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赵忆同看着面前的人,他脸色煞白,眼皮要掀不掀,微微翻着白眼。鲜红的血从嘴角漏出来,流到下巴上,落到脖颈。他上身干干净净,似乎是刚刚才换过的棉衣。再往下,一条腿肉眼可见的发着抖,突然咯噔一声,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仔细一看,还能发现黑色棉靴被血浸透了,还在慢慢往外渗着,干净的地板上一片血迹。
身后章棹低声问:“你认识他吗?”
首先回应他的是一声洪亮的犬吠,赵忆同瞥了一眼,那是条有半人高的大狼狗,混着红色的涎液从嘴里流出来,深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地上呻吟的人,绳子几乎都要拴不住它蓄势待发的劲头,他垂了眼睑说:“不认识,我没见过他。”
章棹没说话,在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中。傻子低**,掀起面前人的棉裤一角,未被鞋盖住的地方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章棹道:“站起来。”
面前人神经质般爬了起来,棉靴发出滋水的声音。他颤抖着开口,声音都有种有气无力的扭曲:“章狗,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赵忆同感觉有液体喷在自己面前,他抬头,看见这人的下巴上全是血,喘息中喷出血雾。嘴里黑洞洞的,他没有牙了。
章棹走过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另外两人心中。他把傻子扶起来,说道:“他是要杀你的人,你有什么想问的?”
傻子想了想平静的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不认识你。”
那人咧嘴大笑,血滴答滴答的往外流,当真是血盆大口了。笑完,他往章棹脸上喷了一口血水,嘶哑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就等着吧,我们连刀都为你磨好了。”
章棹轻笑了一声,说:“好,我等着。”他脸上是真正的不屑与轻蔑,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
这激怒了面前的人,他颤巍巍的扑到章棹身上,却被他拧住了脖子。章棹苍白的手紧紧锁住他的脖颈,脸上神情丝毫未变。那人身上毫无力气,无力的手还没抬起来就垂了下去,接着扑腾几下,倒了下去。
章棹甩甩手,掏出白手帕擦干脸上的血迹,还问了一旁的赵忆同一嘴,“还有吗?”
赵忆同没说话,他把脸转了过去。
***
这几日赵忆同总是带着金六往外跑,早上不吃饭早早的出门,晚上等天黑透了才回家,跟人只说是去喝茶泡澡。
这话搁谁谁不信,不过大都不过问,也只有福叔欲言又止的多说了两句。
他们当然没有去喝茶泡澡,其实赵忆同也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就每日坐在车上跟着金六跑。金六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问他也不肯说。
这日,金六又把赵忆同带到朋友家,他朋友是个皮肤黝黑蓄着胡子的男人,看傻子的眼神不太友好,傻子一般都在院子里等金六。
金六出来时脸上有盖不住的失落,赵忆同问他:“我们回家吗?”这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通常这时候是要回家的。
金六点点头,却没有挪步。他蹲下来,有些疲惫的搓着脸,几乎是抑制不住从指缝间漏出一声叹息。
似乎他身材上的魁梧高大和性格上的不苟言笑,使这样无力又颓丧的表现更鲜明。连赵忆同都察觉不对,问:“怎么了?”
金六摆摆手,不等他开口傻子就说:“我知道你是不肯说的,你们这些人,心里有什么事,必定要在心里藏着掖着,等别人一问,还要回一句没事你别管。我以前听人说人心隔肚皮,大概就是说你肚子一堆事,就算等它慢慢的烂掉化掉,隔着一层肚皮,别人也不可能瞧出来的。”
金六轻声笑了笑,“章棹教你的这些歪理吗?”
傻子道:“我自己想的啊,你们不都是这样吗?”
金六觉得跟人说会儿话也许能让他心里好受点,他故意问道:“就算说了又能怎样,别人又不能替自己难受。”
傻子想了一会,说:“你说的也对,不过别人问你,不就说明他关心你嘛,这样想会好受一点的。”
金六:“哦。”
傻子叹了口气,说:“我就问你了啊。”
金六愣了一下,才道:“谢谢。”
傻子冲他笑,说:“左右你的事不能立即解决,那就先放一放吧,没准放着放着就恰好如愿了呢。”
金六苦笑,“我有时候觉得你傻,有时候又觉得你看得比谁都通透。”
傻子说:“你也可以跟我说,没准我就有办法呢。”
金六笑了,但笑意甚至还没抵达眼底,就轻轻地顿住了。他像想起了什么,那纯粹的笑随之掺杂了些意味不明的苦味,他呼了口气道:“我们该回去了。”
赵忆同上车的时候,听见金六在前边看似随意的问道:“咱们出来这么多天,家里没人说什么吧。”
傻子看着他剃的极短的头皮,平静的说:“放心,一个人都没有。”
***
这两天上街,都听人在议论黄家千金黄小绘失踪的事。原以为是那个没长眼的绑匪胆大,绑到黄老爷府上。开始黄老爷倒没有太过惊慌,压下心来在家等着绑匪讨要赎金的信封,毕竟道上规矩大家都懂一些,等了一天一夜没等来。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忙叫了警督来质问。
黄老爷退休前在道尹署任职,担着个不痛不痒的道尹。退休后安安心心在家养花遛鸟,平时与世无争,从未招惹过什么黑势力,偶尔被敲诈也就咽下口气,并不追究什么。如今爱女失踪,也不管什么和气淡然了,吹着胡子朝探长喊:“限你三天之内,把人好好送回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这位子能不能坐稳,脑袋能不能长好了!”
许探长连声应下,黄道尹虽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但他背后的省长可不是吃素的,听说省长还认了黄小绘做干女儿,那失踪的可就是省长的女儿啊。
许探长表示义不容辞,其实也是蒙头瞎忙。他心里隐隐有些计较,却不知道这事如何下手。 那日派人往周虎生府上递了拜帖,那莽夫好酒好肉的招待一番,说如今这世道都难做,十分想帮老弟,但手下一干弟兄们都需要要养着,这事都知道棘手,实在是开罪不起省长。
许探长表面跟着笑,心里恨恨的骂娘。出来之后一想,这都没了三天了,指不定被买到哪个妓院了呢,就算回来那黄老爷也不一定会好生供养着。心里骂是骂,倒是又马不停蹄的又拟了张拜贴,恭敬的送到了章公馆。
他这次可是相当于往自己脸上扎刀子,前段时间因为钱义的事开罪了章棹,本以为会有大祸等着自己,没想到章棹那边一直没动静,这下一去,不就相当于提醒了章棹,把自个儿的人头往仇人手上送。
他叹了口气,当时刚刚上任,也颇有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志向,那才不顾一切的跟章棹作对。现在才过了多久,为民请命的想法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许探长不自觉的把背弯了些,跟着章棹的管家往前走,被领到客厅后,管家道:“我给您倒杯茶,您先等着,章先生一会就下来。”
许探长客气了几句,坐了下来。他觉得这房子又阴又暗,地方选的还不好,待在里边总有种死期将至的错觉。
“许探长。”听到有人叫,许探长立即起身,对着楼梯,恭恭敬敬的喊了声“章先生”。
章棹今天上身穿了个深灰色坎肩,下边是平平整整的西裤皮鞋,屋里常年开着的暖黄灯再往脸上一照,温和的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他笑道:“老早就想请许探长吃个饭,但知道你一直在忙,总是不得空,今天可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许探长心里暗暗吃惊,嘴上却道:“应该是我先来拜会您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许探长这才说道:“章先生,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求您。”
章棹道:“许探长是说黄小姐的事吧,听说你们警署已经为这事忙了好几天了。”
许探长有些激动,看样子是有戏,“您也知道,警署里本就人手不够,大家又都懒散惯了。再说了,黄...黄小姐八成...八成就是被拐走了,我们的手就是再长,也伸不到外省啊,这件事,也只有您能办到了。”
章棹道:“您真是高看我了,我连人家什么时候失踪的往哪个方向去了都不知道,就算人再多,也无能为力啊。”
许探长刚想说话,心里却一闪而过个想法,临时改口道:“我明天就把黄道尹约出来,你们当面好好谈谈,您放心,警署和黄老爷一定会记得您的恩德的。”
什么时候失踪哪个方位走的黄道尹也未必知道,但章棹既然特意引出来黄老爷,是不是就表明他要的不是报酬,或者说看重的不是报酬,而是警署和道尹署的人情。
章棹道:“倒不用那么麻烦,黄老爷这会肯定着急,哪有这个时间。这样吧,待会就派人去问了,今晚我就让人去找黄小姐。”
许探长连连感谢,暗暗庆幸自己头脑尚未发木,猜对了章棹的想法。同时心里也忍不住佩服他,果然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不是谁都可以的。
许探长刚离开,章棹就吩咐下去,压根不需要更多确切的信息,在天亮之前顾尚思就过来汇报了。
顾尚思犹豫着说道:“查出来了,领头的是个码头工,叫陈强。是....是环力底下的人。”他没敢抬起头来,底下人都知道,章棹平时最恨这些恶心的行当,所以大都不会染指这些事。顾尚思把话讲了一半,也是想着留点余地。
章棹却直接道:“是义字堂的?”义字堂的山主就是何龙义,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出来了。
顾尚思不敢撒谎,只得点头。
章棹倒没有再多追究何龙义的事,只说:“人呢?”
“我们去他家的时候,房子已经空了。”
章棹皱了皱眉,像是极其厌烦的样子,“天黑之前带过来,这件事尽早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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