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御剑(1/1)
无谅和无黯走到池水边上，几个同门子弟早就到了，可惜他们眼高于顶，看上的灵体过于强大，不容易为己所用，厮打半宿，大都没有成功。有一个小哥还伤了腿，已经歪在一边自己疗伤，枯坐着等天明，看来只有等明年再来了。
灵体非邪祟，本不伤人。但若用强迫使他们低头甘于淬炼，必会遭致反抗。想来那个小哥就是如此伤的。
无谅和无黯看到如此情景，均是心中一沉。
无谅迫不及待的在脚底施法，张开小结界，踏上微波荡漾的湖面。脚掌稳稳踩在水上，他这才迈开步子疾行，朝水中央走去。
平静水面下，穿梭游走的并不是鱼，而是灵体。
无谅站在水上，看着脚下的灵体出神。他们大小不一，或急或缓，有的凝成固定的形状，有的宛若一缕青烟……虽然他们都比方才司辰捕获的那只要强大，可他偏要挑个最好的，获得一柄足以让他所向披靡的灵剑。
水深处，一团巨大的灵体盘踞着，泛着隐隐的青色。他纹丝不动，无谅一开始并未注意到它，以为它是萤石在反射天光。当注意到周遭的灵体都绕开它而行，这才意识到那可能是聚灵潭中最强大的灵体。
就是它！
无谅手中运力，狠狠劈开水面！水花飞溅，惊变四起，灵体惊慌失措的逃逸，也惊醒了他的目标。
掌力顺着水传到湖底。那团青色也缓缓往上浮起，如一只被惊扰了美梦的巨龙。它越来越近，大得吓人，无谅紧张的吞了口唾沫，准备出手。
无黯突然靠近，贪婪的盯着无谅的猎物。他刚才一直呆在岸上，只等着看了无谅的情况再做打算。
再看此时的无谅，在水上疾行了一刻钟，再加上方才那一掌，已经报销了一半的力气。
“我先看到的！”无谅怒视无黯，提醒道。
“那就看谁先抓到啊。”无黯耍赖皮，目光盯着那即将露出水面的巨灵。
巨灵破水而出，那一团青色舒展开来，竟呈现出模糊的巨龙形状。
它身形巨大。若它能狩猎，一口便能把今晚闯进来的虞氏子弟全吞进肚。
两人浑身燥热，莫名激动。心知他们遇上了百年罕见的好东西。
无黯先声夺人，手掌虚空一抓，灵力网将巨龙裹住。他感受着手中包裹的力量，一阵狂喜，收紧手指，将巨龙拉向自己。
巨龙在网中不安的扭动，无黯的力量不足以支撑，脚下的小结界不稳，双脚被湖水浸湿。但他仍执拗的把所有能量放到网上。
无谅眼看着好东西被抢走，不由分说也打一耙。他见无黯的灵网效果不佳，于是甩出一道灵鞭，卷住巨龙的脖颈，狠狠往自己这边拉。
巨龙脖子受制于人，自然跟着灵鞭走。无黯这才意识到猎物的强大，竟被它往前拖拽了数步，踉跄着湿了一身。
他气急败坏的收紧了灵网，拔河一般较劲。
巨龙浑身不舒服，终于被激怒，冲天一仰脖子，发出凄厉的龙吟！
龙吟横扫四岸，卷起漫天落叶，萧瑟如秋。
它定定看着这两个狂妄的少年，瞳孔从一片氤氲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双震怒的眼睛。
它升空！——拽断了灵网和灵鞭。
它甩尾！——拍打得两人几近晕厥，小结界破碎，两人同时落水。
它入水！——仍紧咬着无谅和无黯不放，向他们直冲过去。
岸边众人大惊失色，一阵惊呼，可谁也不敢靠近如沸水般的湖心。
树林中，打盹的司辰被龙吟惊醒，抬头便看见巨龙升空的奇景。
如此巨大的灵体，他有一瞬间在震惊中丢了神志，继而清醒过来。他凭直觉便感受到巨龙的怒火，又凭经验便能猜到是谁干的好事。
可他离得太远，鞭长莫及。
司辰突然摸到了腰间的霜刃剑，计上心来。
有了灵剑，便可以学习御剑术，他虽未学过，至少看过。再者，明天学和今晚学有什么区别？
“霜刃，可以么？”司辰忐忑的向自己的佩剑求一个答案。
霜刃剑映照着皎皎天光，乖巧自他手里飞出，躺在距地面半尺处静静悬停。
司辰颤巍巍的站上去，艰难的保持住平衡。自嘲的想自己的佩剑果然是太细了。
霜刃剑似觉察到主人的怀疑，要证明给他看一般，托着他稳稳升空，朝司辰心中所念的聚灵潭平稳飞去。
水中，无谅和无黯暂时结盟，携手逃命。
可巨龙的怒意直指他们，频频攻击。巨龙为灵体所幻化，自然无法真的将人吞下肚，可每每在巨龙体内涤洗一次，灵核都会受损，若再不脱身，也逃不开溺亡的结果。
无谅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讨一口新鲜空气。他身为兄长，还不忘拉了无黯一把，让他也能把脑袋探出来。
两人大口吸气，都怕下一秒又被拽入水中。
一个轻盈的身影由远而近，不等惊慌失措的两人看清来人是谁，司辰已经俯身，一手拎一个，扶摇直上，逃离水面。
巨龙的嘴在他们身后合上，凶险非凡。
司辰将两人扔在草地上。他们今晚在巨龙腹中过了几个来回，灵核受损，连用灵力烘干衣服的力气都没有，狼狈至极。
司辰故作轻松的活跃气氛，握着霜刃剑冲无黯道：“你看，载三个人也没断。”
无黯今晚丢脸丢大了，气结道：“那是我们瘦！你让大伯上去试试！”
“干我爹何事？”无谅是个孝子，听不得有人嘲讽自家亲爹胖。
“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大伯御剑了，”无黯不依不饶，“定是因为胖，连他那柄重剑都撑不住他。”
“你再胡说！早知道我便不拉你了！”无谅嘴笨，已经憋红了脸。
“就你帮了我，我就没帮你么？”无黯还嘴：“要不是我，咱指不定谁先死呢。”
……
两人一番斗嘴，气氛反而好起来。其他弟子闻声赶来，帮忙照顾两个宗家少爷。
龙吟再起，众人心头一寒。
司辰敛起笑意，再次御剑升空，淡然道：“麻烦各位哥哥帮忙照顾无谅和无黯，我且去湖心稳住它。”
“不可！”一个面善的小哥开口劝阻，巨龙凶险，方才大家都见过。
“不碍事的，我溜得快。”司辰四两拨千斤：“大家莫怕，天就快亮了，等结界一开，我们便出去。”说罢御剑离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巨龙还在水面上难耐的扑腾，火红的瞳仁缀在青灰色的身体上，格外惹眼。
司辰紧张的悬停在它面前，在那双怒目下堪堪站稳。巨龙将头又探出一点，好奇的盯着来者。
司辰躬身道歉：“我的两个兄弟不懂事，我替他们给你道歉了。”他一躬身，额头几乎要贴着巨龙的鼻子。
巨龙绕着司辰打转，粗壮的身体缠绕着，遮天蔽日，将那单薄的少年裹在一方小天地里。岸上的人看了不由得心惊胆颤。
司辰在巨龙的禁锢下泰然自若，静静与巨龙对视。
良久，巨龙那双火红的瞳仁消失了，隐没在一团青灰色中，面容变得温柔而模糊。可是仍未放开司辰。
司辰见他怒气已消，放松下来，嬉笑道：“你喜欢我，对么？”
巨龙发出一声低吟。
“谢谢你。”司辰还了它一湾甜笑，“可是我有霜刃剑了。”
巨龙再发出一声低吟。与刚才那声的惬意不同，司辰能听出来这一声里带着脾气。连忙哄道：“但我会在这里陪你到天亮，好么？”
巨龙思忖一番，终于缓缓舒展了身子，将司辰放开。岸上的无谅和无黯看见此状，都松了口气。
可司辰并未飞离，而是坐在霜刃剑上，悬在空中，与巨龙相对到天明。
无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黎明。结界打开，十一名弟子鱼贯而出。
这一晚算上司辰在内，统共只有四人淬炼出了自己的灵剑，长老们连声叹气。宗家的两位少爷元气大伤，被人扶出来，不可谓不狼狈。
无忧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便爬起来等了。又见先出来的无谅和无黯伤得不轻，顾不上幸灾乐祸，更加担心司辰。一见司辰安然无恙的出来，连忙扑到他怀里，抱紧了才放心。
虞季阳接过司辰的佩剑，细细打量，称赞道：“不错。”
“可是别人说霜刃剑不够好。”司辰吃力的抱起肉乎乎的无忧，担忧门主并不满意。
“旁人总说强不强，从不关心合不合。我看这柄剑，与你就极搭。”虞季阳赞许的看着他，又看看抱着司辰脖子不撒手的无忧，道：“你年纪轻轻能有这种心性，我便对你们两放心了。”
他看着幼子，一声轻叹：“无忧他，性子太刚。”
无忧听见爹爹提到自己的名字，可惜听不懂，疑惑的看着他。
虞季阳摸了摸儿子的头，道：“无忧要乖，听司辰的话。”
“嗯！”肉团子开心的点头，他最喜欢司辰了。
“门主，”司辰想起一事，“我昨晚已经学会御剑术了。”
“学会了？”虞季阳错愕万分。从淬炼出灵剑到御剑飞行，资质平庸的需要三年五载，资质上佳的，也至少要一年。司辰竟然就这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
几位长老看顾完宗家少爷的伤势，向门主走来。司辰懂眼色的抱着无忧走了。
虞季阳听完几位长老转述的经过，知道司辰御剑而行救出了无谅和无黯，独自面对巨龙到天亮。感叹道：“天纵奇才，不可限量。”
如此一对比，无忧还真是资质平庸。
从此再也不敢起将司辰收作义子的心思。
也是那一年，虞氏仙门有了新规。淬剑的弟子不得靠近湖心，不得招惹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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