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御马(1/1)

    第三项考的就是御马,在校场内进行。第一日清早先入校场的都是雅院的学子,之后才轮到普通的观澜学子。

    纸笔考试皆由钦差监考,而到校场试炼,学子有幸就能在陛下面前大展身手。

    孟星叙已有很多天不曾见到萧翎,萧翎作为被点名要求同来的臣子,陛下亲临后都是待在陛下的身边做事。

    那日孟星叙终于在校场见到了他,是因为孙涟从马上掉下来摔伤了,萧翎领着几个随行的御医围在他身边查看伤势。

    混乱之中萧翎的声音格外清晰。萧翎一直温柔安慰着,让孙涟逐渐冷静下来。

    孟星叙远远看着心里就有些不爽。不过是摔一下,未免也太娇气了,竟然还要萧翎安抚。萧翎是他爹吗?

    孟星叙虽是这么想着,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过去看看孙涟的伤势,只是没来得及,孙涟就被人抬走了。

    萧翎还留在校场与后来的几个少年说话,似是在叮嘱他们骑马时注意平安。

    孟星叙听见同窗里有人道:“那就是萧大人。”

    另一人道:“听说萧大人是文武全才,当年观澜书院六场试炼场场都夺第一,也是一段传奇,却不知为何这么多年他只做了个从四品上的文官。”

    先前的那人回道:“或许是因为才华横溢的人也不见得会做官。人生在世,总不能事事都做得完美无缺。”

    孟星叙下意识就想反驳,却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人说:“你放屁,萧大人那是不稀罕做高官。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是庸俗之人?”

    孟星叙回过头去,又看到了赵禄那个猪头。赵禄站在一群狗腿子间,盛气凌人道:“你们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萧大人这种天资聪颖的人,若是他有心,怎么会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宁瑛见脸上的伤还没好,青的紫的都有。他赶紧逢迎拍马:“老大说得在理。”

    话倒是好话,但是从赵禄口中说出,孟星叙就是觉得很不顺耳,甚至还想挑个刺。那两个人见插话的是赵禄,也不敢发作,默默无言了。

    王验嘴里“嘶”了一声,他搭上孟星叙的肩膀道:“这赵禄的脑子是有病?他怎么一天到晚帮舅舅说话?又不是他舅舅,他多什么嘴。”

    孟星叙也这么觉得,哪天实在看不顺眼就过去拍着他的猪脑问问:“你舅舅我舅舅?要你出头?”

    孟星叙转念一想,陷入了沉思。萧翎这么多年都还只是个锦书司丞,或许真是无心于高官厚禄,否则凭他的才能,在仕途上不可能从此却步。可到底是为了什么,孟星叙却想不通。

    萧翎的眼中是雾,心思是云。王验说他难以看透,孟星叙也同样不能懂。

    孟星叙那一边的人早就换上了骑马装,被领去叩见陛下时,仍是被宦官告诫不可直视君王,加上隔了一个高台,虽是大白天,直到最后退下,孟星叙到底还是没看清帝王长的什么模样。是魁梧是清瘦,是黧黑是白净,面相是蔼然还是威严。

    总看不见人脸,孟星叙一听到“陛下”两个字,脑海里就容易浮现出一张生着长眼和鹰钩鼻的方脸——他想象中的陛下就是这个模样。

    等贵族少年尽数离场,他们也就要准备上场了。萧翎照例叮嘱了几句,要他们多加小心。平常学子知道是例行说的话,都没太在意,也就只有赵禄自作多情地回应,让萧大人放心。

    孟星叙忍不住想让他清醒清醒。王验在一旁嫌弃道:“他把脑瓜摔开了,舅舅都不见得会多在意。”

    孟星叙被这等话语惊艳,赞叹道:“冬瓜,听你说话真是越来越舒服了。如果我身边都是你这样的人,我愿意在这个世上多活几年。”

    王验笑道:“是吗?”

    孟星叙道:“必须是。”

    ……

    骑马这一项,书院本是只想请陛下看完贵族少年们的表现,之后便可由各位钦差大臣代为监考,全看陛下的兴致。而这日贵族少年退场后,陛下在校场的高位上岿然不动,似是要坚持看完全场。

    事实上查学对骑马的要求并不高,也没有存心要为难学子的意思,但总是状况百出。最先上场的贵族少年里就有几个受伤的。

    孟星叙候场时,萧翎就站在他的身侧。萧翎要他小心,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悄塞给他一对护膝。他还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知道了,听都听烦了。

    其实他早带了护膝。

    王验不知跑到哪个角落围观去了,孟星叙连炫耀的机会都没有。他走到角落想换上新护膝,一抬头却看到了人群里的宁洁见。他并未像别的学子那样交头接耳,只是望着校场里策马扬鞭的少年们出神。

    他这个神情分明就是在紧张,孟星叙太了解他了。孟星叙也知道这是宁洁见最没有把握的一项,于是径直走过去,将萧翎给的护膝塞到了他手里:“书院给的护膝戴着不大舒服,你试试看这个,文武双全的萧大人亲自挑的。”

    “萧大人给你的护膝,你给我做什么?”宁洁见的脸上还是看不出情绪。不知是不是孟星叙的错觉,阳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小爷我用不上,我的护膝自然是要用常年跟随我的那一对。”孟星叙说。

    ……

    赵禄很早把牛皮吹上了天,说自己从前就经常跟着阿爹上山骑马打猎。王验特意跑过来叫孟星叙去看他考试的那一场。结果赵禄上马后没多久就摔进了草堆里,滚得那叫一个圆润至极。

    两个人看得幸灾乐祸,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王验直说赵禄这个傻子真是每天能给他带来快乐。

    赵禄讨人嫌得很,摔下马看上去也没伤得很严重,却一个劲儿地哭爹喊娘,哭嚎声听着跟杀猪似的,把御医都引了过去。他嘴里还喊着“萧大人”,谁都不让碰,非要萧翎过去看他。

    萧翎见出了意外,自然也要过去看看。赵禄看到朝思暮想的萧翎,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伸出两只手臂,满怀期待地等着萧翎过来温柔地安慰他。

    孟星叙挑了眉,给一旁的王验递了个眼色,然后捂着心口弯下腰去,蹙紧眉头喊了声“萧大人”。王验不愧为他最好的兄弟,立刻反应过来,配合地喊道:“星叙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萧大人你快过来看看!星叙他不对劲!”

    萧翎回头看到他这个样子,毫不犹豫地抛下赵禄,迅速走到了孟星叙身边,搭上他的肩膀。萧翎低头看他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星叙,你哪里不舒服?”

    孟星叙蹙着眉缓缓蹲下:“我……心口疼,胸口发闷,头也有些晕,刚刚那一下呼吸都很困难。”他抓紧了胸口的衣料,汗珠不断顺着他的面庞滑下,看着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萧翎说:“我去给你找御医。”

    “不用了!”孟星叙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在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后,继续硬着头皮扯谎,“我……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阳光晒太久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孟星叙悄悄打了身旁走神的王验一下。王验立马点头,露出习惯性的憨笑:“是啊,他经常这样,休息一会儿就好。”

    “经常这样?”萧翎也蹲身,温热的手覆上他捂着胸口的手,望着他问道,“你对自己未免也太疏忽照顾了。你看过大夫没有?”

    王验当时那个悔的,被迫说谎:“啊萧大人你放心,已经看过了,大夫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叫他不要长久地晒日光。”

    蹲在地上的孟星叙一面装着虚弱,一面悄悄给王验比了大拇指。

    萧翎心有疑虑,还是先让王验将他扶到阴凉处休息。

    那边的赵禄撕心裂肺地喊着要萧大人,这边的萧翎闻若未闻,给孟星叙取来了水袋。不死心的赵禄直到被御医抬走都没等到萧翎来看他,孟星叙亲眼看着,也是觉得可怜。

    赵禄一走,孟星叙就痊愈了,听说接下来要上场的是宁瑛见,立刻来了精神跟着王验去看,不过他们没看到想看的热闹,原因是宁瑛见的发挥太过稳定。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上了校场,宁瑛见和赵禄就是两类人。不得不说,宁瑛见的御马术还算过得去。至少上过场的学子里还没有谁比得过他。那骑马的姿态和昂扬的气势,一看就是练过许多年的老手。

    之前上骑马课宁瑛见就已经崭露头角,孟星叙对他的水平也有点数。

    孟星叙听说宁大人生平喜欢骑马,因此自宁瑛见幼年起就亲自教他,可见宁大人对这个嫡子的重视,而这个庶子宁洁见至今不善御马。

    孟星叙心想,都是亲生儿子,宁洁见这么好的小儿子永远看不见,非得守着个难成器的嫡子当宝,宁大人不是睁眼瞎又是什么。

    萧翎才离开了一会儿,回来不见孟星叙,找见他的时候,他跟王验两个人正站在学子堆里围观,跟没事人似的。

    萧翎过去问道:“你没事了?”

    孟星叙被拍肩的那一下也有惊到,但他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休息一会儿我就神清气爽了,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

    萧翎那般聪明,又怎么会看不穿他的把戏。

    萧翎将从考官处要来的一油纸包桂花糕塞到孟星叙怀里,温柔又无奈地道了句“小骗子”。

    孟星叙还没反应过来,萧翎已经转身离开了。孟星叙猛地捂住了心口,他的心跳得太快,仿佛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他在心里无数次极尽恶毒地咒骂自己,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王验问他怎么了,孟星叙愣在那里半天没说一句话。

    适时有人叫到“王验”,王验举起手来说“来了来了”,向那人跑了过去。他等了这么久,早就不耐烦了,可算是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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