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冤家(1/1)
那日孟星叙和王验走出饭堂，王验忽然扯了扯孟星叙的衣袖，用目光示意不远处的一个姑娘，轻声说那就是宁洁见的阿姐宁凝见。
宁凝见款步而来，轻纱缓袖。发鬓漆如乌云，斜插一支蝴蝶钗，眼藏秋水，唇不点而朱，气质如兰。眉眼之间的那股子清冷气与宁洁见有几分相似。
王验啧啧道：“难得能见到宁姑娘一面。这宁姑娘真不愧为北院第一美人，国色天香啊，确实少有人及。”
王验让孟星叙等他一等，自己理了衣发，走上前正想去搭话，另一个姑娘却走到了宁凝见的身侧，亲密地与之交谈。
那姑娘也生得明艳动人，王验一见却变了脸色，立刻转过身用一只手挡住了脸，跟孟星叙说快走。
孟星叙不解：“怎么了？”
王验推着他催促道：“别问了，走了再说，快快快。”
那位姑娘无意间看见了他们，喊道：“冬瓜！”
王验一听这声，头也不回，立刻拉着孟星叙的手臂狂奔而去。跟逃命似的，跑了许久，到离了很远的地方才敢停下来。
孟星叙问道：“她是谁啊，把你吓成这样？”
王验气喘吁吁道：“她就是我发小夏微莹。吓死我了，跑慢点就被她逮住了。”
孟星叙问道：“那她为何叫你冬瓜？”
王验说：“冬瓜是我的外号。不过不是因为我长得像冬瓜啊，是因为我的乳名里有个‘冬’字，所以打小家中的兄弟都这么喊，夏微莹也是。”
孟星叙将“冬瓜”这个名念叨了几回，随即笑道：“你怕她怕成这样？”
“我告诉你，你要是有这么个发小，你也得怕成这样。谁知道她居然跟宁凝见认识，这下可麻烦了，我追宁凝见算是彻底没戏了。”王验抹了把脸上的汗。
孟星叙推搡了他一把：“你还想呢。”
他们俩正准备回学舍，身后却有人喊了孟星叙的名字，回头一看，正是前几日来找过茬的赵禄。
赵禄气势汹汹地带了一帮人走来。宁瑛见这日没有跟在他身边，赵禄带了一个面生的少年。
少年走上前来，将他俩都打量了一番，最后蹙着眉望着孟星叙道：“你就是孟星叙？”
不知看官可否还记得前面提到过的，与孟星叙有过纠葛的有三人。此处我便告诉您，这个名叫“孙涟”的少年便是这最后一人。
孙涟生得不算高，站在他俩面前还显得有些娇小。他长得很灵，唇朱齿白的，一双眼睛水波粼粼，左脸颊上还藏有一个酒窝，说话时若隐若现。
这么一个人出现在面前，你断然不会想到他是来寻仇的。
孟星叙有些懵，道：“是。怎么？”
孙涟满脸嫌弃，说道：“你丑成这样就不要出来惹是生非了。”
孟星叙指着自己：“我？”
孙涟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弟弟，你认真的吗？”王验揽上孟星叙的肩膀，又好气又好笑，“你说我星哥长得丑？”
孙涟嘴上不饶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是丑东西。”
原来这孙涟自幼认丑为美，与寻常人大不相同。寻常人认为的美好容色，在他看来都是极为丑陋的。
孟星叙和王验面面相觑，他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孙涟说起正事：“前几天你欺负了我的表弟赵禄，我是来为他报仇的。今天我也不仗着人多欺负你，公平起见，我与你单挑。”
赵禄频频点头，抚掌道：“表弟说得好。”被孟星叙瞪了一眼。
孟星叙说：“打什么？出去别人不说我欺负你？”
王验也道：“弟弟，你别闹了，我星哥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你吃过饭了吗？若是没吃过还是早点去饭堂吧，再晚一点就没吃的了。”
王验刚要拉着孟星叙走人，孙涟凌厉的掌风就过去了，孟星叙一把推开王验，跟孙涟过了几招。
孟星叙本不想跟他动手，他非要来招惹，孟星叙手下也就不留情了。
他俩这一架打得精彩，可以说是不相上下，时而拳打臂，臂抵拳，时而有人侧身闪躲或是使出扫堂腿，动作快得惊人。
赵禄在一旁看得揪心，生怕孙涟处于下风，也吃了孟星叙的亏，便要让弟兄们一起上。
王验立马道：“说好了一对一单挑，你们可不能食言！”
孙涟抵挡完一招，回过头对赵禄喊道：“谁都不准帮忙！你要是敢让他们过来，我就跟你翻脸。”说罢又跟孟星叙缠斗起来。
最后孟星叙趁他没留神，以一招小擒拿制服了他，让他屈膝跪伏在了地上。
孟星叙摁着他的右手臂，问道：“还打不打了？”
“还打！”孙涟疼得蹙起了眉，却仍是嘴硬。
孟星叙手下多使了几分劲，孙涟咬牙不吭声，愣是不喊疼。
王验道：“嗬，你小子还挺有骨气。”
赵禄又想让兄弟们上，孙涟瞪着他道：“我说了不准帮忙就是不准帮忙！”
孙涟对孟星叙道：“有种你就废了我一条胳膊，我要是喊一声疼，我就不叫孙涟。”
孟星叙脸色变了：“你是孙家人？”
“是！”
“哪个孙家？”
“我在雅院，还能是哪个孙家？”
“孙盛是你哥哥？”
孙涟笑了两声，傲然道：“他就是我大哥，你怕了吗？”
“我怕什么？我与你们孙家有滔天仇恨。今日正是冤家路窄，我与你相遇，正好旧仇新恨一起算了！”孟星叙说罢举起了捏紧的拳头。
王验连忙过来拉住孟星叙，道：“过了过了星哥，别闹出人命来，不好收场。”
孟星叙死死盯着孙涟，不肯放手。
王验眼看孙涟的脸色愈发惨白，强行去掰孟星叙握着孙涟手臂的手：“这可是孙家小少爷，我们得罪不起。”只是他的手如铁钳一般，王验根本掰不开。
王验望着执拗的孟星叙，最后附在他耳边道：“星叙！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家里人考虑！你把他给废了，你家里人往后在朝堂怎么立足，你有想过吗？”
孟星叙闻言，神色终于有了松动。他忘了，他没了父母，可还有小舅萧翎。萧翎在朝堂步履薄冰，万一因他的事受到牵连，他万死难辞其咎。
王验趁机掰开了他的手，赶紧拉着宛如失去魂魄的孟星叙走人。
孟星叙满身是汗，在一座桥下的水边用凉水敷了脸。
王验在一旁焦急地踱步：“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那个居然是孙家的小公子。得罪了孙涟，咱俩以后都别想好过了。希望他这个人不记仇。”
孟星叙什么也没说，蹲在石块上，无力地靠着自己的手臂，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默地喘息，情绪有些低落。
王验见他这样，不由地在他身旁蹲下，问道：“星哥，你怎么了？你方才听到他姓孙为何那般激动？”
孟星叙的声音有些闷：“他爹和他哥，当年在莫州城使计，间接害死了我的外祖和阿爹。”
“莫州城？你外祖和阿爹？”王验一听便瞪大了双眼，说道，“你说的该不会是当年因平定外族之乱牺牲的萧维齐和孟语航两位将军吧？”
孟星叙“嗯”了声，湿手上有水珠顺着指尖掉下去，一滴一滴落在坑洼不平的石面上。
“你是孟将军的儿子？”
孟星叙疲惫地点点头。
王验大吃一惊，“你真是啊？”
孟星叙抬起头道：“怎么，不像吗？”
“不是不像，只是没想到。”王验说，“萧将军和孟将军都是护国大英雄，我爹很钦佩他们，当时还去孟家吊唁了……两位将军竟是因孙家丧命的？”
“我爹和我外祖的部下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孙家人绝对逃不了干系，只是畏惧孙家权势不能说。”孟星叙道，“我真恨我自己不能为父报仇，刚刚就应该多给那个孙涟几拳。”
王验紧张地向四周张望，见没人才小声道：“星哥，这些都是秘密，咱心里知道就好，千万别在书院里惹祸上身。”
“你怕了？”
王验往他胸口打了一拳：“我怕什么？我是关心你。你生于孟家，应当引以为豪，那你之前为何跟我说你出走家门了？”
孟星叙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把堂兄大娘陷害他，萧翎把他带回萧府的事讲了一遍。
“萧翎是你小舅！”王验忽然惊叫起来，然后捂住了嘴巴，一拍脑袋，嘿嘿笑道，“对，我差点忘了，萧维齐是你外祖，那萧翎确实是你舅舅。”
孟星叙蹙起眉：“你乐个什么劲。”
“是萧翎啊，云京出名的玉色公子。我就不能乐一乐了？”王验起了兴致，穷问不舍，“萧翎长什么样啊？真有传说中那么好看吗？”
孟星叙说：“也就那样。”
“哪样？”
“有鼻子有眼。”
“嗐，你说这说了跟白说一样。”
孟星叙将手一摊，无所谓道：“反正我离开了孟家，如今是一无所有了。”
王验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星哥，还别说，你过得还真挺坎坷的，兄弟我同情你。你今日跟孙涟也算是冤家路窄，恰好碰上了，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自求多福吧。”
孟星叙“嘁”了一声道：“我还会怕他？”
王验见他额发全湿透了，脸上还沾着水，就从怀里摸出一条丝绢，塞给孟星叙道：“你擦擦。”
孟星叙说：“绣花的。哪个姑娘送的？”
王验说：“哎呀你就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能用就成。”
孟星叙把丝绢丢了回去：“一股子脂粉香。我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王验说：“你这人……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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