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赶人(1/1)
次日，出现在东宫的，除了虞无忧，还有虞无黯。两人互相不对付，但都冲太子而来。
徐彬头疼，皇上蹙眉。
“虞门主这是要把虞氏仙门搬到京城来么？”皇上愠怒道。
“皇上若舍得草民带太子离京玩一阵，我自然不会留在这里碍眼。”虞无忧道。
“我哪也不去。”不等皇上发作，太子抢先表态。贴皇上更紧，作势要躲到父皇身后。
“焰儿，”皇上觉出太子对虞无忧的态度变化，心中欢喜，只问：“你若不喜欢虞门主来找你，我可以将他拦在外头，再不让他烦你。”
虞无忧一听便急了，怒道：“皇上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朕是答应了你，也得焰儿乐意啊。”皇上脸上的欢愉是发自内心的，阴魂不散的虞无忧总是令他忐忑，早就巴不得将他撵走，“焰儿若躲着你，难道我还要帮你将他捆起开么？”
虞无忧乞求的眼神转向太子，可他与这个司辰并没有多年时光结下的深厚情谊，寥寥数十天的相伴，那点可怜的好感也早已被自己的莽撞消耗殆尽。
在太子眼中，虞无忧只是个霸道、专横、对兄弟长辈都不客气，并且对自己图谋不轨的断袖。方才又见他冲自己的父皇发难，心里的成见更深，更畏缩了一些，躲在皇上身后寻求保护。
虞无黯看几人斗了一番，摸清了门道，看懂了皇上在司辰那的分量。换上斯文谦逊的笑容冲皇上道：“草民虞无黯，参见皇上。”
他脾气本就比无忧深沉，又比无忧会演。皇上看着他，眼底已有欣赏之意。
无黯又冲皇上身后的司辰微微一笑，唤道：“殿下。”
司辰也回了他一个甜笑。
“殿下别怕，我看着他。”无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无忧，慰司辰宽心。
无忧气结。昨天动手打人的人明明是你！今天却在这里充好人！
他攥紧了拳头。没有司辰在侧，他谁也斗不过。
皇上，无黯，所有人都能欺负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其实还是个需要司辰保护的孩子。
可是司辰……无忧痛心的看着躲在皇上身后的司辰，与无黯眉来眼去的司辰，那人要与自己渐行渐远了。
“虞门主，请吧。”皇上一扬手，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要将虞无忧赶出东宫。道是：“你留在这里，焰儿不自在。”
虞无忧浑身冰冷，司辰毫无留他的意思。
“皇上，那草民能留下陪伴殿下么？”虞无黯开口。
皇上扭头看了太子一眼，见他并不排斥虞无黯。据他了解，当年司辰与虞无黯的关系虽然不算好，可司辰之死，虞无黯确实是极少数没有推波助澜的人。皇上没有理由恨他。
太子冲皇上轻轻点头，应允了无黯的请求。
无忧被请出门去，最后一眼见的是司辰毫不留恋的眼。东宫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而虞无黯还赖在里面。
他从未如此恨他的堂兄。
“殿下？”无黯唤道，他见太子在无忧走后一直支着脑袋出神。
“嗯？”太子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扭头看他。
“在想什么呢？”无黯问。
“无黯，”太子看着他，小心的开口：“我以前认识你们么？”
“为什么这么问呢？”无黯微笑着，不肯直接回答问题。
“我感觉应该认识你们。”太子道：“我一见无忧，就觉得熟悉，我一见你，就知道你不会害我。”
“而且，无忧以前老叫我司辰，”太子蹙眉，似很困扰，道：“不过后来不叫了。”
“你既觉得无忧熟悉，又为何要赶走他？”无黯追问。他笑容是柔和的，可心思却一点都不马虎。
太子低头玩着手指头，道：“我有点怕他。”
怕就对了！
虞无黯心里忍不住要拍手叫好，脸上却面不改色，柔声道：“他是脾气急躁，蛮横不讲理，但你不要怕他，有我呢。”
“那他以前也欺负我么？”太子问，对往事突然有了兴趣。
“欺负。”无黯道。想起司辰之死，心头一痛，面色一沉，深不见底的墨瞳盯着那人，不再含糊其辞，再次强调：“欺负得太过分了。”
太子见他表情沉重，不敢深究，道：“那你呢？你会护着我么？”
“不……”无黯喉头一阵酸楚，看着面前天真柔软的司辰：“你那时候很厉害，不需要我护着你。我也，没本事护着你。”
“那么厉害啊。”太子感叹道，“那无忧为什么还能欺负我？”
“你人太好，老让着他呗。”无黯难捱的转过头去，不看司辰：“他笨，不知道罢了。”
“那你对我好么？”太子锲而不舍的追问。
“我……”无黯一时语塞，世故圆滑如他也有被人问住的时候。只道：“以前你比我厉害，我嫉妒你。后来觉得你可怜，想保护你，可你比我厉害太多，我已经追不上你了。”
“我可怜，是因为其他人都欺负我么？”太子目光熠熠，全是清明。
虞无黯几乎要哽咽了，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傻乎乎的太子殿下逼问到这个份上。
太子注意到了他的勉强，扬手叹道：“算了，反正我都忘了，不要紧的。”
虞无黯如释重负，那人总是最善解人意的。他看着司辰风轻云淡的模样，不放心的问：“真的不要紧么？”
“我还有父皇，有你啊。”太子的大眼睛笑得眯成一弯月牙，反过来安慰他。
他总是自己消化所有的委屈。无黯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司辰的手。
以前，无忧整天抓着司辰不放，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昨天碰到了，才食髓知味，贪恋那人手上的柔软。司辰的手又绵又软，像一个甜蜜的陷阱，永远不想出来。
太子诧异的任他握着，并不逃开。
“我很后悔，”无黯喃喃出声：“如果早一点，是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早一点放下骄傲不再与你作对，早一点保护你，早一点赶去炼魔谷……
你是不是不用跳下炼魔谷，不会有这十年的生离死别，不会失去灵核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
“你还年轻啊，没什么来不及的。”太子不明所以的安慰他。
“对，还年轻……”无黯盯着年轻懵懂的太子，应声附和。
我们都还年轻，还能再重新来一次。
虞无忧焦躁不安的在京城闲晃。
他幻化出灵蝶，想去打探东宫的情况。可是虞无黯心思缜密，早早布下防护结界，东宫宛若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他的灵蝶飞不进去。
若要硬闯，他既没信心能赢得过皇上，也不知道虞无黯的深浅，更不敢再招惹司辰不痛快。
都怨自己大意，没有演好君子端方的角色，才让虞无黯那个小人钻了空隙！
司辰，我若能如你一般谦恭有礼，你是不是便能看我顺眼。
虞无忧又想起昨日虞无黯说的那些话，眉头的沟壑更深。
司辰，我伤你那么深，是不是无论我如何弥补，你都会本能的厌弃我。
“大外甥！”一声亲热的呼唤打断了虞无忧的思绪。
虞无忧抬头，迟疑道：“舅舅？你为何会在京城？”
“来寻你啊。”舒云洋揽住虞无忧的肩膀。他的大外甥个头太高，他挂在虞无忧身上颇为滑稽。“那日见了你和太子殿下在一起，我总不放心你。又听你门中之人说你多日不归，所以来京城看看。”
“话说起来，你一个人干嘛呢？”舒云洋看虞无忧形单影只的落魄模样，与平时的嚣张桀骜完全不同，不禁疑惑。
“舅舅不用担心太子殿下，我不会伤他。”虞无忧道，顺便把舒云洋从自己肩膀上扯下来。全然不关心自己的状况。
“我是担心皇上！”舒云洋急道：“你这几年刺杀皇上闹得仙门和俗世都鸡犬不宁，手上还有前太子李焕的性命。我担心皇上对你……”
“舅舅也不用担心皇上。”虞无忧打断他：“我以后不会再与皇上为难了。”
“那你还留在此处干嘛呢？”舒云洋两次被抢白，不解的问道。
“我想陪着太子殿下。”虞无忧道，英挺的脸上尽是忧郁。
舒云洋猜到他的心思，劝道：“无忧，司辰已经死了。太子殿下不过是……”
不过是皇上的诡计。不过是长得像罢了。
以舒云洋的性子，断不忍把这种话说出口去挑破虞无忧的旧伤。
“他是司辰！”虞无忧激烈的反驳，“我知道他就是！”
“他是司辰？”舒云洋愕然问道，无法相信。
“虽然我也不清楚司辰是如何从炼魔谷幸存。”虞无忧怅然道，提及司辰的死，他总是心痛难耐：“但我查证过了，他确是司辰。”他言之凿凿。
“那你又想怎么样呢？”舒云洋追问。虞无忧滞留京城不归，总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知道，我不想和他分开。”虞无忧颓然道：“他没有灵核，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想对他好一点，他却不理我。”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就算不记得了，他总归是讨厌我。”
“就算他是司辰，”舒云洋耐心劝道：“可他失了灵核，不过是个凡人，现在还是太子殿下。他留在京城便是最好的，你不能带他回三清山。”
“舅舅，我能把灵核还给他么？”虞无忧已经带着哭腔。舒云洋是他仅剩的长辈，在他面前，叱刹风云的虞门主总是更软弱一些。
还给他，我欠他的就少一点。
还给他，他就能做回司辰。
还给他，他这辈子就不是个废人了。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舒云洋思忖一番，若有所思道。
虞无忧大喜，眼中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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