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摊牌(1/1)

    “回萧大人的话,民女听闻萧大人为官清廉,从不屑于结党营私与攀附之事,而此刻大人面有尊敬之意,甘于屈居人身后。民女走近时又见陛下手上的指环刻有龙纹,方能断定。”

    那姑娘花容玉貌,仪态万千。一看就是大家闺阁中的小姐。

    宇文栩问道:“你叫什么?”

    姑娘柔声道:“回陛下,民女名唤宁凝见。‘凝霜渐渐水的‘凝’,‘山际见来烟’之‘见’。”

    宇文栩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宇文栩没再留意,在宁凝见凝望的目光下,绕开她们二人继续朝前而去。待走出了一段路后,宇文栩对身旁的萧翎道:“方才那位可是宁镇之的嫡女?”

    萧翎道:“回陛下,正是。宁姑娘琴棋书画四试皆出挑,在北院中属拔尖。”

    宇文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我记得宁家大娘子与太后乃是表姊妹?”

    “是。”

    宇文栩没再问什么,只是道:“后日就是武试,朕期待在校场看到你那外甥大放异彩。”

    萧翎除了声“是”,着实不知还能回什么。若是与旁人对弈,尚且能一搏,若掌控棋盘的那位是九五至尊,安稳当棋子便是唯一的出路。

    武试说白了就是让两个人比武切磋,每年都有学子出意外受伤。因此武试时御医也是空前集中。

    武试那一日,萧翎一早就跟孟星叙说千万别逞强,形势不对就赶紧放弃。孟星叙应是应了的,最后抽签定对手时,却偏生抽到了宁瑛见。

    宁瑛见的所有考核成绩都不做效,因此他上不上校场其实都无何干系。但他本就对孟星叙恨之入骨,正好一腔怒火无从发泄,仍是上了校场,而且一上场便下了狠手。

    若是平常,宁瑛见根本不是孟星叙的对手,可孟星叙背上还有伤。

    萧翎在一旁看着孟星叙被迫选择防守,连连败退,那宁瑛见还不肯作罢。

    打到后来,孟星叙有些体力不支,浑身是汗,面色苍白。他后背上逐渐洇出一片血迹——他的伤口已经裂开了。

    萧翎在心里祈求他能放弃,而孟星叙一股子倔劲,死活不肯认输退场,卯足劲反击了宁瑛见几回,最后却又落回到防守的境地。宁瑛见一副小人做派,借机握拳砸了他的脸。

    夏微莹不忍心看,下意识地抓住了王验的胳膊。

    王验也全然没料到,他以为凭孟星叙的实力,打败宁瑛见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成想有一日孟星叙也会处于下风。

    别的学子陷此境地,考官此时必定喊停,而孟星叙伤成这样,就是无人理会。一众考官皆静默地坐在台前,只是看着……陛下是纵容的,高台上的陛下毫无反应,似是不畏有损宽厚仁德的圣名。

    孟星叙长久落于下风,有些狼狈,却仍在咬牙死守,被打倒几次,就爬起来几次。

    他不甘心,绝不肯认输。

    萧翎几次想冲上去,护着孟星叙说到此为止,但碍于身份和场面,什么都不能做。他深知陛下性情,就算他开口恳求,也会被轻飘飘打发回去。

    王验和夏微莹看得一阵阵揪心,盯着台上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宁洁见踌躇着想去向陛下求情。他才刚侧过身,就见到高台上的宇文栩悄悄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

    宇文栩也在看着他。

    宁洁见抽签时抽到的是个文弱的学子,没过几招,人家就自己认输下场了,紧接着孟星叙就抽到了死敌宁瑛见。他怀疑这都是陛下的刻意安排。

    宁洁见想不出陛下跟孟星叙有何过节,为何要故意设下此局。

    场上的孟星叙失了气力再次倒落在台上,剧烈的疼痛使他屈了身。宁瑛见向他走来,满脸阴鸷,面容扭曲可怖。

    孟星叙还是用手臂支撑着自己艰难地站起来。他站定,望着宁瑛见轻蔑一笑,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几缕凌乱的发丝随风而动,更显得他张狂不羁。他的目光坚毅冷静,骨子里是不屈,是至死不放。

    萧翎的眼中只有孟星叙,双手紧紧握拳。萧翎心尖颤疼,心想,这个浑小子,等他下来,自己必定要他好看。

    他们再次缠斗在一起时,宁瑛见明显感受到孟星叙身上越挫越勇的可怕意志,强大到令他生畏。只要还有一口气,孟星叙就能爬起来竭尽全力反击,直到将他打倒。

    此时宁瑛见的气力已是消耗得差不多。孟星叙揪着宁瑛见的衣襟,将他死死压制在台上,拳头如雨水般落了下去。孟星叙听不进任何声音,脑子里混沌一片,几乎要失去所有意识。

    大概是怕闹出人命,终于有监考官站起来道:“停手!此局已定,判孟星叙胜。”

    孟星叙终于听清了这一句,放过了躺在台上以手臂自御的宁瑛见,站起身来。

    孟星叙刚从台上下来,眼前一黑,失了全身力气屈膝跪倒下去。萧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他。孟星叙失去意识之前听到惊慌失措的萧翎在喊御医。

    侍卫将孟星叙带回学舍,御医也跟随而去。萧翎心中担忧,却无法脱身与他们一同前去,只能望着他们离开校场。

    午后最后一场试炼结束,萧翎提着食盒去了孟星叙的学舍。敲门进屋后,他看到孟星叙身穿亵衣,悠闲地坐在床上吃梅花糕。宁洁见与王验两个人都在。

    王验识趣,拉着宁洁见去吃饭。王验走之前还说:“哎呀好久没看书了,吃完饭我跟洁见去书楼看看书。你们俩慢聊。”

    孟星叙想真不愧是兄弟。

    萧翎将食盒放在桌上,道:“你喜欢的红烧狮子头。”

    孟星叙弯着眉眼道:“谢谢小舅,还是小舅知道心疼我。”他闻到味就想起身,只是猛地一动作,身上的伤口就发了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倒回到床榻上。

    萧翎向他走来,说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孟星叙解开衣衫,背过身去给他看身上的伤痕,道:“其实无碍,御医说伤得不重,已经为我上过药了。”

    他半天没听到萧翎的动静,疑惑地回过身去,看到萧翎眼里写满了心疼。

    他穿整好衣衫笑道:“你别担心,我皮糙肉厚不怕痛。”

    “你从来都将我的话当耳旁风,非要逞强。”萧翎用指尖轻抚过他脸上的伤痕,望着他问道,“真的不疼?”

    他眼中有温润流动的水光。孟星叙没忍住,一把将他揽入怀里,按着他的头就吻了上去。

    萧翎脑子有一瞬的空白,他怕牵扯到孟星叙的伤口,也不敢挣扎。孟星叙就越发肆无忌惮,揽着他的腰身,似要掠夺他的所有。

    孟星叙与他额头相触,听着他细细的喘息声,彼此的呼吸暧昧地纠缠。

    孟星叙眉弯眼笑:“我高兴了。”

    阿姐与姐夫去世后,叛逆和冷漠便成了他留给所有人的印象。他与族人疏远,对世事漠不关心,极少有人能真正走近他。

    萧翎喜欢看见他笑。

    萧翎环着他的脖颈,喘息着道:“下次再敢这样,我就卸了你的胳膊废了你的腿。”

    他起了身,孟星叙牵住他的手问道:“大舅是不是从没吻过你?”

    “有过,在这里。”萧翎轻点自己的唇角,道,“怎么,我与你大舅有过什么,你心里就会生出芥蒂?”

    孟星叙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萧翎开了门,外头是个小太监。他细声细气地跟萧翎说,陛下召见孟星叙,要孟星叙去琳琅园。

    萧翎送走了他,关上门对孟星叙道:“该来的终归是来了。你可能猜到今日武试暗中有曲折?”

    孟星叙点了点头,道:“抽到宁瑛见时我就已经心中有数。不过陛下此时召见,该不会是想寻个理由杀我灭口吧?”

    “不可能,毕竟是在查学期间,陛下绝不会明着对你下手。明日陛下便起驾回宫,依我所见,他此番寻你,应是要与你摊开了说明话。”萧翎道,“先去听陛下如何言说,随机应变,切记谨言慎行。你现在可还能走动?”

    孟星叙道:“自然没那么娇弱,慢走就无妨。”

    萧翎看着他穿上衣衫,说道:“你记着,无论何时小舅都会站在你身后守护你,你不必害怕。”

    ……

    琳琅园内。

    孟星叙跪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不敢抬头。

    陛下喝了口茶水,随手将茶盏放置在一旁,悠然问道:“你当日可有在书房见到什么?”

    孟星叙心中捏了一把汗,强装冷静道:“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一日,草民这几日并未去过书房。”

    宇文栩轻笑:“来之前萧爱卿难道不曾告诉你,朕定会与你敞明说话,叫你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吗?”

    孟星叙实诚道:“小舅只说让草民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是他萧翎一贯的作风,明哲保身罢了。你与他不同,因此不必效仿。”宇文栩摩挲着扳指上的刻纹,道,“朕也不同你绕弯子,今年参与查学的学子当中,朕最中意的便是你。”

    孟星叙心头一动:“那陛下为何还……”他想起萧翎的嘱咐,悬崖勒马,没让自己一时冲动口无遮拦。

    “你想问朕为何找暗卫试探你,又刻意让你与宁瑛见在校场较量了一番?”

    “是。草民愚钝,不解陛下之意。”

    “你可记得朕初次召见你那日同你说的话?”宇文栩道,“萧孟两家世代英烈,朕心中多有钦佩。如今两家门庭冷落,子嗣单薄,而萧翎性情淡泊、一心择文,难为朕所用。正巧朕在观澜书院里见到你,便想探探你的底子与性情。果真没有让朕失望。”

    孟星叙不知如何反应,讷讷地道了句“谢陛下”。

    “朕知你心中在想什么,你在想君心难测,不知朕此言是否为真。”宇文栩将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敲了两下,“朕便告诉你,初次召见你时与此刻朕所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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