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恰逢(1/1)
“不过而立之前,多遇波折,如洪涛起伏不断。多劫,不乏桃花劫;多灾,未来几年内家中或有人亡故。”
孟星叙蹙眉道:“家人亡故?你胡说什么!”
老先生倒是气定神闲:“老朽不过是将你命势所显读了出来,信不信皆由你。”
“巧了,我这个人就不信神佛。”孟星叙站起身道,“这书您还补吗?”
老先生说:“这是几十年的旧书了,修补需要些时日,劳烦公子过几日再来取一趟。”
孟星叙将银子放在了桌上,叫上孙涟就走。孙涟一句话没说,也跟着了。
他们走至门口时,老先生捻须道:“你虽命里显贵,却也带煞,注定孤独此生,与你亲近之人都不会落得太好的下场。”
孟星叙坚决地走了出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孟星叙回到学舍时天色已晚,推开门见到“哎呦”叫唤的王验,以及坐在他身旁给他上药的宁洁见。
王验的额头都肿了,一见孟星叙立刻爬起来道:“星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必须要跟你说,宁瑛见那个混球简直欺人太甚!”
原来,宁洁见入书院后一直独得李先生青睐,惹得宁瑛见不快了,那天他把宁洁见堵在路上羞辱了一番,说宁洁见不过是一个庶子,还妄想巴结先生高升。
孟星叙奇道:“为这等小事就前来挑事,未免太过心胸狭窄,宁瑛见是脑子有毛病吗?”
王验说:“我听说宁洁见来书院之前,李老头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宁瑛见。是他自己不争气,工于献媚,结交权贵之子,这才逐渐失去了李老头的信任。”
孟星叙气得直骂宁瑛见是忘八,问道:“那你这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也是那忘八打的吗?”
王验说这倒不是。他在饭堂听说这件事,哪里还坐得住,回来问宁洁见是否真发生了这件事,宁洁见默认了。
王验气得立马要去找宁瑛见算账,结果一激动撞门上了,额头肿了一片。
王验捂着额头道:“星哥,你说气人不气人?”
孟星叙道:“气煞我也。咱们现在就去找那混球,揍他一顿出了这口恶气。”
“别去。”宁洁见开了口,“书院严禁学子斗殴,你们这一动手若是被掌院知道,必定会受罚。”
“小爷我又不是第一回跟那帮人打了,不在乎多一次。”
王验也附和:“星哥说得对,我也不在乎。”
“第一回是赵公子先挑的事,第二回是孙家少爷起的头,无人敢得罪他们去声张。就算出了事,也怪罪不到你的头上,可是这次不同。”宁洁见难得说这么多话,显然是急了。
“为何不同?”
“他们并未对我动手,而你们二人率先动手,他们就占了理。”
孟星叙指着门外道:“那就让他们这么羞辱你?”
宁洁见平静道:“言语而已,伤不及身,又有何妨?”
孟星叙和王验都沉默了。
宁洁见坚持不让他们去,他俩也只得作罢。
孟星叙知道,宁洁见只是不想拖累他们。
孟星叙心里乱得很,下山一趟回来,脑子里总是想起死去的爹娘,想起那老先生所说的话。那话的意思就是说他是“天煞孤星”。
这种说法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了。爹娘去世后,孟一光和大娘就经常在背地里喊他“煞星”,说要离他远一些,免得沾染了晦气。他们还以为他不知道。
夜深人静时,孟星叙点着灯把萧翎的手记看了一遍。他其实看不懂上面写的许多旷世词句,只是想看看萧翎的字。
见字如晤。
他抚摸着陈旧的封面,心想他若真是天煞孤星,远离萧翎便是对的。他不能再祸害他了。
其实这一夜,也不只有他难以入眠。宁洁见虽睡于床榻上,却也一样清醒至深夜。
宁洁见想起自己的来路,灰尘蒙蒙,看不到光亮,想到自己的去路是迷雾围绕,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他不甘心啊。
……
这天孟星叙和王验走出饭堂,再一次碰上了夏微莹。
那姑娘英姿飒爽,走路带风,径直向他们走来。王验下意识想拉孟星叙跑,不过刚转了个身就被夏微莹喝住了。
夏微莹走到他面前,说道:“你跑什么?”
王验一下子怂了,耷拉着脑袋,声如蚊呐:“我没跑,谁跑了。”
“你在躲着我?”
“我没有。”
“你没有?你来观澜书院一次都没找过我,看到我扭头就跑。你这不是躲是什么?”
王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夏微莹就直接揪了他的耳朵:“走,跟我单独聊一聊,今天必须把话跟我说清楚。”
王验慌忙道:“不行!我跟他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做!”
夏微莹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孟星叙,道:“有什么事?”
孟星叙无视王验哀求的目光,装出无所谓的样子道:“只是一点小事,你们先聊。”
王验气得指着他道:“孟星叙!你!”
“听见了没有?跟我走吧。”夏微莹气势凌人。
孟星叙笑着冲王验挥了挥手,让他自求多福,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
可能是他没义气遭了报应。孟星叙刚想回学舍睡个懒觉,就被赶来的孙涟拦住了。
孙涟要拖他下山去取书。
孟星叙觉得很奇怪,问他这么积极做甚。
孙涟说他们闯了祸,这本书迟迟不取回来,他安心不下。他怕孟星叙忘了,就来催他一同去取书。
孟星叙被逼无奈,下山去了。
那本书到手之后,他们发现果然能瞧出原先撕裂过的痕迹。
孟星叙说:“也只能这样了。”
离开时,那老先生躺在藤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又叫孟星叙这几年定要注意身边的桃花劫,不过孟星叙只当调侃,也没有听进去。
孙涟在回书院的路上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就欢天喜地的。孟星叙说他幼稚,就跟小孩似的。
孙涟说:“你懂什么,我小时候没吃过这些。我爹娘说这是平民才吃的东西,从来都不让我吃。”
孟星叙啧啧道:“真不知道你们孙家到底是把你养成了富家公子哥还是乡巴佬。”
“要你管。”
“喂你这么急着要下山,不会是为了卖吃的吧?”
孙涟想了想道:“也有一部分原因吧。”
他们在走过东街时,看到一户人家门前围满了人。一群穿着绣鹭鸶银纹玄衣的侍卫模样的人,正在抄家押罪犯,看着却不像是官府的人。
孙涟挤入人群一看,冲着为首的人兴高采烈地喊了声“大哥”。
孙盛身着鹭鸶蓝锦衣,腰间配有景琳卫的腰牌,手中握着把剑。
他问孙涟:“你怎么下山了?”
孙涟有些心虚:“我就是跟书院的人出来办点事儿。大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奉命抓捕逃窜已久的私盐商贩头目,正巧寻到这里。”
“原来如此。”
孙盛的目光落到他身后不远处的孟星叙身上,对上他冰冷的眼神,笑道:“你也在这?当日一别,许久未见了。”
孟星叙道:“你还记得我?”
“萧大人的外甥,我怎会不记得。”
孙涟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之前见过?”
“何止见过,他还打过你大哥一拳。”孙盛道,“孟公子不愧是虎门之后,当真是少年意气。”
孟星叙毫不领情:“话说得真好听。”
孙涟吃了一惊:“啊?大哥,他还打过你?你竟然让他给打了?”
孙盛对孟星叙的话不以为意,也没回答孙涟的话,只道:“阿涟,阿爹送你来观澜书院,是要你专心念书,不是为了让你来结交品行败坏,斑斑劣迹之人。大哥劝你一句,还是远离为好。”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涟问。
“你问问他被赶出孟家之前,都做过些什么事,想必就能听懂了。”
孟星叙冷嗤了一声,道:“我还不曾提起你们孙家背地里的勾当,你倒是捕风捉影先给我扣上了恶名。”
孙盛背着手道:“孙家向来坦坦荡荡,又何来勾当一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他说着便朝孟星叙走去——说是走去,更像是步步紧逼,他盯着孟星叙,就像是盯着一只猎物。
孙涟怕他伤害孟星叙,挡在孟星叙身前,不安地望着他。
孙涟道:“你让开。”
孙涟仍站在原地,哀求道:“大哥,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孙家子孙自出生那天起,便不会有朋友。阿涟,你怕是糊涂了。”孙盛道,“我再说一次,让开。”
孙盛一把将他推开,走到孟星叙的身边。
孙盛在孟星叙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畏惧,有的只是清晰的轻蔑和憎恨。
孙涟轻笑了一声,靠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小舅锁骨之下一寸之处有一点小痣,背也很漂亮,不过留有几道长疤,可惜了。”遂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星叙闻言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想去抓他的手臂要他说清楚。孙盛轻飘飘甩开了他的手,回过身对孙涟道:“我的话你都记到心里,若是下次再见,你还是未曾归正,别怪阿爹的家法不留情。大哥先走了,你早点回书院,不可在山下逗留。”
孙盛领着抄家的景琳卫们,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离开了。
孟星叙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握紧了双拳。
孙涟同孟星叙说的话,孟星叙一概没搭理,撇下他自顾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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