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路窄(1/1)

    观澜书院除了文课,还有武课,射箭、御马、比武全在校场,平日里也常有弟子在校场训练,这时便能见到雅院学子。

    孟星叙原本不常去校场,上武课也是能逃则逃。最大的原因是,训练的那些事项于他而言都轻而易举,他从小练到大。

    逃课逃得多了,难免也会被抓住。教武课的先生盯上了他,每堂课专查他在不在。他没办法,只得过去敷衍。

    孙涟跟孟星叙打了一架之后,算是跟他杠上了,若是在校场碰见,非要跟他过上几招才肯罢休。

    孙涟的性子比起孟星叙也好不了多少。他自幼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身后又有孙家撑腰,向来骄傲跋扈,记仇得很。孟星叙赢了那一遭,他一直耿耿于怀,立誓要洗清这一份屈辱。

    孟星叙生平最怕麻烦事,但因面对的是仇家之子,驴脾气也就上来了,回回也是往狠了打。

    最狠的那一回孙涟招架不住,就照着孟星叙的手臂就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圈深牙印,被孟星叙骂是狗咬人。

    孙涟跟孟星叙交了几次手,终于学乖了,能讨便宜就打,落了下风就立刻跑,溜得比谁都快,常常把孟星叙气得咬牙切齿。

    没俩月,他们不合的事情闹得全书院皆知。

    观澜书院怎会容忍学子在书院打架寻仇,掌院把他们俩叫了过去,见他俩碰面时还如恶犬呲牙,一拍桌岸将他们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掌院说学子于观澜书院读书,更要静心勤学,和睦相处,他们这番作风是丢了学子的气度,观澜的颜面。于是将他们罚去抄院规二十次,再将书楼打扫了。

    观澜的藏书楼有三层,平日里大门紧闭,是不让学子去的,只有掌院与诸位先生有钥匙。寻常每月都有学子开锁扫楼。

    孙涟想,扫个楼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不跟孟星叙扫一层就是了。

    掌管钥匙的师兄亲自领着他们过去,一开门,孙涟便傻眼了——藏书楼的每一层都开阔得令人腿软。孙涟心想这得扫到什么时候去。

    师兄道:“掌院吩咐我后日清早来查,望两位尽心洒扫,若损坏贵重器物,便是加倍处罚。”

    孙涟指着楼内对孟星叙说:“你扫二三层,我扫这一层。”

    孟星叙说:“凭什么?”

    孙涟道:“本少爷在这里跟你一块打扫已经是屈尊了,你还想怎样?”

    “那行啊,咱俩一块罢工,大不了再被罚一回。反正我是被家里安排到这儿来的,我可不在乎会被逐出书院。”

    孙涟被噎得许久说不出话,最后道:“算你狠,那一楼归我,二楼归你,三楼一人扫一半。”遂举着扫帚进去了。

    孟星叙“嘁”了声,拎起扫帚,也进门去了。

    头天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最大的原因是他俩不在同一个楼层,根本碰不上面,而且一打扫起来也无暇顾及其他。

    孟星叙打扫时在二楼的书架下见到了一方桌子,桌上有一本翻开的古籍,摆在玉山上的毛笔笔端和墨碟里的墨汁尚未干透。孟星叙猜想此处应是有人常来。

    果然第二日午后,孟星叙就在二楼碰到了宁洁见。

    宁洁见还不知道孟星叙被罚扫书楼的事情,见到他还有些诧异。孟星叙解释了一番,他才问道:“楼下那位便是孙家公子?”

    “除了那个泼皮还能是谁。”孟星叙说。

    “他长得倒不像是有坏心思的。”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有没有坏心思。”

    孟星叙见宁洁见在那张桌子旁坐定,铺开纸墨看起了书,便问道:“你怎么能进书楼的?这地儿不是不随便让人进吗?”

    宁洁见道:“李先生允我在这看书,给了我钥匙。”

    “李晖年那老头?”

    “是李先生。”

    孟星叙想,怪不得人家都说宁洁见是李老头最得意的门生,李老头不仅将自己在观澜的书房让给宁洁见了,就连这书楼的钥匙都给了,偏爱得可真够明显的。

    其实古之贤师皆爱聪慧勤奋的学子,譬如孔圣人就对颜回赞赏有加,两人亦师亦友。孟星叙这种不爱念书的草包,就难得先生青睐了。

    孟星叙打扫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丢了扫帚,在桌案底下的台阶上坐下。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来,自己咬了一块,又取出一块芙蓉糕,递给了宁洁见。

    宁洁见迟疑地接过:“这是什么?”

    “芙蓉糕啊。”孟星叙说,“你小时候没吃过吗?”

    “不曾吃过。我幼年时常被阿爹锁在院子里,极少去外边。”

    孟星叙好奇道:“他锁着你做什么?”

    宁洁见捏着那块芙蓉糕,望着书卷上的某一处,目光沉静如水:“因为我是他的痛处,他的屈辱。”

    “你怎么会是他的屈辱?你明明那么……你爹到底是怎么想的,宁瑛见成天跟着赵禄作威作福,他才该是你父亲的耻辱吧。”

    宁洁见摇摇头:“许多事你不清楚。”

    “那是因为什么?”

    宁洁见眼中有挣扎之色,道:“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对不起,我还不能告诉你。”

    孟星叙沉默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嗤一声道:“你与宁瑛见出自一家,却全然不相似,宁瑛见的性情远不及你,也是一件奇事。”

    宁洁见抬头望向他,墨流的发落在雪玉的颈上,眼中似有一泓泠水:“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宁洁见,绝无仅有。”

    孟星叙想,确实举世无双。

    不得不承认,宁洁见是吸引人的。孟星叙有时候看着他,就会想起萧翎。他们身上有一些共通之处。

    宁洁见的美好,在于他的通透,在于他的无瑕,在于他亦仙亦人的气质,而他注定与孟星叙跟王验不是一路人。

    这世上有很多人是看不透的,萧翎是这样,宁洁见也是这样。然而,你能从萧翎眼中读到沉稳世故,从宁洁见眼中是读不到什么的。宁洁见是个极为矛盾的人,他性情单纯,不谙世事,目光清澈得能一望到底,心思却飘忽得让人捉摸不透。他似乎藏有许多秘密。

    孟星叙的性格直,其实不怎么擅长与心思深的人相处,怕自己的心思在对方眼中一览无遗,也怕不小心窥探到别人的秘密,这都是大忌。

    当然,对于赵禄那种没头没脑,心思都摆在脸上的人,他更不喜欢。要他跟这种人好好相处,根本是没可能的事。还有楼下那个孙家的小子也一样不顺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

    孙涟打开了二楼的门,风风火火地走到了孟星叙面前,叉着腰道:“孟星叙!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偷懒!你还偷吃!你打扫完了没有?”

    孟星叙赖着不起来:“什么叫偷吃,我吃的是从自己屋里带的糕点。还有我扫不扫得完与你何干?”

    “当然与我有关,扫不完我可是要跟你一起挨罚的。”孙涟看向一旁的宁洁见,问道,“你是哪位,你们俩很熟吗?”

    孟星叙说:“比你熟,他跟我同一个学舍的。”

    “谁管你们俩,你们爱熟不熟。哎你到底扫完了没有啊,三楼还等着咱俩去扫呢。”

    孟星叙轻哼了一声,忿忿然咬了口芙蓉糕道:“没有,还有一块地没扫。你先上去,反正我们一人扫一半,谁也碍不到谁。”

    “不行!”

    孟星叙抬头看他:“干嘛。”

    “我说不行就不行!”孙涟目光闪烁,“我……我怕你偷懒,所以我得看着你。”

    孟星叙说:“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看我?”

    孙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势汹汹地在孟星叙旁边坐下了,硬是把地上的扫帚捡起来塞给他:“我不管!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孟星叙被催得烦了,把油纸包往怀里一塞,站了起来:“你这人,事儿怎么这么多。”

    直到他们爬上三楼黑暗的旧楼梯,提着的灯笼光亮闪闪烁烁,而孙涟将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得像只兔子,孟星叙才明白是为什么。

    孟星叙故意吓了孙涟一声,孙涟立刻捂着耳朵缩到了一旁。

    孟星叙哈哈大笑,反应过来的孙涟连打了他两下:“做什么!你有毛病啊!”

    孟星叙提着灯走到前面去,转了个弯继续迈上台阶:“原来你怕黑。”

    “是又怎么样!”孙涟被黑黢黢的四周吓得毛骨悚然,赶紧跟上孟星叙,“喂,你别丢下我啊。”

    孟星叙率先步上三楼,发现门是开着的:“多大的人了还怕黑。”说罢走了进去。

    “怎么了,不行啊?”孙涟跟着他上来,走到门口时感觉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被绊倒,恼恨地踢到了一旁,走了进去。

    孟星叙将三楼的灯笼挨个点亮,整个屋子亮堂了许多:“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你的话怎么这么多,招人讨厌。”

    “你也一样,彼此彼此。”

    孙涟说:“还是赶快打扫吧,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

    “你以为我不想?”

    两人分了地方,各自打扫起来。这一打扫又费了许多功夫。

    正当孙涟感到饥困交加的时候,一阵夜风拂过,他忽然听到“嘭”的一声,回过头一看,三楼的木门被风吹上了。

    孟星叙说:“喂,你不会是踢了支门的那根木条吧?”

    “木条?什么木条?”孙涟忽然想起他入门时踢走的东西,猛地站起来,过去开门,结果是死活打不开。

    孟星叙说:“这扇门肯定坏了,那根木条在那就是用来支门的。你脑子是用来当摆设的吗,居然把它给踢开了?”

    孙涟又试着掰了两下,无果,于是老实巴交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着有人来救我们。”

    “这么晚了谁会来救我们。”孙涟想了想,灵光一闪道,“你那个同学舍的不是在二楼看书吗,我们可以把他叫上来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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