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妖(1/1)

    03 灵妖

    蓝忘机前脚刚迈出门外,后脚还在门内,就听后面那兔妖黏黏腻腻地歪缠蓝愿:“哎呀我的愿愿宝宝,痛不痛啊?”

    一回头,便见少年整个身子巴在比自己小了一大圈的孩童身上,仗着胳膊长伸手过去隔着衣衫在蓝愿臀腿处一阵摸索,摸得对方面红耳赤,口中还在念念叨叨:“啊,肿了呀。”

    随后开始义愤填膺地抱怨:“有的人真是不知道自己的剑是个什么分量,也敢往人身上甩。”

    抱怨的时候胆子很大,扭头却见蓝忘机的身影尚在门口,登时惊得两眼瞪圆,毛发倒立,“嗖”的一下钻到蓝愿身后缩成一团,那动作迅捷如风,真不愧是兔妖。

    蓝忘机默然,心道,阿愿纵拿着剑也决计制不住这妖孽。因此离开前,他在原地留下一道剑气将整间屋子圈了进去。

    去时一人,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两人。

    盖因凶煞妖兽不少见,历次围猎总要杀上一群,神识清明的灵妖却极为罕见,何况这只还是自己家里养出的,蓝曦臣听闻这等趣事,一时好奇跟了来。

    屋外剑气凛然,并无被触动过的痕迹,再看屋内,两人俱是脚步一顿,蓝忘机目色一沉,蓝曦臣负手轻笑。

    只见阿偃没骨头似的软了身子伏在蓝愿膝上,而后者右手持剑,剑尖指向旁边地板,左手则顺着他的脖颈后背轻轻抚摸,那兔妖被摸得眯着眼睛哼哼唧唧,极为舒适享受。

    这时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蓝愿抬头一看,慌忙停手,一边手忙脚乱地推阿偃起来,一边收了剑向二人行礼。

    蓝忘机肃然道:“不端。”

    蓝愿面色一白。

    蓝曦臣笑着加以转圜:“妖,非人所化,性本质拙,需善加教化。”

    原本蓝忘机斥责的是这一人一妖,却叫他轻飘飘一句话摘去大半错处,只剩下一丁点,也仍然是不予追究的意思。

    兄长这般说,蓝忘机也便不再深究。

    谁知许是由于脾性温和的泽芜君在场,阿偃仿佛无形中被助长了气焰,居然敢拿出兔子撒泼的架势来顶撞蓝忘机:“您没抱过我摸过我,把我上上下下看光光?”

    “跟兔子也要讲什么规矩、仪态。”他皱起鼻子,盘膝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振振有词,“这么讲究,您怎么不把兔子公母分开养?哦……有违天和,对吧?”

    对这兔子摸过抱过更没少看过兔子肥嘟嘟屁股的蓝氏双璧:“……”

    蓝曦臣暗道一声惭愧,心想幸而这成妖的是位公子,若换作一只母兔,纵他二人修养再好,怕是此刻也要羞窘得掩面而逃。

    多半蓝忘机亦思及此处,一时室内寒气陡涨,冽冽逼人,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的蓝愿战战兢兢地扯扯阿偃的袖子,示意不要多提。

    想当初,含光君把他放在兔子群里,可能是担心公兔性子凶悍易伤人,特意一只一只辨过去,专挑产过崽的母兔放在他旁边,若照兔子的角度来看,那还真是大大大大的失礼啊!

    阿偃显然也记得清楚,本想再来一句“带崽的母兔子比公兔子凶多了”嘲笑某人没常识,但眼珠一转,见势不妙,于是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好了,我不说了,再不闭嘴他要给我禁言了。”

    这下连蓝曦臣都不由侧目投下一个“你好懂”的慨叹眼神。

    他抬袖掩唇,轻咳一声,给双方找台阶下:“这位阿偃小兄弟,你如今……毕竟是人身。”

    阿偃此兔惯会审时度势,挺给宗主面子的,闻言坐姿便端正了许多,低眉顺目道:“泽芜君教训得是。”

    这般温顺,与方才牙尖嘴利的模样恍若两兔。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蓝曦臣便从袖内取出一串佛珠,道是先祖所遗,有清心养性之效。

    自然,不必言说,双方皆知此物也有压制妖邪之功。

    他正要给阿偃戴上这佛珠,动作忽然一顿,凝视阿偃额前的白色带子,略带纠结道:“这抹额……”

    仔细看来,那布料与蓝家抹额分明存在些许差别,上面绣着的咒文更与蓝家截然不同。

    “这个啊,糊弄人的。”阿偃爽快地承认自己造假,抬手摘下那带子,带子在他掌心瞬间化作一片不甚规则的白色布片。

    那布片显然是从某件衣物上撕下来的,按上面的咒文来看,那衣物制作十分精细,不输蓝家校服,值得好好爱惜,可撕的人却极为果决,断边整齐,没有反复拉扯的痕迹,不见丝毫吝惜之情。

    阿偃将那布片摩挲两下,笑了一下,塞进怀内。

    蓝曦臣见这一笑,恍然忆起什么,面容不觉带上一丝悲色。

    他却未曾多言,只道:“稍后我再寻一抹额与你。”

    阿偃恹恹称是。

    那抹额绑在头上简直烦死个兔,可怜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要说抹额只是让兔妖觉得烦扰,蓝曦臣拿来的这串佛珠就要厉害得多。

    佛珠刚一戴上手腕,阿偃便软塌塌往蓝愿身上倒去,同时扁着嘴撒娇:“阿愿阿愿,我痛。”

    “哪里痛?很痛的吗?”蓝愿急忙扶住他,上上下下看了几圈,却爱莫能助,只好抬头求助,“泽芜君,含光君……”

    阿偃趴在他肩上忽地噗嗤一笑,直起身子,双手将那颗小脑袋扭过来面向自己:“骗你的,一点都不痛。我们妖啊,最会骗人了。”

    蓝愿将信将疑,蓝曦臣和蓝忘机却知,佛珠镇压,滋味定然不好受,兔妖哀哀叫痛,未必全是骗人的。

    解决一桩事端,兄弟二人一同离去。

    蓝曦臣回头望一眼那间屋子,同蓝忘机道:“那兔妖,也不必太过为难他。此妖知恩感念,不至生邪。”

    如此折腾一番,蓝忘机回到静室时辰已晚,云深不知处夜间不可奏乐,他便将每日必练的问灵术挪至次日清晨。

    说到这蓝氏问灵术,众人皆道含光君修习得最为高深,偏他自己仍觉未臻化境,日日勤练不止,不知道的只道是严于律己,知道的,也只得一声叹息,随他去了。

    晨起天光微明,静室窗外玉兰开落,跌了满地碎玉,而窗内弦翻光颤檀香冷,待到长庚不见,琴声方才止息。

    蓝忘机抬眸时,正见一只戴着佛珠的手搭在窗框上,那是前一日刚刚暴露身份的阿偃,睡眼惺忪,看架势竟像是要翻窗而入,何等放肆。

    兔子爬窗尚可原谅,兔妖却不可,蓝忘机灵气聚于指尖,手一抬,就要拂他出去。

    动手前,却忽觉对方眼中一片空茫,似乎是魂不自主的模样,叫他心中不由一动。

    兄长说这兔妖是难得的灵妖,善沟通天地灵气,或许感知到了什么也未可知。

    犹豫之下,阿偃已经一腿迈进窗内,身体不大平衡,摇晃间一手抓着窗框,另一手朝前一扶,正正好好按在了琴弦上,霎时间七弦齐响,如断金裂帛,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噪音。

    蓝忘机蓦地闭目,不及呵斥,细细分辨听似杂乱实则暗含音讯的琴音——

    是了,魏婴的魂魄尚在人间!

    他猛然睁眼向阿偃盯去,却失望地发觉阿偃目中已恢复清明,正捧着按痛的手掌呼呼吹气。

    阿偃骑在窗上,进退不得,见蓝忘机目光凌厉,立刻连连喊冤:“不怪我啊,是您的曲子弹得太~好听了。可是大清早的,干嘛要问灵呢?阳气升,阴气落,哪个阴魂敢出门?整个云深不知处也就我这一只无辜的妖会被拉过来好不好!”

    想想,又补了一句:“妖性属阴,这可你们家学堂教的。”

    蓝忘机按住颤动不止的琴弦,问:“他人修习问灵,你也去听过?”

    阿偃一噎,心念转得飞快:“含光君是皎皎明月,我们兔妖都喜欢拜月,您不知道么?”

    蓝忘机不置一词,心道,我毕生也只见过你这一只兔妖,如何能得知?况且,这兔妖不知和魏婴有何关联,性情跳脱狡猾,怕只是信口胡言罢了。

    又暗自思忖,他何时混在外姓门生中偷听讲学?看来门下需加以肃清,莫待哪日叫宵小钻了空子。

    却如何得知,这兔子乃是以真身藏在蓝愿袖中,听的是他蓝氏亲眷子弟的小班课。

    千思百转,终究只是淡然斥了一声:“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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