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灭门(1/1)

    虞无忧从伏魔大会上回来时,不会想到这便是最后一届。

    他从凌霄峰回来,仿佛一夜长大。开始潜心研习法术,脾气也收敛不少。司辰见了很欣慰,也有些心疼。他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终于走完了,此后将会生出越来越深沉的心事。

    虞氏子弟刚刚回到三清山落定,还未意识到阴云正在朝山门扑来。

    司辰见无忧闷闷不乐,主动逗他:“无忧,你今晚是要自己睡还是和我睡啊?”

    无忧蔫巴巴的抬眼,道:“和你。”

    “那你给哥笑一个,”司辰捏了一把他那张不再肉的小脸,“不然不让你上床。”

    无忧不和他闹,一把扎进他怀里,执拗的抱紧他。

    司辰见逗不动他,也不闹了。两人草草洗漱后,带着连日的疲惫躺下,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

    睡梦中,无忧手脚并用,像一只八爪鱼,将司辰箍得死紧。他从未如此依赖和渴望一个人。

    司辰许是被压得难受,一直睡不踏实,无助的看着房梁。心想这小子如今力气大得很,以后不能再挤一块睡了,不然倒霉的是自己。

    半夜,警报突起。

    窗外传来兵荒马乱的嘈杂声,司辰推开窗,看到山门方向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紫光下。

    那是修士们使用灵力打斗产生的光亮,半个夜空都被照的犹如白昼。可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紫色的。

    “有人强闯山门!”有人在呐喊,想叫醒沉睡中的同门。

    司辰想撑起身子,无奈被抱得太死。他只好摇晃无忧的肩膀,道:“无忧!无忧!快起来!”

    无忧迷迷糊糊的睁眼,被司辰凝重的表情吓到顿时清醒。只见他那从不惊慌的兄长失了沉稳,在他耳边喝道:“快起来,有人攻进来了!”

    两人披衣出门,在院门口遇到无谅和无黯。三个大孩子一对眼色,决意去山门支援。

    司辰沉沉的拍了拍无忧的肩膀,道:“你去找无烟,一起躲好了。”

    “不!我也要去山门!”无忧坚持。

    “你还小,不能去!”司辰难得凶他。

    “我要去!”无忧隐约感受到生离死别的危机,拽着司辰的袖口不放,“我要和你在一起!”

    “带他去吧。”虞季阳的声音传来。

    他神情肃穆,衣襟上已经沾了血,看来是刚从山门回来。

    他朝孩子们走来,灵力传音给司辰:“到了山门,不要恋战,带无忧逃。”

    三清山只一条路,来回都要经过山门。

    “门主,三清山守不住了么?”司辰无声的发问,竭力克制住脸上的悲怆。

    “来的是纪氏父子,都到了人剑合一之境,我们赢不了。”虞季阳不舍的看着爱徒和爱子,眼中已是诀别。

    司辰心中一凛。人剑合一的境界,他是听说过的,却未见过。

    四人随虞季阳奔赴山门口的战场。只见一个衣袂翻飞的秀丽身影正在抗击,一转身,方看清楚她秀雅绝俗的脸,眉间的凛然不容侵犯。正是舒丹彤。

    舒丹彤一个灵盾打出,灵力自她的掌心涌现,凭空凝结成一张盾,强大的灵力在主人的手掌上熠熠生辉,若有凡人在场,也能不费力的看清楚她掌中的光芒。她翻手,灵盾弹射出去,刹那间呈圆弧状膨胀开;她覆手,灵盾狠狠击向敌人,横扫一片。

    御剑而行的纪氏修士纷纷坠落,空中一片狼藉,虞氏子弟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纷纷感激的看向舒丹彤,唤道:“夫人!”

    “娘亲!”无忧惊喜的开口。他昨日还以为今后再也没有娘亲了。

    舒丹彤转向愕然的众人。

    “我毕竟是你的妻子,虞氏有难,不能袖手旁观。”她冲虞季阳道:“昔日舒氏有难,是虞氏施以援手,今日,我与虞氏共存亡!”

    虞季阳看着彼此辜负了半生的妻子,感慨万千。

    高空,纪博与纪冠父子并肩御剑而行。

    “冠儿,今夜一战,虞季阳和司辰必须死。”纪博道,他那张刚毅的脸上已经老态初显,更加急于实现自己的野心。“他们两个若不除,今夜就算白来了。”

    纪冠受教点头,问:“虞无忧那小崽子呢?”

    “不足为虑。”纪博一声嗤笑。

    纪冠带着暴戾的杀气从天而降。众人刚看清楚来人,他已扬起手中的摄魂刀,凌空一劈。裹挟着灵力的剑气是如此犀利和迅猛,像是戈壁上能卷起石头的飓风,可惜是从上往下吹的。地上百余名虞氏子弟在此攻势下,妄提举剑,连站立的困难,宛若有千钧重的力量压在他们的脊梁上,待剑风席卷而过,他们手中的灵剑竟被悉数震碎。

    失了武器的修士们纷纷伏地,五脏六腑仿佛被搅碎了,在剧烈的疼痛中呕出鲜血来。

    修士过招,不比凡人。兵刃虽不近身,死伤却更为惨烈。方才虞季阳身上的血迹,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世上那么多修仙之人,都一心想修炼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可惜一代又一代的人努力不绝,别提实现,连见一眼都难。纪氏父子之前,世上已有近百年没有出现过“人剑合一”的高手。

    纪博一挥剑,取了百余人性命。这便是绝世高手对普通修士彻底的碾压,众人毫无还手之力。

    司辰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手中的兵刃,那暗红色的刀身上徐徐蒸腾起灵力与煞气,竟不似实体。

    原来这就是人剑合一。兵刃化为无形,却又坚不可摧。

    司辰蹙眉。他前几日才与纪冠在凌霄峰对峙过,当时他不过是个纨绔的东家少爷,并没有如此这般能耐。为何会短短三日就到了如此境界?

    虞季阳率先迎战,司辰抽出霜刃剑跟上。两人一起,将将接了纪冠三招,已经虎口发疼,力不从心。

    纪博跟着扑过来,想要速战速决。舒丹彤携虞伯阳、虞仲阳一起迎击。

    一声低喝在司辰耳边响起,道:“你还不快走!”

    司辰连忙看向虞季阳。他作为虞氏家主,是众人的主心骨,不能露怯。此时他激战正酣,绝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正与司辰密谋之事。

    司辰再瞥过深陷战场的无谅和无黯,还有彷徨无助的无烟,悄然发问:“那他们呢?”

    “你带不走那么多人!”虞季阳冰冷的声音再入耳,“快带无忧走!”

    司辰一个激灵。他也知道今晚必输无疑。

    门主之命,不能不从。

    无忧的命,不能丢在这里。

    他咬牙,御剑贴地飞行,一把薅起无忧,抱在怀里。扭头一看,虞季阳已是**乏术,完全顾不上他们。于是他心念再起,抓住无烟细瘦的胳膊,拽着她离地。

    霜刃剑载着三人,全力升空。司辰心痛的看着被他甩下的众人,仿佛还能看见虞氏子弟目送他们离开时愤怒绝望的眼,无谅和无黯也在其中。

    无忧和无烟挣扎着哭嚎,“爹爹!娘亲!”声声啼血。

    司辰一手抓住一个,肩膀似脱臼般疼痛,无暇抚慰他们。

    他也一样痛彻心扉。

    三清山是他的家,他整个少年时光都在这里度过。他从来没有过父亲,生命里的男人只有一个遥不可及的师傅。是虞季阳,让他有了对父亲最初最真切的幻想和感知。

    可他再痛,也痛不过无忧。

    他看着昔日的肉团子哭得撕心裂肺,一夜之间有了凹陷的脸颊和肿胀的眼泡,眼里的生机变成了仇恨。

    无忧对这一切无能为力。他是虞氏少门主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个孩子,比司辰尚且差着十万八千里,又要拿什么去和纪氏父子抗衡。到底,他只能癫狂的咬着自己的手腕,咬到血肉模糊,用血液的咸腥味来慰藉内心滔天的仇怨。

    司辰用蛮力扯开无忧的手,反剪在他身后,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继而将那哭到抽搐的男孩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努力慰他冷静。

    可无忧挣扎得太激烈。他本就力气大,不要命的时候更像一只野兽,司辰又顾虑不敢伤了他,不敢动真格的,一不小心竟被他挣脱。

    “啪!”无忧灌注了浑身力气的手掌打在司辰脸上,司辰猝不及防,嘴角竟流出一线鲜血。

    “为什么!”无忧怒吼着:“为什么要带我逃!为什么不让我和爹娘一起死!我是虞氏少主,我应该留下来!”

    “如果你也在,”他毫不尊重司辰的身高,拽着那人的衣领迫他低头,两人的额头快要碰在一起,无忧眼底的恨几乎要将人灼穿。只道:“如果你和爹爹一起留下来,我们也许能赢!你不是天下最厉害的么!”

    他固执的想要改变结局,能想出一万种可能。

    司辰虚弱的抬手,抹净嘴角的鲜血。既不争辩,也不还手。

    他知道留下来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可留下虞季阳等死,非他所愿,他一样痛彻心扉。若不是为了救无忧,他也不会逃走。

    司辰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安慰无忧道:“我会帮门主报仇。把三清山拿回来。”

    无烟看着两人撕打,抱腿坐在角落里默默流泪。

    那一晚,血染三清山,虞氏惨遭灭门,舒丹彤也给虞氏陪葬。三千弟子中,除了侥幸在外云游的,全部殒命。千年虞氏,只剩司辰救出来的无忧和无烟,以及最后弃阵出逃的虞仲阳和虞无黯父子。无黯学会御剑仅一年,奔逃途中遇袭坠地,废了双腿。

    虞氏被灭的消息传开了,同时传开的还有另一个消息——宫玉柔与纪冠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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