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章棹感觉到那天晚上之后,少爷对自己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平时话也多了,不再整天板着脸闷头呆脑的。

    就像哄孩子一样,只要给他一块糖就能在他心中留下个“甜”的痕迹,十分奇妙。

    后来赵忆恩赵忆宝两兄弟来的时候,二少爷上来就说:“以后不许叫我傻子了。”

    赵忆宝不屑的哼道:“不叫你傻子叫什么,大傻子?”

    二少爷被气得不轻,但也没再说什么。兄弟俩这次来是带了玩物的,一个白色方形瓷器,赵忆同是认得它的,就是他父亲房里的装了玉米蛇的那个。

    他把盖子打开,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看,“你把它带来了,真好看啊。”

    一直端着盆的赵忆宝见他把盖子拿了,吓得险些给扔出去,他这会儿也不敢嚣张了,双手使劲把它往外递,“快接着它!”

    赵忆同把手伸进去,那条灵活的死蛇立即盘在他胳膊上,红石榴一样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有些胆怯。

    赵忆同献宝似的拿去给章棹,后者“嚯”了一声,手欠的去扒它的脑袋,不客气道:“哪来的小玩意儿,怎么看着这么蠢。”

    那条冷艳的小花蛇睚眦必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当即不客气的探身子咬了他一口,然后无辜的缠到赵忆同的手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章棹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有些发愣。

    少爷道:“它很胆小的,该是没见过你,怕你会伤害它。”

    “……”

    他不敢再招惹它,悻悻的收回了手。

    赵忆恩远远的站在一边,想看又不敢看,赵忆同问他:“是爹让你拿出来的吗?”

    “不是,”他指着赵忆宝,“是哥哥趁父亲不在,非要端出来,说要拿它吓唬人,结果反倒自己被唬住了。”

    赵忆宝拍他屁股,“瞎说什么,我才不怕!”

    他过来想摸摸它,又被吓了一身鸡皮疙瘩,嘴硬道:“这蛇跟你一样傻,本少爷才最讨厌蠢的东西了。”

    赵忆同头都没抬,“我不傻。”

    “你怎么学会顶嘴了,你不傻谁傻,我傻吗?”

    二少爷认真的说:“你也不傻,但你老说我,我都觉得你傻了。”

    赵忆宝一跺脚,想打人,但又碍于他手里的蛇,生生忍住了。

    “算了,今儿不跟你玩了,你把它放回来,我要走了。”

    赵忆同不情不愿的撅着嘴,赵忆宝一看人吃瘪,立马高兴了,颐指气使的说:“快放进去,不然待会等父亲回来了,会骂你的。”

    这条小花蛇是赵老爷的一个朋友送的,来时不过手指粗,转眼都想这么大了,赵老爷爱惜得紧,平时是不许家里的孩子随意碰它的。

    那白色瓷盆里边有一个深色的垫子,热乎乎的,赵忆同把它放进去,有些担心的说:“它肯定不想被关在里头,都蔫了。”

    赵忆宝端过来,道:“它这个稀泥软蛋的模样,可能是被你吓到了。”

    吓没吓到赵忆同不知道,不过他隔日就因为这条小蛇被父亲叫了去。

    章棹跟着他一起去的,算起来,他还没在这家里见过赵老爷,想知道外人口中博施济众的士绅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们被叫到正堂屋,赵忆同的两个兄弟已经在了,高姨太跟赵老爷一人一把太师椅,就坐在俩人跟前。

    赵老爷不怒自威,在自个儿家里倒是跟在外的形象大庭相径。他年过天命,许是为了“慈眉善目”的形象,刻意把胡子留得浓密,一双眼皮低低的耷拉着,叫人瞧不清眼中神情。

    开口时声音低沉,像是嗓子里堵了口痰一样,带着压迫般的重量。

    “你们三个说说,哪个私自去我房里动了它?”

    兄弟三个就属赵忆宝顽皮,不过他打小对这个父亲亲昵中带着畏惧,小霸王平时在家里无法无天,就怕他爹发火。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口,这会儿倒期待父亲能看出自己的不自在,先开了口,自己再顺势承认,要打要罚也认了。

    没想到赵老爷却说:“忆同,我看你总是爱盯着它瞧,是你吗?”

    赵忆同还没说话,就听他哥哥在一旁道:“不是他,是我拿的。”

    赵老爷斜眼看着他,“你不是最怕这玩意吗,拿了它去做什么?”

    他不好意思说是为了作弄赵忆同,想吓吓他,就编了个谎话,“我怕它老在屋里,闷得慌,就带它出去玩玩儿。”

    “胡闹什么!它这回生了病就是因为被带出去冻的,你带它去哪了?”

    一直没开口的赵忆同抢着道:“怎么会生病了,它还好吗?”

    赵老爷用手点了一下他,“那天是不是哥哥带它去找你的?”

    赵忆同:“是,我那天见的时候还好好的。”

    “好好的,”赵老爷冷哼一声,“它本就因为这几日天气转凉害了病,你们还把它带出去晾着,它能怎么好?”

    那条蛇说来说去也是家里养的一只玩物,赵老爷平时养着它也是图个新鲜,并不怎么上心,不然也不能生病。但他在家里向来是令行禁止的,该罚的一样不少,三个孩子也没少受苦。

    他让管家拿了藤条来,说:“忆恩年纪最小,又是受两个哥哥教唆,罚你十鞭,忆宝和忆同一人五十鞭。”

    站在一边的章棹有些瞠目,那藤条瞧着也不细,几个少爷又都是娇生惯养的,别说五十鞭了,十鞭的惩罚都已经都重了。只是这么一点小事,这老爷就要上纲上线,打得人下不了床,未免有些严重。

    高姨太从刚刚开始就有些局促,想开口劝又生生忍住了,看老爷从下人手里接过藤条,她直接转过了头去。

    第一个打的是忆恩,他一张小脸都吓白了,紧紧闭着眼睛。

    然后藤鞭却没落下来,因为屋里突然来了一个人,赵太太施施然的走过来,扫了一眼几个孩子,道:“老爷这是做什么?”

    赵老爷沉着脸,眼皮也不耷拉了,说:“你别管,爱子教之以方,他们犯了错,理该惩罚。”

    赵太太好笑道:“什么错?就那条蛇?说到底是这几个孩子也是无心,您这么大张旗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犯了什么罪呢。”

    “欲成大事者先善小事,这点小错不罚,将来必酿大罪。”

    “反正您总是有理,”她把头发忘后捋了捋,“不过我刚才在外边听见您说,这小蛇在您那放着,先前就染了病,您这点小过失,该不该罚呢,罚几鞭子呢?”

    赵老爷脸色发青,“你一定要这样跟我对着干吗?”

    赵太太收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低声道:“我知道您感情寡淡,眼里只有自己,犯不上跟你说父慈子孝,但他们三个毕竟都是你亲生的,别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威严威信瞎折腾了。”

    章棹没低头,所以能清清楚楚的瞧见她脸上的厌恶与冷淡,他转眼看了看跪着的赵忆同,心想他父母性子都这么冷硬,他倒是一个也不随。

    赵老爷被气得胸口起伏,看样子是想摔东西,但手边并无东西供他发泄。就狠狠的“哼”了一声,扔下藤条走了。

    赵太太也没说什么,坐在刚刚老爷做的位置,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几个孩子都有些怕她,一个个在地上跪着也不敢吱声,她看了人一眼道:“跪着做什么,都起来啊。”

    赵忆同还惦记着那条玉米蛇,起来走到高姨太跟前,问:“那蛇…被父亲好生照料这吗?”

    高姨太冲赵太太笑道:“这孩子,都差点因为那畜牲挨打了,还想着它。”

    赵太太把管家叫过来,问:“那蛇呢?”

    管家道:“老爷说那蛇活不了了,让我处理掉,这不我还没来得及动它,就在我房里呢。”

    “拿过来,”她指了指赵忆同,“给了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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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个白色的方形瓷盆,章棹端着它,边往里边瞧边道:“它看着越来越懒散了。”

    那条蛇眼睛已经没有了上次见时的光彩,灰蒙蒙的瞧着有些吓人。它身子也不大灵活,盘成几圈窝在那儿,这下就算把手伸到它嘴边都懒得咬人了。

    章棹去仓库拿了个小火炉,就放在它旁边烘烤,这招果然顶用,那蛇瞧着精神了些,不过还是很怠惰。

    赵忆同蹲在一边,巴巴的望着它,“它会死吗?”

    章棹:“会,快了。”

    赵忆同转过脸来,有些古怪的看着他。

    章棹眨了眨眼,没看他,“你看它整个身体都写着四个字——命不久矣。”

    “我觉得它一会就能好。”

    “哦。”

    “它是不是饿了,我得去给他找点吃的。”

    “别了,它吃不下了。”

    “你怎么知道。”

    章棹把他的手拿过来,伸到那条蛇嘴边,“看,它都没反应。”

    赵忆同:“它又不吃这个。”

    “一个意思。”章棹把手递给他,心想,少爷这手还挺滑。

    那条蛇最终还是没能免幸,章棹在一天半夜被赵忆同叫起来,听他说那条小蛇死了。

    他对少爷晚上动不动就起来活动已经麻木了,听到这话,趴到那瓷盆旁边,小蛇果然不动了。

    它缩在一边,贴着盆壁铺成一条侧躺着,安安静静。少爷刚得到它,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迫接受它离开的事实,心情难免低落。

    章棹看他一眼,“挺好的,你以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它的死活了。”

    这话听着有些冷血,在这小傻子的认知里更是有些残忍。但没想到赵忆同却点了点头,“对,我感觉都轻松了不少。”

    章棹怔愣了一下,道:“要不要现在把它埋了,还是明天再说。”

    赵忆同站起来往床上走,“随便你吧,好困。”

    章棹盯着他黑暗中瘦弱的背影,头一回觉得这傻子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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