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共识(1/1)
“不可！”皇上踏风而来，满身杀意，身后跟着屁滚尿流的徐彬。“谁敢对太子不敬！”
走近了，皇上的面色更黑，冲虞无忧明知故问道：“是何人擅闯东宫？”
虞无忧领教过皇上的本事，浑身都紧绷起来。
可他坚持不退，事关司辰，他非以命相搏不可。
“父皇！”太子惊喜的叫出声。
皇上像变了一个人，转向太子柔声叫了一句：“焰儿。”周身的寒意瞬间消散。
虞无忧冷冷观察着皇上，想看透他温柔的面具下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意。
“焰儿今天都做了什么啊？”皇上绕过虞无忧，站在太子身后，自然的将手掌搭到他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宣誓领地的动作。虞无忧目光死死盯着皇上的手，想要一刀砍下来。
“画画。”李焰双手举起桌上的宣纸炫耀。
“哎哟，这小狗……”皇上斟酌再三，开口道：“真丑。”
虞无忧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三跳。
“不过这尾巴画的好。”皇上夸道。
“尾巴是我画的。”李焰得了夸奖，笑得更甜。
“看来焰儿很有作画的天赋。”皇上道，“你若是喜欢，我便找天下最好的画师来教你。”
“皇上既然是仙家大能，太子的天赋想来也不会差，为何不教他法术？”虞无忧在旁冷冷插嘴。
皇上瞪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一人眼中是升腾的怒火，一人眼中是终年不化的冰川。若眼神能杀人，他们此刻早已杀得天昏地暗。
他们在为太子较劲。
“你随我来。”皇上对虞无忧正色道。又转向太子，轻声细语的说：“焰儿，我和你的新朋友聊几句好么？”
李焰似懂非懂，乖巧的答了一声：“好。”
皇上把虞无忧引向偏殿，关了门，殿中仅剩他们两人。身上的暴戾之气才不加克制的释放出来。
“若不是焰儿执意要护你，你以为自己能活到现在？”皇上怒道。
“皇上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虞无忧凛然。
“为何缠着太子不放！”皇上咬牙切齿。为何那日虞无忧偏偏劫了李焰的车架，偏偏看到的李焰的脸，李焰为何偏偏要救下他。
这两人，本不该再有交集……孽缘啊。
“皇上将司辰圈养在身边，又是有何图谋？”虞无忧针锋相对。
“司辰死了！”皇上喝道：“朕的太子，与你何干。”
“司辰死了，被你害死的！”虞无忧步步紧逼，浑身发抖，随时准备幻化出霜刃剑来。
皇上不怒反笑，只道：“你以为自己又能撇的干净么？我那时只想把司辰从盟主之位上拉下来，若不是虞门主相助，他又怎会殒命？”
“你这些年咬着我不放，口口声声是给司辰报仇，自己不觉得好笑么？”皇上同样将虞无忧视为杀子仇人，毫不客气道：“即便我要取你性命为我儿报仇，也一样说得通。”
这句话如一柄尖利的匕首，狠狠在虞无忧的心上剐下一块肉来。他为了接近司辰才捡起的修养用尽了，怒吼道：“你住口！”
“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皇上的眼睛眯成一道危险的缝隙，寒光从里面倾泻而出——他是真的讨厌害死了司辰的虞无忧，“就你还有脸叫他司辰。”
你自私、卑鄙、无耻、忘恩负义，害死了我最珍爱的孩子。
虞无忧听出了皇上话里的尖刺，道：“如此说来，皇上也承认他是司辰？”
“他是司辰对我们谁能有好处？”皇上笑得残忍，“我们两个半斤八两，指望司辰能原谅谁？”
虞无忧噎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总是挑美好的记忆来疗伤，记得司辰陪伴在身侧的点滴，唯独忘了司辰白袍猎猎的被众人逼上炼魔谷的悬崖时，卑微的向他讨要一句肯定的绝望。
他没有给司辰。
司辰纵身跃下时，究竟在想什么？
他心里是不是恨透了仙门百家，恨透了他倾心养育的少门主。
若他真能活下来，会不会在煎熬中成魔。
“虞门主想做蠢事我本不该管，”皇上道，“但关系到太子，朕就非管不可！”
“他有三十年不在朕的身边，历经这世间的苦难。如今让他做个无忧无虑的太子，不好么？”皇上怅然，“谁说他生来就该历经劫难，朕要他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心。”
虞无忧不敢苟同，为司辰不忿，“皇上是在把仙门千年罕见的奇才驯成一只金丝雀！”
“他平安、开心就够了。”皇上仇视的盯着眼前人：“他灵核已失，难道非要朕教他术法，再告诉他此生已是个废人么？”
虞无忧喃喃道：“总是有办法的……有办法还给他。”
“朕从未寻得此法。”皇上身上的森然寒意扑向他，“否则虞门主安能平安到现在。”
灵核乃仙门密宝，是所有术法的根基。如果修士殒命，灵核也会一同湮灭。若灵核可以巧取豪夺，或是赠与他人，那仙门早已大乱。将别人的修为拿过来用，总比自己修炼快得多。弱肉强食的规则之下，只会强者愈强，弱者愈若。
司辰将灵核给虞无忧，确是不传世的秘法。
好在，他不记得方法了。
“虞门主若再将太子与司辰扯在一起，休怪朕不客气！”皇上恨然道。
李焰是他在世上最在意的珍宝，不容有失。父子情谊，不容挑衅。
“我明白了。”虞无忧与皇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愿意唤醒司辰的仇恨，“我不会再拿司辰刺激太子殿下。”
“但皇上也不要得意忘形，”虞无忧正色道：“若蓄意阻隔我与太子殿下的往来，那咱两就等着一起倒霉吧！”
“彼此，彼此。”两人皮笑肉不笑的互相问候一番，便散了。
皇上没和李焰说上几句话，便又被急匆匆的属下叫走了。临走，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还赖在东宫不走的虞无忧。
同是当家人，为何那小子那么闲。
见不速之客走了，虞无忧才嬉皮笑脸的靠过去，问：“殿下，我们现在玩什么？”
太子还托着下巴在思索，突然提起来：“虞门主，你刚才说想叫我什么？”
“咳咳，”虞无忧面色尴尬，道：“我一介草民，还是叫您殿下吧。”
“哦。”太子垂下脑袋，看起来有些失望。
“我叫你殿下，你叫我虞门主，确实生分了。”虞无忧连忙哄他，“要不，殿下就直接叫我的名字，无忧。”
“可以么？”太子觉得虞无忧看起来比自己年长，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似乎有些不敬。
“当然可以，”简直是求之不得，虞无忧继续蛊惑他，“与我熟识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其实，也只有司辰这么叫他。别人都叫他（少）门主。
太子被说服了，展颜一笑，道：“无忧。”
刹那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虞无忧又挨近了些，柔声道：“殿下，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虽然你不再是司辰，可只要是你，我做什么都情愿。
太子若有所思，道：“你们天上飞那个法术，能教我么？”
“那叫御剑。”虞无忧莞尔一笑。又想起司辰丢了灵核一事，瞳孔变得忧郁，哄骗他：“那个太危险了，以后再学吧。殿下若喜欢，我带你飞便是。”
“带我飞？”太子的眶子被点亮了。
“你想么？”虞无忧勾引他。
“想！”太子重重点头，唯恐回答得慢了，虞无忧要反悔。
虞无忧顺势拉太子起身，两人手上的肌肤相接触，星点的暧昧令他心悸。他贪婪的握得更紧，故作镇定道：“我们走吧。”
虞无忧在院子里幻化出霜刃剑，让它平躺在离地半尺的地方静静悬浮。
霜刃剑通体雪白，只有剑柄是沉稳的铜色。它轻薄至极，精巧无比，剑身代表了最好的淬炼工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一如他以前的主人，司辰。完美纯粹。
那本是司辰的佩剑，他十六岁修炼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霜刃剑归于无形。最终随着司辰的灵核到了虞无忧手里。
太子绕着剑走了一圈，痴醉道：“真漂亮。”
“是，”虞无忧趁司辰注意力全在霜刃剑上，放肆的盯着他看，赞道：“再没有更漂亮的了。”
太子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剑身。霜刃剑在他的抚摸下颤抖，像一只忠犬在惬意的打呼噜。
“它喜欢你。”虞无忧抚慰受惊的太子。
“来。”他先扶着司辰踏上霜刃剑，再一跃而上，从他身后扶住他的腰背。
虞无忧默念咒语，霜刃剑载着两人徐徐升空，太子看着地面越来越远，身体开始战栗。
虞无忧在司辰背后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紧紧将人拥入怀里，炙热的体温从他的胸腹传递给司辰的脊背。他在司辰耳畔轻轻说道：“殿下，别怕。有我呢。”
徐彬气急败坏的追过来。霜刃剑在虞无忧的授意下骤然加速，疾烈的风从两人耳边呼啸而过，只为甩开徐彬。太子觉得害怕又刺激，紧闭的眼帘努力睁开一条缝，被周遭变换的云海惊得合不拢嘴。
虞无忧感受到怀里的人放松下来，宠溺的问他：“喜欢么？”
“嗯！”司辰肯定的点头。
“喜欢的话，我天天带你飞。”虞无忧一下挠对了地方，欣喜若狂。贴着司辰的耳朵道：“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司辰张开双臂，在风里笑得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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