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情敌(1/1)
虞无忧的伤确实好了七七八八,人虽然被困在三清山走不开,心思却一天也没离开过东宫。
想到心怀鬼胎的虞无黯正和司辰朝夕相处,他便坐立不安。可惜仙门中风起云涌,虞氏正是最需要门主的时候。
陌离峰一役,舒云洋虽不可能将事实广为传播,但私底下动作却不少。司辰的旧案被人重新提起,连带着与司辰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也备受仙门中人关注。
谣言再起。十年前那些没有定论的恶意揣测,都因司辰从炼魔谷中幸存而继续发酵。
虞无忧愁眉不展。他已经不是十年前被人当枪使的少年,深知是有奸人在暗处煽风点火。可他面对甚嚣尘上的阴谋论,仍旧束手无策。
他无从知晓十年前所有事情的真相,也亲眼见过司辰施展魔道禁术,若被人揪住把柄,纵使是司辰本人也百口莫辩。即便他能瞒住一切,编出一套瞎话来为司辰开脱,大抵也不会有人相信。
但是司辰保护了他们。
司辰从没有过私心。
司辰从未害过人。
善恶已有定论,唯独说服不了世人。
虞无忧攥紧了拳头,他为司辰不值。偏自己也是辜负他的人之一,于是恨上自己。
十年生离死别的蚀骨寒意,十几年深埋在心底的炙热情愫,在太子面前都只能化作不能言说的隐忍克制,快要将人逼疯了。
道歉会挑起他的旧伤,爱慕会激起他的抗拒。虞无忧也不知拿他如何是好,这时候方才羡慕无黯工于心计,善于给人挠痒痒的本事。
一位长老敲门进来,无忧下意识皱眉。这人正是无忧进京之前拼死劝阻之人。
“门主。”他恭敬的垂首,却显然带着一肚子话要直说的煞气。
“何事?”虞无忧冷声问。两人还没开始聊,他的火气已然上来了。
“门主可是近日又打算离开三清山进京?”长老逼问。
虞无忧挑衅道:“是又如何?”
“门主!近来江湖上风云诡谲,您不可擅自抛下虞氏!”长老严厉道,近乎呵斥:“再者,您不应该再与太子纠缠不清!”
“为何?”虞无忧挑眉道:“仙门百家不都传言,他便是司辰么?”
“若他真是司辰——”长老表情狰狞,怒目圆瞪:“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十年前,只是疑他心术不正,挟持少门主意图窃取虞氏基业,乃至将仙门百家据为己有,为此不惜修炼禁术。可惜一直没有证据。如今,他竟能从炼魔谷爬出来!那上古邪祟是什么?是司辰养在后院的宠物么!”
虞无忧气结,这便是眼下最恶毒的谣言。可司辰确实活下来了,他的生死便是证物,自然也无法反驳。
他默默握拳,指甲全陷进肉里。沉声道:“若他不是司辰呢?”
若他就是李焰,从此有全新的人生,这些谣言便与他无关,再伤不着他。
“是皇上害死了司辰,是门主夺了太子的性命。这之间的血海深仇不言自明。”长老冷笑:“新册立的太子却与司辰长得一模一样,门主不会看不懂皇上的阴谋吧?”
虞无忧心烦意乱,面色更沉,目光更冷。只道:“那依长老所说,无论太子殿下是不是司辰,都是不可信、不可靠之人。我自当提防他,离他远些。”
他是在质问长老,也是在反问自己。
问上苍是否还能给司辰太平的一生,是否还能将司辰送回自己身边。
“门主英明!”长老以为门主听进去了劝,徐徐躬身致敬。
虞无忧端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面前的长老,心里空落落的。
他是个对虞氏忠心的老人,那年虞氏灭门,他恰巧在外云游,侥幸逃过一劫,之后躲避纪氏的追杀,寻得少门主,一心辅佐他,助虞氏重返荣耀。
他绝不是恶人。他所言所想,皆是为了虞氏。
他的看法,正是眼下仙门百家的看法。
虞无忧气得浑身发冷,连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司辰,看看你都救了些什么人啊!
他扬手让长老退下,不再争辩。而后自己呆坐思忖一番,御剑飞离三清山,未与任何人交代。虞门主这是离家出走了。
他才来到京城地界,便被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虞无黯拦住了。
“你还敢来,也不怕皇上当真宰了你。”无黯讥讽道,牢牢堵死去路。
“皇上可不如兄长关心我。”无忧反唇相讥,“你为何死盯着我不放?”
“因为你打小最能惹事,到哪哪就不太平。”无黯道。
“我……”无忧哑口无言,讪声道:“我此次不惹事,我就来看看他。”
再环顾无黯身侧,小心问道:“他呢?”
“你如何不惹事!”无黯怒道:“你忤逆皇上的意思跑过来,若皇上真要动你,他又要舍身护你,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哪次不是你自己寻死,再害他帮你收拾烂摊子!”多年积怨,无黯数落起无忧毫不客气:“若非你自己不长脑子跟去陌离峰,他现在岂会病着!”
“他还病着?”无忧慌了。
“他比你伤得重,又无仙术护体,如今还要卧床休息。”无黯想起了病恹恹的司辰,蹙眉道。
“你能让我去看看他么?”无忧央求道。他也不想与皇上再起冲突,若无黯能帮忙打掩护再好不过。
“不能。”无黯断然拒绝。
“你!”无忧怒极,想要发作,又想起现在自己有求于无黯。于是态度软下来,道:“你既肯涉险救我,为何不肯帮这个小忙?”
“一码归一码。”无黯道。他没有坏到六亲不认的地步,也绝不是乐于给他人做嫁衣的善茬,“救你是为了虞氏。但我既不想让他看见你,也犯不着为你得罪皇上。”
“你……你不要逼我。”无忧浑身肌肉收紧,忍耐到了极限。
“就知道打架!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给人添麻烦。”无黯见他又准备动手,不耐的教训他。
无忧想起自己身在京城,幡然醒悟,泄了劲。
无黯扫他一眼,转身走了。心下知道这个麻烦不会轻易离开,愁云不散。
等无黯回到东宫,司辰已经醒了,正抱着被子等他。旁边四个貌美的宫女正服侍他用膳,但太子殿下一脸不情愿。
直到看见无黯进来,才眼睛一亮,道:“无黯,你去哪了?”
“我出去了一趟。”无黯连忙过去,接过宫女手里的药膳,顺手将那几个身着薄纱的年轻女子赶走,抢着喂他。
换成无黯来喂,太子便老实多了,不多时把那一盂白果粥吃完。无黯揉了揉他的额头,夸他:“殿下真乖。”
司辰又缩回被子里躺好,嗡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好啊?”
无黯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他心里也没谱,不过十年前司辰曾经闭关九个月,想来这次他卧床的时间也短不了。于是避重就轻哄他道:“怎么了?病得难受么?”
“我不难受。”司辰道。无黯把他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剩一双眼睛仍然俊得勾人,“我是担心你陪我憋在这儿,出不了门会无聊。”
无黯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司辰醒来没看见自己,心慌了。
他心头一暖,继而带起浑身的燥热。看着司辰道:“陪你,我不无聊。”
我巴不得你永远病着,全心全意依赖我才好。
我不知道十年前,你便有过如此艰难的时光,独自一人捱过了九个月。
我只恨自己没能照顾你。
“无黯,你真好。”吃饱喝足,一阵困意席卷了司辰的神志,他在半睡半醒间呢喃道。
无黯趁着他睡熟前的最后一丝清明,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乱发。他对司辰总是克制疏离的,这样不动声色又刻意为之的亲密非他的心脏所能承受,但他仍不时撩拨,独自承受心悸。他动情道:“殿下若有一天记起来,不要怪我以前招你厌才好。”
“怎么可能呢,”司辰哈欠连天,打了保票:“我才不会。”
人在要睡不睡的时候,是最没有防备的。司辰的许诺给了无黯莫大的勇气,他开口忏悔:“殿下,对不起。”
我那时也不知道你躲在哪里。
吃什么。
谁给你煎药。
谁陪你。
谁哄你。
会不会寂寞。
会不会难受。
……
“嗯?”司辰眼睛都不睁,像一只慵懒的猫,发出一声撩人的低吟。
“以前是我疏忽,没能照顾好你。”无黯隔着被子,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哄他入睡。一字一顿的说出誓言:“以后都不会了。”
司辰没有回应,安心睡熟。
无黯趁着四下无人,壮起胆,俯身在那人的鬓角印下轻不可闻的一吻。司辰的鼻息刺激着他的感官,令人头晕目眩,意乱情迷。
他尝过滋味,才更嫉妒无忧。
那么漫长的时光里,是无忧日日牵着司辰的手不放,夜夜拥着司辰安眠,旁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司辰。司辰落难时没有盟友,这也是其中很重要的原因。
可在司辰躲起来疗伤时,无忧却在怨恨他不告而别,乃至怀疑他别有用心。
司辰多年的良苦用心,只养出一条惘顾他人的白眼狼。
司辰,司辰……我越靠近你,便越心疼你。我若能早些有机会与你熟识,绝不会容你那时候一个人呆着。
我不会再给无忧伤害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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