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霜刃剑(1/1)
五星连珠日，是仙门百家弟子淬炼灵剑的大日子。
三清山后山有聚灵潭，是虞氏弟子淬剑的专用之地。聚灵潭是无主灵力汇集之地，贸入有危险，平时为禁区，不得入内。虞氏仙门规矩，凡十岁以上的弟子，经长老们试验，具备资格者可以在五星连珠日入聚灵潭淬炼自己的灵剑。
只有拥有了自己的灵剑之后，才能算真正的修士，能学习御剑飞行及其他高阶法术。
虽说底线是十岁，却鲜少有人能在那时取得资格，大部分有天资的弟子入灵潭都要在数年之后。天赋异禀的宗家子弟则野心勃勃，都将十岁视作人生大考。
这一年，十岁的虞无黯得到了长老的首肯，可以和十二岁的虞无谅一起进入灵潭淬剑。是虞氏仙门里这一百年来能进入聚灵潭的最年轻的弟子。
入门仅两月的司辰也取得了资格。他们三个是众人中年纪最小的。
肉团子虞无黯握着小拳拳，煞有其事的给司辰鼓劲：“司辰，加油！”
司辰在他脸上捏了捏，交代他：“我会加油的。无忧乖乖等我，不要淘气。”
“司辰，注意安全。”虞季阳嘱咐，“你还小，不要争强好胜。”
灵剑也分三六九等。一看机缘，是否能遇到上品的天地灵气；二看能力，淬剑之人是否能捕获它；三看工艺，若淬剑之人审美低劣，灵剑因心而生，自然不会太好看。
虞季阳指的，是希望司辰不要对凶险强大的灵气怀有执念，行鲁莽冒进之事。
司辰乖巧点头，道：“门主，我记住了。”又侧眼扫过虞伯阳腰间的佩剑——那玩意粗笨不堪，偏还雕栏画栋、珠玉满身，自以为雅致。于是心中戚戚，暗自祈祷自己淬炼的灵剑千万不要这般丑才好。
众人向观礼的长老们行礼，时辰一到，长老们做法将笼罩着聚灵潭的结界打开一条缝，汹涌的灵气裹挟着夜风自缝隙中溢出，吹得人心神荡漾。弟子们转身进入聚灵潭，结界在他们身后再度合上。
今夜没人能帮他们，一切都要靠自己。
山谷中古木参天，氛围幽静肃穆，远处深不见底的潭水发出幽幽蓝光。众人紧张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胆小的弟子已经开始打寒战。毕竟，每年都有人在五星连珠夜受伤甚至殒命。
但宗家的两个孩子心比天高，又怎会被吓倒。
虞无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高傲的冲虞无黯和司辰道：“今晚你们不要碍着我的事。”他翘首以盼这天已经两年了。
虞无黯冷笑着回他：“就你那三脚猫的本事，不要碍着我才好。”他年方十岁得以入聚灵潭，本该是今天当之无愧的焦点，不想被入门两月的司辰抢了风头，自然心情不好。
他们两个只有在欺负无忧和司辰这件事上，能配合无间。其余时候都要互相较劲。
又见司辰还怡然自得的在林间悠然漫步，两人对了个眼神，起了心思。
比输给对方最丢脸的，是输给司辰。
众人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向聚灵潭逼近。潭水才是孕育灵气之地，若想淬炼出上佳的灵剑，就必然要深入其中；周遭谷地里的，都是些不入流散灵。
潭水中藏着不少强大的灵体，虞伯阳那柄厚重的灵剑，便是当年在潭水正中捕获的巨灵。相传当时看上这只巨灵的有三人，都被其所伤，最终是十三岁的虞伯阳一举将其制服，一时间是虞氏仙门里的传奇，来瞻仰此剑的络绎不绝。
那个丑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司辰心中不解。
众人脚下生风，走得很急，毕竟上佳的灵体不多，颇有先到先得的紧迫感，只有司辰慢悠悠的走在后面，左顾右盼的欣赏风景。不时有轻薄的灵体与他们擦肩而过，众人心有所属，均目不斜视，司辰倒有闲情逸致，与他们好好逗弄一番，就像逗无忧一样。
无谅和无黯本来盯着司辰，此子天赋异禀，唯恐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得了上好的灵剑。见他如此不上道，还在一步三回头的追逐散灵，不知该丢下他先走还是死盯他不放，只好连声催促：“快走吧，别玩了，好东西都在前面。”
“你们怎么知道？”司辰天真的问。
自然是我们爹爹谆谆教诲的啊！可惜你是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自然没有人和你说这些。
“你跟我们走就是了，不会骗你，别跟他们玩。”无谅心中焦急，抬手哄走了一只正围着司辰打转的散灵。
说来也怪，这些小东西都喜欢缠着司辰。难道是因他长得好看？
“可我觉得他们也挺好的。”司辰看着那只散灵被无谅驱走，不舍的撅着嘴，他想与他玩一会来着。
“哈哈哈，”无黯没有憋住笑，只道：“他们若那么好，你就逮一只淬剑啊，正好与你般配，前面你也不用去了。”果然是个没出息的小乞丐。
司辰听出无黯话里的讥讽，微微蹙眉。无谅和无黯素来嘲讽自己是小乞丐，听惯了便不再与他一般见识，可听到他无端看不起这些可爱的散灵，心里还是一阵不忿。赌气不肯走，道：“你们那么急干嘛，离天亮还早呢。”
“笨死了！”无谅气急，“你再磨叽，好东西都让人抢了！”
“你们先走吧。”司辰早觉得他们两人烦透了，不想与之同行，干脆停了脚，往地上一坐，道：“我累了，要歇会。”
“你！”无谅见他胆敢不配合，气得脸红脖子粗，想打他又心知打不过，作势要走。
无黯心思一转，拉住无谅道：“司辰说得对，离天亮还早，我们等等他吧，也好有个照应。”又在他耳边低声道：“他搞不好是故意想支走我们，别着了套。”
司辰犹自无聊的玩草叶，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另两个人故作镇定，其实心中百爪挠心。
又一只散灵过来，悬停在司辰面前。
“你好。”司辰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那团朦胧的灵体虚虚闪了一下，犹如人在眨眼，算是对司辰的回礼。
司辰伸出手指，点了点它。那根指头没入灵体内，宛若什么也没碰到。
肉体与灵体本质不同，就如人抓不到鬼一样。若想捕获灵体，必须要使用灵力，这也是为什么，只允许对灵力操纵有了一定水平的弟子进入聚灵堂，否则来了也白来。
没想到，那团溃散的灵气竟配合他颤抖了一阵，似被人挠了痒痒。
司辰知它这是在配合自己逗乐，于是也“咯咯”笑起来。
无谅和无黯看着那个傻子，满脸黑线，心急如焚。
灵体围着司辰转，从最初的的一缕烟雾，变成一团圆滚滚的棉花，再变幻，竟像一只细犬，而后重归于一缕烟雾。
司辰抓住了它那一瞬间的形态，眼睛一亮，道：“小狗！”
灵体闻言，得意的又变回细犬的模样，还摇着尾巴讨他欢喜。
司辰乐不可支。没有丝毫迟疑，坚定的眼神看着它，喃喃道：“就你了。”
而后不等无谅和无黯劝阻，便朝那只小狗伸出手掌，掌中集聚起灵力。那懂事的小家伙竟跳到他的掌心，在灵力场中稳稳站住。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疼。”司辰歉意的朝它一笑。
他照长老们课上所教，默念咒语，心中勾勒出自己想要的灵剑的模样，张开的灵力场裹着手上的散灵收紧，自掌心逸出光芒，那只散灵湮没在其中。
顷刻后，光芒散去，司辰手中多了一把灵剑。
“你怎么如此莽撞！”无谅见司辰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自己的灵剑，惊得目瞪口呆。淬剑的过程又叫“结契”，灵剑会与主人的灵核互相感应，每人只能有一把剑。而司辰，本是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旷世奇才，竟随意选择了一只散灵，这无异于自废武功。
“哼。”无黯不屑的冷哼一声，落下心中的大石。契约已成，无论是今夜，还是今后，司辰都已不足为惧。他冷眼看着司辰手里那把轻而薄的灵剑，不屑道：“就这样的东西，你还指望踩着他御剑，也不怕它断咯。”
司辰正打量着手中的灵剑爱不释手，头也不回的答：“我看霜刃剑挺好的。”
“霜刃剑？”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对，霜刃剑。”司辰笃定的答，“我给他起的名字叫霜刃剑。”大抵是因为它又轻又白，如月光又如霜，才会让司辰想到这个名字。
“你起的名字既不霸气，也不高雅。”无谅恨铁不成钢，道：“这把剑要跟你一辈子的，给他好好起个名字吧。”
“晚了。”司辰调皮一笑，将剑身翻过来，只见另一侧的剑柄上，已经用古篆刻着两个小字：霜刃。
谁家的剑这么懂眼色！主人随口一句，就自己把名字刻脸上了。
“你是不是也喜欢这个名字？”司辰认真的与剑对话，旁人看来只觉得他痴痴傻傻可笑得很。
“我们走吧。”心结既解，无黯不肯再耽搁，转身要往聚灵潭走。
无谅打起十二分斗志，大步赶上，不愿落后。
司辰环顾一圈头顶密不透风的结界，不知道要怎么打发这漫漫长夜，才能熬到明早长老们放他们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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