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转折(1/1)
宇文栩似乎能读懂他的心,这更让孟星叙禁不住冒冷汗。
“不必如此紧张,朕素来惜才,更何况你是萧翎的外甥,又是洁见之友,朕断然不会动你。”
提到宁洁见,宇文栩接着又说道:“朕听说,洁见在书院受你照顾了?”
孟星叙嗓音微颤:“同窗之谊,理应如此。”
孟星叙想,自古以来得知帝王秘密的大多会走上两条路,一是上西天,二是为陛下所用。孟星叙还在心里估量自己是否拥有被用作刀刃的本钱。
宇文栩道:“听说你还与景琳卫夏统领家的千金相熟?”
“是。”
“那你可知何谓景琳卫?”
“回陛下,草民只知那是禁军中的一支精军,其余也不曾了解,不敢胡诌。”
“话是不错,不过略有偏差,景琳卫是直属皇族的一支精军,本该掌握在朕手中。你可知如今操控景琳卫的是何人?”
“是……当今太后娘娘。”
“那你可知朕最想除掉的是谁?”
孟星叙仔细想了所有可能,最后惊惶地伏低了身子道:“草民……不敢胡乱猜测。”
“朕恕你无罪。”
汗水顺着孟星叙的额头滑下。他喉结微动,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是孙家。”
陛下沉默片刻,抚掌道:“极好。夏旭才能并不出众,太后任他为景琳卫的统领,不过是看重他容易摆布。她只让自己的亲侄子担任副统领,不过是不想落人口实罢了。景琳卫的实权,如今也落在孙盛那。朕如今想要你为朕夺取景琳卫的执掌权。”
“孟星叙,你心中可清楚,众多学子之中,朕为何独独挑中了你?”
孟星叙不敢抬头:“难不成是因为草民是孟家后人,孟家与孙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尽然。朕欣赏你身上的少年意气,刚强坚毅不甘示弱,为亲友愿以命相护,你这般百折不屈又重情重义之人,将来注定会成为不凡英将。”宇文栩望着他道,“孟星叙,孟家世代忠烈,朕想问你,你可有心志成为朝中栋梁,超越先辈,重拾孟家荣光?”
孟星叙怔愣许久,一颗心震颤。
他如何会没有心志。他的阿爹小叔,他祖先都在天上看着。虽被族人唾弃,遭人贬低,但他心中志向从未改变。
他心有太多不甘,从不曾表露。
孟星叙对着陛下深深叩拜,铿锵道:“孟家人绝非鼠辈,草民心有大鄢,心有社稷,愿意为朝为陛下建功立业。”
宇文栩赐了孟星叙一块景琳卫督使的腰牌。
“明年春日,你便离开观澜书院,入景琳卫第九卫。”
“草民遵旨。”
孟星叙出琳琅园走完了一条直路,在转弯处的一棵桂树下见到了萧翎。
天色已晚,天上月似弓,树下人如月。萧翎一回眸,孟星叙的心就直打鼓。
从前他觉得宁洁见似月,如今他觉得宁洁见是雪,是囊萤映雪,是流风回雪,萧翎才是那弯照着他眉眼的月,是冰壶秋月,是风花雪月,似清冷还温柔。
萧翎走过来问道:“如何?”
孟星叙边带着他顺路而去,边挨近他道:“陛下想让我入景琳卫成为他的心腹。”
“景琳卫?”
孟星叙见小舅脸色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景琳卫有什么问题吗?”
“你小叔孟语望曾经是宫中的禁军副统领,而你大舅萧涵生前就是景琳卫的副统领。”萧翎说,“你以为这烟京的禁军有多好当,时不时就被调去戍边打仗了。”
“可我小叔和大舅不都是自己请缨去打反贼的吗?”
“话虽如此,下场你都看到了。”
“我看陛下的意思是想我留在他的身边替他做事。”孟星叙快上几步,走到萧翎面前去,“就算并非如此,为国打仗本就是孟家男儿该有的志气,我孟星叙岂能做无胆匪类,只要陛下下旨,我立刻便能奔赴战场为国杀敌。”
“然后呢?”萧翎蓦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壮烈牺牲为国捐躯?死的时候面朝都城,说‘将我的生命献给我毕生热爱的家国’?”
孟星叙一怔:“小舅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若是去打仗无论如何都是想活的,怎么会盼着自己死呢?”
“以前我就觉得你与你大舅的性情有几分相似。”萧翎叹了口气,“我真怕有朝一日|你会成为第二个萧涵,独留我活在世间。”
“我自然爱我的家国,但当我将死之时,心中念的必然会是小舅。在这世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舅。”
萧翎捂住他的嘴,微微蹙眉:“你胡说什么,多不吉利,都咽回去。”
孟星叙“哦”了一声,咽了口唾沫,想想又觉得不大对劲:“那小舅你刚刚还……”
萧翎看了他一眼,他便不说话了。
孟星叙说:“怪我,小舅不生气。”
萧翎道:“我早就知道陛下在打你的主意,担心你卷入纷争。没想到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的目的竟是将你调去景琳卫。自古宫中禁军见惯多少流血纷争。小舅也不知将来还能否保护好你。”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要分道扬镳的时候,一个要往北走,一个要往西走。
“那也无妨,以后就换我保护小舅。”孟星叙眉弯眼笑,挥了挥手,“我先回了。”
萧翎听罢,抬腿走得很干脆。
孟星叙收起他的手:“诶舅舅,你怎么这么舍得,你都不跟我道别吗?”
萧翎背对着他打了个哈欠,懒散地挥了手:“困了,回见。”
……
孟星叙回学舍时发现孙涟也在。
孟星叙道:“你来做什么?”
孙涟说:“我听说你今日比武时,被宁瑛见打得很惨,我就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孟星叙被噎了一噎,而孙涟满脸写着“你想怎样”。
孟星叙说:“你让我知道,人在江湖混,嘴贱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王验问道:“星哥,你人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乱跑?”
孟星叙把在琳琅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给另外两个人讲了一遍,当然跳过了撞见宁洁见和陛下相会,以及孙家的事,只含糊地说是陛下想试探他。最后孟星叙宣布他明年春天就要离开观澜书院,入景琳卫了。
王验热烈鼓掌:“我星哥就是不同凡响,一场查学下来就能被陛下挑中。”
孟星叙做模做样地抱拳:“过奖过奖,在下也不曾想过自己能得陛下垂青。”
“这么说来,你要跟我大哥做同僚了?”孙涟说,“你是我哥的下级?”
孟星叙想起陛下说的除掉孙家,面对孙涟,心里沉重了几分,面色却如常,道,“是又怎么样。”
“瞧你那得瑟样。”孙涟说。
王验道:“星哥,苟富贵,勿相忘。”
孟星叙拍拍他的胸口,又拍拍自己的胸口:“那是自然,你我兄弟之间,何来相忘一说?”
孙涟道:“虽然我很不服气,但我要祝贺你,孟星叙。”
孟星叙望着他,心里想着别的事,弯起了唇角:“谢谢你。”
孙涟说:“客气什么,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们都是朋友。”
孟星叙心里和嗓子眼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萧翎说的话,他跟孙涟,可能注定走不长久。从前隔了家恨,如今隔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权势之争。
……
三日后迎来了最后的文试。文试分为两部分,默写诗书与写文章。诗书常识从平日里学的诗书典籍中抽取,文章则是由陛下出题,写对家与国的看法。两场考试分两个早上进行,中间依旧是相隔三日。
写文章时他们那间屋子的监考官恰好是萧翎。王验后悔得要命,早知道来的会是萧翎,应该提前跟他打好招呼,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会儿已经开考,就没有沟通的余地了。
萧翎走至孟星叙身旁看过他默写,写倒是写出来了,只是那几行张扬的字迹就已经显现出他并非是个内敛且沉得住气的人。
王验一看就不会,已经在卷子上画起了王八。
萧翎绕到后排时抓住了看小抄的赵禄。那张小抄里密密麻麻写满了诗文,赵禄还在专注地寻找。
他看到萧翎吓了一跳,慌张地把纸片揉成团攥在手心里,心惊胆战地抬头看着他。
萧翎非但没有收走他的小抄,还对着他微微一笑,一副了然的表情,接着就一声不响地走开了。这把赵禄迷得神魂颠倒。
赵禄想这是个什么神仙样的人,长得好看,性情又温柔,还肯纵容他作弊,绝对是早就对他有意。于是他作弊更加肆无忌惮。
萧翎最后收完卷子,出门交托给负责传送的内待时说道:“告诉阅卷的大人,这里有个叫赵禄的舞弊,诗书成绩不作数。”
萧翎回过头的时候,那赵禄还站在屋子里望着他傻笑。萧翎也回以一笑,然后就转身离去了。
赵禄垂涎萧翎已久。
查学的那段时日里,赵禄总是费尽心思想接近萧翎,只是萧翎事务繁忙,平时难得见到一面,偶尔出现也总是跟孟星叙他们混在一块。他每次一想找机会靠近,孟星叙那眼神就跟恶狼一样,感觉随时都会扑上来撕碎他的皮肉。
眼看查学就快结束了,他连萧翎的手都还没碰上,实在是心烦得很。他这么一位风流才俊,情路竟如此坎坷,不免郁郁寡欢,唉声叹气。他夜里抱着那些龙阳本都觉得没了滋味,纸片儿哪有真正的美人来得香艳。
宁瑛见看他这样,便提议道:“既然萧翎已成天边月,倒不如换个人。老大你之前说中意我家那庶子宁洁见,不知你现在是否还……”
赵禄的眼睛蓦然一亮:“我这几日对萧大人魂牵梦绕,倒是忘了还有个宁洁见。宁洁见是个冷美人,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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