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于世所见非我愿(3/3)

    “啊呀呀，秋君姐姐……”大狐狸抖抖耳朵。“居然来到人间建起学舍，这也不像是你会做的事。虽然早已经就这一点质疑过你，但我们本身彼此彼此。”

    “也是。”秋君也在树上坐下，身上原本的旗袍化为一身华美的礼服，金色枫叶十分耀眼。“那么你是来找姬氏十七代族长的？”

    “就是为了由佐啦。”心思被察觉，归海鸣浪也没有太不高兴，只是愈发愉悦起来。“我把他放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再不来看他不太好。他会烧秃我的。”

    一只五指纤长的手从叶片群里冒出，揪住大狐狸的耳朵往后一扯，一身黑紫红的黑短炸少年瞪着满含怒意的赤眸现身在大狐狸身后。“你也知道我会烧秃你啊？归海鸣浪你好大的胆！”

    秋君噗嗤笑出声来。“你的小猫咪发怒了。”

    少年愈发炸毛。“我才不是小猫咪！！”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露出黑色的猫耳猫尾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归海鸣浪一把抱住少年。“由佐小祖宗，你再折腾我们就要从树上掉下去了，你想在皆夜兄面前掉马吗？别忘了我们还得在短时间内让皆夜兄保持人类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跟我一样是狐狸啊！”

    “掉马就掉马吧韩卡卡那小子又不会知道！”姬由佐炸得更高了，倒是没有从大狐狸怀里挣脱出去。

    “看来你和姬云乱的关系有所缓和啊，人家还知道通过妖力向你发送信息了。”归海鸣浪不慌不忙的给怀里小祖宗顺毛，最后不忘拍拍小祖宗的头。“你觉得韩卡卡的能力如何？他真是炎木姬大人预言的终结之子？”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是个很弱的小家伙。”姬由佐任由大狐狸顺毛，开始自顾自阐述事实。“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姬云乱的眼睛镇压着，或许他早已死于体内妖力的暴动。类似于用封印维持生命。另外，或多或少能看出他的母亲是鹿妖，但不知为何他只遗传了她的妖力，鹿妖的特征一点都没遗传下来。”

    树上空气一时陷入沉寂。

    被带去四处转悠的韩卡卡一路上见到不少同门生，人类和妖怪都有。他们向白皆夜问好，同姬云乱聊天，看韩卡卡可爱又揉揉他的头发。

    刚才那个齐肩黑发的女医疗战士也路过，和姬云乱聊了很多句，最后还揉了揉姬云乱的头。白皆夜抱起韩卡卡平静看着，在少女走后才呼唤姬云乱继续走。

    姬云乱多看了那少女的背影一会儿，这才跟着白皆夜继续走。

    远方依旧炮火连天。

    不过这一切与百花学舍里的众生无关。

    基础学年的三年过得很快，入学时仅九岁的韩卡卡从白团子长成了小酷哥，却总是用围巾挡住下半张脸。

    这是由于百花学舍所在的地区这几年总有一些无意识的妖怪出没，韩卡卡被其中一只伤了脸，正好划在左眼上。但他又不愿戴眼罩，于是退而求其次遮起嘴，不让其他人看出他是否在笑——这或许是一种自卑吧。

    幸好还有姬云乱。姬云乱总是能准确判断韩卡卡的情绪，并做出正确的反应。身为他们指导老师的白皆夜，每天陪着他们，虽说不能像姬云乱那样与韩卡卡心连心，却也能与韩卡卡好好相处。

    艾羽纲也很快与他们相熟起来，这让她的人类挚友木静声十分头秃。艾羽纲很能胡闹，现在又开始带想要成为医疗战士的后辈，可没少弄出事儿。处理后事的艾文寇天天哭丧着脸拜托自家侄孙女别再瞎胡闹，然而没用，生她父亲的爷爷不在这，没哪个妖管得了她。

    那个能让姬云乱驻足的医疗战士，清风琳，现在与白皆夜、韩卡卡、姬云乱组队，偶尔一起到百花学舍的结界外面去观察战况，希望哪天能得到一点好消息。

    但他们每次都失望而归。

    双方战况愈发吃紧，没有好结局的结局已经注定。但是双方谁也不肯先提出和谈，只是决定一味的打下去。哪怕妖族已经牺牲了很多大妖怪，人类也几乎失去了再度新生的力量。善意被彻底抛弃，仇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深埋在天下苍生的心中。

    这个世界，在双方决定开战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真正的存在意义。

    他们无数次面对遍地尸骸的战场，无数次期待未来的新生，在某一日终究是失望了。

    百徊峡之战，堪称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战役。

    他们偶尔路过曾成为战场的地方，去那里收拾残局。当他们即将踏上染血的土地，一个身着黑色唐服、满脸是血的妖怪拦住了他们。白皆夜停下来，一脸奇怪的看着妖怪。许是妖怪看出白皆夜和姬云乱的原身，他没有动同队的韩卡卡和清风琳，而是站起来摇晃着准备离开。

    “前面如今已经是埋骨岭……。总之，别去了。”

    血气随风而来，嗅觉灵敏的狐狸皱皱鼻子，还是义无反顾的前进。姬云乱则握住两个队友的手让他们跟紧。在这种地方，绝对不能走散。一旦走散，万劫不复。

    看到战后状况，白皆夜瞬间后悔带孩子们过来。然而他来不及阻止他们看战场了，堆得老高的尸山血海映入眼帘，饶是身为妖怪的姬云乱也再看不下去，转身便吐。韩卡卡也不太好，他第一次见这样的战场，腿有点软。

    清风琳捂着脸蹲下去无声的哭，不再如以往那样寻找附近能够挽救的生命。她到底是累了，本就濒死的还是就这么让他们魂归大地好了。

    “老师，我们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稍稍缓过劲来，姬云乱搀住腿软的韩卡卡，瞪着一双泪眼发问。“入学时一开始说过的那种，用善意终结战争，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没等白皆夜回答，韩卡卡先抢了话。

    “当然不能。如果非要说能，需要消除内心的贪婪。但是这更不可能，所以答案依然是不能。”

    “就好比无事可做的人会由于内心的空洞变得无趣，有志向的人们不断充实自身，感悟本心，最终才一定会变成有趣的灵魂。”

    韩卡卡站直身体，顺手给打算徒手擦泪的姬云乱递去手帕。白皆夜平静的看着韩卡卡，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来临。

    “战争源自于人们无事可做，失去了有关‘活着的含义’的思维，逐步偏向于利益……而一旦有了利益观念，就会发生抢夺，最终发展为战争。如今的战争也是如此，口口声声为了发展，却剥夺着其他物种的生存权利，如今连原本与世无争的妖怪也不放过。”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让他们不再清理战场。”

    韩卡卡对着尸山血海握拳，眼神坚定起来。

    “我们必须创造一个无需争夺利益的世界。”

    清风琳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然而韩卡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了。他拍拍姬云乱的肩膀，等到姬云乱抬起头，凝视着姬云乱的眼睛。

    “首先，从说服妖怪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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