乖乖跟他走,路上一直忍不住问问题,顾尚思比章棹还直接,装没听见,压根不理他。

    没等汽车停稳,赵忆同就迫不及待的开了门,入眼是一座极恢弘的大楼,楼牌上闪着斑斓的灯光,赵忆同不认识上边的字,但看得出来它写得极气派。

    入口外站着几个穿短打衣服的男人,天这么冷,他们却像感受不到,个个都是展妥自然的。他们朝迎面走来的顾尚思打招呼:“四哥。”又看他一旁的赵忆同,眼中分明带着鄙夷。

    顾尚思点了一下头,带着傻子进去。

    傻子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大厅内几乎被人占满了,女人们穿着花花绿绿晃人眼的长袍或西裙,男人们衣冠整齐一水的西装,大厅内虽吵,但他们所有人说话无不是轻声细语的,举止无不是优雅得体、落落大方的。

    傻子跟着顾尚思挤进去,途中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小姐,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小声抱怨。

    顾尚思跟他说在那等着之后就离开了。赵忆同看到了章棹,他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似乎带着淡淡的笑,他们轻碰了一下酒杯,继续聊着。傻子转了眼睛,这地方似乎比家里还要热,他突然感觉有些胸闷。

    台上有个艳丽的女人在唱歌,她腰肢轻轻扭动,妖媚而不媚俗。赵忆同总觉得在哪见过她,他仔细辨了辨,觉得一准是不好的回忆,也就没再接着想。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附上他的手。赵忆同吓了一跳,再一看,竟是章棹。他不知何时走过来,正带着淡淡的笑看着他。

    傻子问:“怎么了?”

    章棹抬手帮他整理衣服,说:“吃晚饭了吗?”

    他点点头:“吃了。”

    章棹突然摸了摸他的脸,手凉的他一激,他说:“怎么火气这么大,脸总被烧红。”

    赵忆同确实是适应不了这么暖和的室内,以前住的屋里连火炉都不烧,照样过了这么多年。

    他把手覆在章棹手上,使劲按了按脸颊,道:“这样好舒服。”

    章棹轻笑了一声,把手放下来。

    赵忆同道:“带我来这里,还不是从一个屋子到另一个屋子,一点都不好玩。”

    章棹指着一个热情又丰腴的白俄姑娘道:“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吗?”

    赵忆同看那女人饱满的胸几乎是往对面人的手里送,忍不住皱了皱眉,说:“这一点也不好玩。”

    章棹笑了。

    傻子低了低头,刚想说什么,却见顾尚思突然过来,轻轻喘了几口气才低声对章棹说:“大马路上死人了,我们根本没看见人影。”

    章棹脸色冷了下来,沉吟一下,道:“直接交给巡警。”

    顾尚思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章棹脸上再没有刚才的温度,那层本不算牢固的温情表皮被撕了下来。傻子有些失望的眨眨眼。

    “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章先生。”一个略微沙哑的嗓音穿过人群,传到两人耳朵里。

    章棹又带了淡淡的笑,他转身对来人道:“周老大说笑了。我的地盘看见我,如何奇怪。该是在这里看见您更稀罕些。”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人,他穿一个黑色绸子长衫,步子迈的方方正正,长相也比较周正,只是话从他嘴里秃噜出来,就显得痞里痞气。他身边跟着的男人最是显眼,长得极为俊美好看,单是往那一站,电影海报上那些神态各异的男明星都要逊色不少。只是脸色不太好,诱红的嘴唇微微嘟着,神色恹恹的。

    周虎生道:“怎么着,不欢迎我?”

    章棹道:“哪里。”

    这两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内里却不像那么平静。章棹和周虎生几乎可以说是分摊上海这块地儿,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堂口的弟兄们偶尔来一两次火拼,或两家间或因为一单生意打打杀杀,这些大家心知肚明,但大都不摆在台面上讲。这两家最近有一阵子没起冲突了,不知道周虎生又犯什么病,跑到章棹的地盘上来露脸。

    周虎生突然神秘一笑,指着台上的人道:“这位杨小姐,是您这边的人吗?”

    章棹心下了然,周虎生此人极其好色,要说他是来喝酒跳舞的,章棹自是不会信。但要说是来会美人的,那可信度便是极高的。他看了看周虎生旁边一脸愠色的年轻人,章棹没见过他,但听说过,他是周虎生的助手,也是他的义子,据说手段了得。周虎生男女通吃,此人长相又如此俊美,由此看他的职务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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