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兄弟(1/1)
虞无忧恨然向前，一把打掉无黯抱着太子的胳膊，那人突然失去了支撑，踉跄站稳。
他大力将司辰扯到自己身后，冲站立着的无黯发难：“你装了这么多年的残废，究竟有何居心！”
司辰正想开口感谢无黯扶他，突见兄弟反目，自己成了筹码，胳膊还被扯得生疼。他不悦的想要挣脱无忧的钳制，可不管多用力，都像个婴儿一样无助。只能喊道：“放开我！”
“门主还是对太子殿下客气些吧，他又不是你的玩具。”无黯冷笑着看无忧任性的折磨司辰。道是：“至于我的腿，是凭自己本事治好的，轮不到你来管。”
无黯的话点到无忧的痛处。他的注意力这才从无黯的腿上转移到司辰的脸上，只见那张如玉的面庞因为生气憋得通红，眼里满是愠怒。他吓得一下松了手。
司辰在虞无忧这不知吃了多少亏，虽然他总是撞邪般记吃不记打，但眼下刚受了惊吓，最惦记的还是逃跑。二话不说迈腿溜到了虞无黯身后。
这人虽然看起来更阴柔瘦弱，方才救自己那双胳膊却是极有力的。
司辰逃向无黯的举动激怒了无忧。他最担心的梦魇成真，永远惯着他的司辰终于有不要他的那一天。于是暴怒之下，突然出招攻向横在他与司辰之间的虞无黯。
他手指一弹，翻滚的灵力化作凡人看不见的利刃，朝虞无黯呼啸而去。不想虞无黯竟推出一只手掌，稳稳当当接了这一招。残余的灵力绕过虞无黯的身躯，吹得他身后的司辰衣袂翻飞、发丝缠绕，司辰也在这股带着杀意的劲风中嗅出了虞无忧危险的情绪。
“你为什么打你哥哥！”司辰怒道，“有你这么做弟弟的么？”他从虞无黯身后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映出无忧那张表情阴鸷的脸。
“他骗人。”虞无忧语塞，总不能说因为他要与我抢你。
虞无黯冷笑中透着甜。风水轮流转，以前司辰护着无忧，质问他做哥哥的方法欠妥。如今情境反转，轮到司辰来护着自己，质问无忧。
那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你哥哥的腿好了，你难道不应该为他开心么？”司辰问。他头发被吹乱了，几缕乱发从规矩的发髻里散下来，胡乱拍在脸上，跟记忆中意气风发的仙门盟主更像了。
“我……”虞无忧支支吾吾。他想争辩说虞无黯以前经常使坏为难司辰，又不敢轻易提起以前的事情，千言万语噎在嗓子眼，变成一个结巴。
虞无黯转向司辰，淡淡的开口，宽慰他道：“没事的，我不会与弟弟置气。”
他的语气那么柔那么腻，眼神那么深情那么真。时光走了这么远，他却还是那个工于心计的虞无黯。
司辰见无黯这般，更加凶狠的瞪了无忧一眼。
无忧气得牙痒。灵力传音给无黯，道：“你给我离他远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不。”无黯道，不容商量。
“你究竟想对他做什么？”无忧追问，“他已经够可怜了，你不要再折磨他。”
“他这么可怜，难道是我害的么？”无黯怒道，“反倒是你，为何还有脸见他？”
在司辰眼中，此刻兄弟俩只是沉默着，虞无黯脸上甚至还挂着温暖的笑意。他与无忧之间剑拔弩张的争执，凡人司辰都听不见。
“我从来不想折磨他，”无黯穷追不舍，步步紧逼，“该放过他的是你。”
无忧的表情凝滞了。
司辰看一眼咬牙切齿的无忧，再看面前浅笑盈盈的无黯，高下立判。主动扯过无黯的袖子道：“我们走吧，不要理他。”
“殿下！”无忧急道。他不敢打又不敢拦，只剩一张嘴还说不过虞无黯，生硬开口道：“你与他刚认识，要小心他！”
“你怎能这样说你哥哥！”司辰气结，脸都憋红了，说话愈发不客气，“我与你认识也没多久，你还打过我呢！”
“他打过你？”浮在无黯脸上的假笑蓦然消退，换上蚀骨的寒意，眼里的寒光齐刷刷射向无忧。
你欠他的还不够多么？居然还敢打他？
无忧心痛难耐。原来自己做过的所有混事，司辰都是会记得的。他只是闭口不提罢了。
哪有什么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没事，没事。”司辰见气氛更差，连忙拉着无黯的袖口要扯他走远些，只道：“都过去了。”
无黯岿然不动，颀长清瘦的身子似有万钧，司辰怎么拉都拉不走。他伸手抓住司辰的手腕，硬生生从自己的袖子上扯下来，不让他再继续糊弄。严肃道：“怎么打的。”
司辰被他眶子里的冷震慑住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缄口不言。
无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的对手、敌人、恩人、暗恋的人，遥不可及的人，曾以为永远追不上也得不到的人，竟也有了如此怯懦的神态。而这都是拜虞无忧所赐。
无黯的手掌顺着司辰的手腕滑到他握拳的手指上，轻轻捋开，握住。哄骗他道：“殿下，别害怕，我不与他打架。”
“告诉我，他怎么打你的？”无黯那双永远狡黠的丹凤眼此刻是最清澈澄明的，眼底印着楚楚可怜的司辰，“我以后都不让他欺负你。”
司辰被蛊惑了。伸出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道：“就这样。”
虞无黯的身子细不可闻的一震。冷冷扫过满脸愧疚的虞无忧，继而又重新盯着司辰，将他掐着自己脖子那只手也拿下来，握紧他的双手，又细细查探完他的脖子，这才贴心的问：“还疼么？”
司辰从未被人如此温柔又深情的关爱过，一时失了神志。与父皇和虞无忧的棱角不同，无黯像一湾温暖的泉水，包裹住他，却并不束缚，让人每一个毛孔都是舒畅的。于是他难得肯开口说出最真实的感受，道：“那时候疼得要死过去，现在不疼了。”。
无忧看着两人相向而立，四目相望，还亲密的握着手，自己反倒成了不受待见的那个，被冷落在一旁，显得多余又碍眼。
生平第一次，他决心忍辱负重，立志争宠。
傍晚，兄弟俩将太子送回东宫，一言不发，御剑来到了城郊僻静的山里。
“司辰为何会成为李焰，你不打算与我说么？”无黯开口道。
“无可奉告。”无忧负气，目光停在无黯的腿上。
无黯不屑的一笑，只道：“灭门当晚，我确实在逃亡途中伤了腿。我这么要强的人，钻研这么多年的医术，无非是为了重新站起来。”
“后来我终于成功了。但我对俗务已经感到厌烦，所以不愿与人说，你也不要见怪。”无黯道。他看向无忧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心中有愧。
无忧礼尚往来：“皇上是司辰的生父不假。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他对太子确实疼惜至极。我行刺那晚，司辰舍身护我，皇上宁可伤了自己也要保全他。至于中间的其他原委，我也不清楚，才会留在京城查探。”
“舍身护你？”无黯蹙眉道，“他明明不记得了，而且你还打了他。”
“那是因为我疑他是皇上做的傀儡——”无忧急着争辩。他不敢在司辰面前和无黯打嘴炮，这口气他憋了一路。
“住口！”无黯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你当自己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么，万事只要你能找出理由来，旁人就怨你不得。”
“你打他，是因为怀疑他是皇上使诈做的傀儡。”无黯向前逼近一步。
“你以前欺负他，是因为年幼不懂事。”无黯再向前一步。
“你逼死他，是因为受奸人挑唆。”无黯已经贴到无忧的面前，脸上的表情扭曲，似哭又像笑，质问道：“你做错了这么多事情，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么？”
无忧在他的连连打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无黯突然伸手，死死掐住无忧的脖子，不让他呼吸。
无忧心知无黯是在替司辰教训自己，不愿贸然使用咒术。可他哪里吃过这种苦，窒息感席卷了他的神志，他在剧痛中四肢乱蹬，手指刚集聚起灵力要反抗，就被警惕的无黯粗暴缴械，这下除了脖子，连手指也剧痛不止。
良久，无黯眼看着无忧的脸色由红转青，颓然松手，任他跌坐在地上。
无黯睥睨着地上的人，经年的积怨都在此处爆发，他冷声发问：“门主，疼么？”
无忧咳喘不止，连连点头。
“司辰遭的罪，可比这疼多了。”无黯的言语像钝刀，撕扯着要从无忧的心头剐下肉来。
“我伤了腿的时候，也比这疼多了。”无黯眼中寒光一闪，“是司辰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才惯得你如此不知人间疾苦。总以为掐了人脖子，道声歉便能被原谅。哪怕害人丢了性命，也觉得靠撒娇就能抹得过去。”
“他在时，便将你护得不知天高地厚。他死了，你拿着他的灵核照样无法无天。无忧啊无忧，你还真是没心没肺，司辰走了十年，你都没能长大。”
“咳，咳！”无黯的诛心之语让无忧咳喘得更厉害，他艰难的调息平复呼吸，问道：“那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是想对他做什么？”
“做什么？”无黯笑得狂傲又讽刺，灼灼目光似透过无忧看到他藏在心底的司辰，道是：“你想对他做什么，我便也想对他做什么。”
“你！”无忧思及自己龌龊的心思，指着无黯，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那时是少门主，他一来便是你的，这不公平。”无黯道，“你总以为，他回来了，也还是你的。”
“我告诉你，不可能。”无黯逼视着他，多年韬光养晦，锋芒再次出鞘，还是那个三清山上最聪明出众的少爷。他道：“司辰又不傻，我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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