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2)
章棹把车停在门口，踏着积水走进去。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正是黎明前最冷最萧瑟的时候，天还未亮，却已经有了泛白的苗头。
银白的月亮尚未落下，照亮了院中有些颓废的身影。他点了一支烟，走上石桥的时候故意发出了一点动静，蹲在地上的金六被猛的惊起来，满眼警惕的看着他。
“赵忆同呢？”章棹问。
金六站起来，先是盯着他看了会，而后低声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章棹毫无温度的笑了笑，“周围都是你的人，我要不是单独来，不早就被射死了吗？”
金六:“赵忆同很安全，他——”
“我要见他。”
金六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要见他，”章棹把没抽完的烟扔掉，用鞋捻灭，“听不懂人话吗，我现在要见到赵忆同这个人。”
“不行，你得听我的。”或许是太久没做过这种事，业务都不大娴熟了，又或许是知道眼前这人比他还流氓还恶霸，暗里的气势上被压下去几分，金六心里隐隐有些发怵。
章棹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叫人找过打听过你女儿，但一直没找到。”
他能先说出这句话，就表明已经在态度上服了软，这让金六多少有些意外。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低声道:“你当然找不到，因为就是你抓的。”
章棹少见的没有冷嘲热讽，而是道:“金六，你背后的人是谁，你被利用了你知道吗？”
金六压根听不下去这些，他有些激动的说:“被你利用了吗，我早就该知道，不该跟你这种人合作。”
章棹又想着抽烟，不过生生忍住了，他淡淡的说:“就算不跟你合作，我也能找到黄小绘，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不肯承认你被人利用，那我问你，为什么要杀陈强？”
金六脸上一僵，心里不自觉的有些松动，但他依旧冷硬道:“陈强拐走了那么多人，做了多少缺德事，他不该死吗？”
“该，”章棹道，“但你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为什么早没有杀他，还是说你之前压根没查到他们的核心人物，根本不知道是陈强在做这些事？那么又是谁恰好在我抓到陈强的那天之前告诉你，这个人是陈强？”
金六怔在原地，暗暗心惊，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章棹的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事，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这些年来的奔波找寻早已经让他变的麻木不仁，有时甚至懒得去往深里探究。不是因为他太信任别人，是因为他太不信任章棹。但如果章棹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我想你开始是信了我的，后来是谁暗中撺掇，让你推翻了之前想法，认为是我让陈强做那些勾当？你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陈强这个恶人，不仅为小乖报仇，还让我百口莫辩。再想着从我这里下手找小乖，黄小绘死了，你以为是我想毁尸灭迹。但你没想过这件事会悄没声息的过去，除了几个学生外根本没人替你调查这事。然后，你绑架了赵忆同，想以他威胁我。”
“……”
“你以前是天霸团的吧，这是那些土匪惯用的手段，金台。”
金六冷笑一声，“你都调查过我了，还问什么。”
“我没查出来你是天霸团的，你把自己以前的背景隐藏的那么深，是想着重新开始吗？”章棹冷漠的笑了，“但你骨子里还是个鲁莽又无知的土匪，改不掉的。”
“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想找到小乖。”
章棹靠近他，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肩膀，“都这时候你还在用赵忆同威胁我，为什么不用脑子想想，是不肯，还是不敢？”
金六往后退了几步，“你既然知道是我杀了陈强，为什么还要关赵忆同，你不也是没一句实话吗？”
“你都私底下算计了我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你，揪出你身后那些个不敢见光的东西？”
金六眼神几番波动，最后归于平静，“我听不懂你说的，我只想找女儿。”
章棹眯起眼来，“我去了你闸北的家。”
金六猛地抬眼看他，身体瞬间紧绷。
章棹看在眼里，似笑非笑道:“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没有。”
“闫洪国那一家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
“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是你杀的，对吗？你还拔掉了他们的舌头。”
金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闫家少爷呢？”
“不是，我没那么快的刀法。”
章棹淡淡点了点头，“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你杀了闫家几口人，赵忆同恰好在巷子里杀了闫少爷，这家人在同一时间平白被灭了满门。”
金六有些惊讶的说，“赵忆同他.......”
章棹觉得没必要跟他讲那么多，只嘲讽道:“赵忆同多么信任你，不然你以为如何能这么轻易绑架他。”
金六低下头，没说话。
章棹:“人和人之间的信任真是好奇妙，赵忆同信任你，你绑了他，你信任身后那人，他却一直在利用你，天道好轮回？”
“……没有人利用我。”
讲了这么多，金六还是油盐不进，这让他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知道赵忆同现在怎么样。章棹有些烦躁，说话也就口不择言，“你这样愚蠢，怪不得宋婉宁到死都不肯原谅你。”
金六在听到那名字的一瞬间肉眼可见的颤了颤，然后才有些沙哑的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田喜家，看了她留给你的绝笔信。”
“什么……绝笔信？”
“藏在画里的——”他倏的闭了嘴，胸口却空荡荡的，心脏跳动的回声清晰可闻。
田喜在瞒着金六，他为什么瞒着金六，那封信里有什么隐藏的蕴意？
“……谁在看着赵忆同？”
金六也发觉不对，他这会儿心里倒还清明，干涩又沙哑的说:“田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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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忆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这两天一次次的被灌药敲晕，还一直没吃饭，体力早就所剩无几。索性一动不动的放空自己，权当恢复体力了。
直到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来，“醒啦？”
赵忆同浑身一震，凉意瞬间从天灵盖浇到了脚底心，被激的颤抖不已。他甚至不愿面对现实，心里不无悔恨的想，做什么非要跑出来。
那人走到他面前，一只粗糙黝黑的手伸过来，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胖了，脸上有肉了。”
赵忆同被身体压着的手感受了一下地面，发觉是有些潮湿的木头，身体也轻轻晃动，莫非是在船上。他不会游泳，就算跳下去也不可能游回去了。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绝望得满脑子一片空白。
“嚯，”那人笑道，“这是什么表情，看来小同不愿意看到我。”
赵忆同一双眼睛看向他，良久才小声道:“韩伯。”
眼前这人约莫六十岁年纪，留到脖颈的的灰白头发凌乱又干枯，一双眼睛有发灰般的混浊。他脸上褶子不多。最明显的就是眼角和嘴角的笑纹，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慈祥和蔼，像邻居家的老爷爷，会给糖吃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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