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锋芒(1/1)

    考试的顺序似乎都是按学舍来,紧接着孟星叙和宁洁见也被叫到了名字。他们都被领进了围栏之内。

    王验收到指令先牵马进场。孟星叙和宁洁见等着。这时候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和围观的学子之间已经隔了一段距离,倒是跟陛下的高台还算接近,也不知是不是书院的刻意安排,为了方便陛下观察学子们的风貌。

    临近正午太阳光有些炽热,王验骑马在场中跑过大半圈时,孟星叙身边一直悄无声息的宁洁见往后踉跄了一步,孟星叙一把将他扶住。他的脸色已是很难看,脚下都是虚浮的。果然孟星叙之前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并不是错觉。

    孟星叙问道:“你怎么样?”

    宁洁见摇摇头:“无碍,只是方才有些头晕。”

    “我扶你过去休息。”

    “不必。”

    宁洁见轻推开孟星叙的手,目视前方,望着王验策马归来的身影。王验之后便是他轮到他入场。

    孟星叙知道他为何如此坚持,查学向来是错过无补,照他的倔脾气,他就算是强撑着也得考完。

    孟星叙道:“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再坚持下去也无济于事,万一出个意外也不合算。这一场就放弃吧。”

    但宁洁见若是肯听他的,就不叫宁洁见了。

    王验利落收场,将缰绳交还给马夫,像脱缰的野马那般一路向他们跑来。王验有些亢奋,还想问孟星叙自己刚才表现得如何,一看到宁洁见,立刻没了笑意,问他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差。

    对面不远处不苟言笑的考官在纸上写了什么,刚抬起手示意身旁的手下喊下一个考生,就有小太监跑来,附到他耳边说了句话。考官听罢就放下笔站起了身,像是在对属下吩咐事情。属下们收到指令就向四处走去。

    孟星叙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个侍卫大哥过来对他们道:“圣上体恤考生,说天太热,让你们先歇半个时辰,之后再接着考。你们先去阴凉地歇一会儿,待会儿自会有人来叫你们。”

    王验过来扶宁洁见,带他回到候场的地方,边走边道:“哎哟可真是谢天谢地老天开眼,陛下喊停喊得太及时,不然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上场了也得从马上摔下来。”

    孟星叙也嫌热得慌,跟着他们找到一棵树,坐在底下歇脚。

    后来有太监带着消暑的汤和糕点过来,说是陛下赏给考生们的,给在场的学子都发了一份,小太监一个个亲自端到跟前。

    待人送完东西走了,王验咬着糕点含糊不清道:“这陛下这么懂得体恤学子,必定是个明君。将来若是能入朝为官给这样的皇帝做事,也算人生一桩幸事。”

    孟星叙靠着树,一手拿着油纸包,一手拿着桂花糕,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句话你娘没教过你吗?那位萧大人以前就常跟我说,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帝王就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咱们好了,他必定是有什么目的,只是我们还无从得知。”

    王验是狗鼻子,循着香味嗅了半天,最后嗅到了孟星叙手上的桂花糕。他指着它问道:“我们都是云片糕,你这桂花糕是打哪儿来的?”

    王验想拿一块尝尝,孟星叙却一把抓紧了油纸包不肯给他拿。孟星叙说:“是那位萧大人给的,想吃你自己跟他要去。”

    王验往另一边突袭也没得手,孟星叙护食护得太紧了。王验一拍大腿说:“不吃就不吃,瞧你那小气劲儿,不就是几块桂花糕嘛,谁还没吃过。”

    孟星叙权当没听见。

    王验眼珠子一转,故意叹了口气道:“有的人嘴上说着要跟他小舅划清界限,其实呢,嘴里吃着人家给的桂花糕,心里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星叙蓦然心虚,嘴硬道:“我能想些什么。”

    王验将手一摊:“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孟星叙不甘示弱:“我可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喜欢……”被瞬间红了耳朵的王验用双手捂住了嘴。

    孟星叙奋力脱离魔爪的控制,扬眉道:“晚上说梦话还念着那谁的名字,是吧宁洁见,你那时候听到过没有?啧啧啧,明明嘴上说不喜欢,躲都来不及……”

    俩幼稚鬼在这互呛,宁洁见半点不搭理,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喝汤。他喝到最后发现碗底有两颗冰糖。

    王验恶狠狠地放话:“孟星叙,你最好一辈子不要让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不然我铁定给你宣扬出去。”

    “你宣,我脸皮厚,不在意。”孟星叙说着还喝了口汤解渴,模样有几分欠打。

    王验注意到宁洁见盯着碗发愣,凑过头来一看,疑惑道:“有冰糖吗?我这一碗汤都喝完了也没有看到。”

    孟星叙说:“是融化了吧。”

    王验说:“不大可能吧,这汤也不甜。宁见你今儿个是不是有神明庇护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孟星叙道:“两颗冰糖而已,有点出息。”

    宁洁见没有说话,将碗放到一旁,侧身躺下小憩。王验和孟星叙也就不敢说话打扰他了。

    宁洁见闭上双眼,微风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拂面,唇齿间有淡淡的甜味。他安然睡去。

    孟星叙在树下昏昏欲睡,王验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说他看到了宁瑛见。孟星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坐在前面高树下的宁瑛见。

    宁瑛见素来自傲,孟星叙猜想他考完后迟迟未走,大概也是为了等着看宁洁见的这一场考试,或者说,是为了等着看宁洁见出丑。

    好在宁洁见休息后脸色就好了许多,上场时的表现不算太出色,但已是正常发挥,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等宁洁见考完了,宁瑛见就开始挑事,站在学子堆里说宁洁见这等拙劣的御马之术简直是辱没了宁家的名声,丢人现眼,他都不想承认这是宁家的人。

    有人附和说果然嫡子和庶子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云泥之别。他宁瑛见是宁家之荣,而宁洁见如何拼命都比不过他,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宁洁见出了围栏一路过来都听见了,但依旧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王验听得火冒三丈。

    王验当即冲过去说道:“你不过是在骑马场上逞了一回威风,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了?你是擅长御马术,可论文试和才华,你比得过你口中的那个庶子吗?”

    宁瑛见那张因打架受伤的脸并未痊愈,此刻的脸色看起来也是十分有趣。他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话来反驳。

    王验想想也是,论文试,宁洁见的才华绝对在他之上。

    宁瑛见估计是忘了这一茬,被怼得哑口无言,最后为了挽回面子才憋出一句狠话:“那咱们就走着瞧。”接着他的注意力就被周围学子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吸引了。他回过头看向校场之内。

    然后他就见证了一场摧毁自信的御马术考试,孟星叙驰骋校场时,简直就像是自幼就与马驹相伴的草原武将,策马、调转马头、越过障碍……娴熟程度与气度都无可超越。他就像是个天生的将军,适合穿盔带甲,注定要在战场上策马厮杀。

    宁瑛见心里大受打击。明明孟星叙之前上骑马课时看起来都是表现平平,毫不引人注意。难不成他是没看在眼里,所以从来就没认真过?

    ……

    晚上从澡堂回学舍,几个人都已经是精疲力尽。听到敲门声,仰趴在床上的王验和孟星叙开始猜拳。王验输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去开门。

    来人是夏微莹。

    王验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又来了?”

    夏微莹从背后拿出两坛酒,眉眼弯弯地笑道:“恭喜大家顺利考过前三项,咱们来喝酒庆祝一下?”

    王验把夏微莹领进来,赶紧关上门道:“书院不是不让学生喝酒吗?”

    “那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守书院的规矩啊。书院还不让学生打架呢,你不也打得挺开心吗?”夏微莹将酒坛放在桌子上,孟星叙闻声立马坐到桌边,说夏姑娘说的都对。王验一脸嫌弃地对孟星叙指指点点,怪他没义气。

    宁洁见反正从来不喝酒,他们也就不喊他了。孟星叙和王验找了三个瓷碗出来,满怀期待地等着夏微莹打开酒坛倒酒。

    这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大气不敢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王验试探着问道:“是谁啊?”

    门外说:“查学舍。”

    孟星叙听罢舒了口气,一下子垮下来。他把藏到桌下的酒坛拿出来放回桌上,然后拍了一下王验说:“是萧翎。”

    王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马上过去给舅舅开门:“舅舅你可吓死我们了,每次都来得这么赶巧。”

    萧翎望了一眼桌子,道:“原来是躲在这儿喝酒呢,怪不得这么心虚。我去山下给你们买了一些小菜,正好下酒。”

    萧翎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了桌上。夏微莹看着王验将它一层一层地打开,感叹一连接着一连:“哇……是聚康楼做的菜……哇,还有烧鸡和烧鹅……哇……萧大人,你也太好了吧。你真是又好看又好心肠,人还很温柔。孟星叙你也太有福气了吧,有这么一个神仙舅舅。”

    萧翎含着温润的笑意:“没想到请一次客就能得夏姑娘如此赞誉。今后岂不是要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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