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喜欢(1/1)
虞无忧带着司辰悄然离开。
才出了殷氏父女所在的院子，司辰便一把推开他，自己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
无忧看着他的背影，那么虚弱、单薄，却背负着世上所有的恶意。
他是司辰时，仙门百家负了他；如今他做了太子，俗世中人也在算计他。
无忧心如刀绞，有些后悔如此残忍的带他过来。
司辰被脚下的石头一绊，向前栽倒，无忧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司辰被他大力扯进怀里，有惊无险的撞在他的胸膛上。
“殿下，”无忧心痛的唤他，“你不要伤心，为了他们不值得。”
“我连走路都走不好……”司辰低头，喃喃自语，“所以殷小姐不喜欢我。”
“不会的，你是最棒的。”无忧难耐得抱得更紧，这个司辰柔软而脆弱，还没能修炼出保护自己的盔甲，总是毫无心机袒露出自己的软肋。
就像十年前的自己，总是因旁人一句挑唆便易燃易爆炸。
是司辰用少年尚且稚嫩的肩膀，帮他撑起一片天。
角色倒转过来，自己却保护不了他，还为自己的小心思存心给他添堵。
无忧对自己的恨又深了几分。
突然，无忧的手背一凉，他心上一惊，意识到是司辰哭了。
他连忙将司辰的身子强扭过来，迫他抬头，双手捧起他的脸。
司辰如星的双目仍然明亮，柔软的面颊上却遍布泪痕，看得无忧心颤。那人连哭的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这是无忧第二次看见司辰哭。
第一次，是在炼魔谷。司辰的眼泪惊鸿一瞥，都来不及看真切，便随着主人的纵身一跃，从世上消失。
上次是自己惹他哭，这次也是。
最伤他心的，永远是自己。
无忧又痛又无奈，几乎又要不受控制的贴上去，吻净他的泪水，噬夺他呼吸的空气，用激烈暴虐的吻告诉他，他究竟有多珍贵，多重要。总有人不顾一切的爱着他，甘愿生死相随。
可他不能。他知道，司辰是抵触的，司辰是喜欢女子的。
司辰，是恨他的……
于是他只能用指腹轻柔的拭去他的泪水。司辰的眼泪不止，他便一遍又一遍的擦。
“殿下，”无忧心痛的安慰他：“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最善良，最强大，最有担当，最……不记仇。
宁愿选择忘却，也不肯记仇。
司辰不住的摇头，气道：“可我是个傻子，窝囊废！”
“不许这么说自己！”无忧低喝，吓得司辰一激灵。
无忧连忙拥住那具颤抖的身子，像拥住这世上最珍贵易碎的宝物。他斟酌着措辞，唯恐吓跑了这失而复得的人，在他耳边小心的说：“殿下，无论怎样，我都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大抵是怕司辰会介意，无忧说着世上最缠绵的情话，却松开了司辰的身子，体面的拉开距离，唯恐又将人吓跑。
司辰许是哭傻了，并未被他的表白吓到。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只问：“即使我是个傻子？”
“殿下不傻，”无忧看着他，虽然心疼得紧，却强迫自己笑着面对司辰，“即使殿下傻，我也喜欢。”
“即使我连路都不会走？”司辰追问着，想讨更多的许诺和安慰。
“那我便扶着殿下不松手。”无忧笃定的看着他。
“可我坏，我杀人……”司辰又忆起了陌离峰的血雨腥风，一时惶恐。
“那是殿下在保护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无忧险些控制不住又要扑上去，于是干脆负手而立，离他远远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司辰将头伸过来，好奇的盯着他的眼睛，不解的问，“是因为以前我对你好，你便要还我么？”
“是。”无忧笑得真诚，眼底的哀伤却更甚，“也不是。以后无论殿下怎么待我，我都会一直对你好的。”
“那……”司辰止住了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蹙眉道：“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么？”
无忧忍俊不禁，终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道：“是。”
他伸手克制的摸了摸司辰的头顶，叹道：“可即使殿下不好看，我也喜欢。”
司辰疑惑的看着面前人，不知他深沉的感情从何而来。突然向前一小步，毫无征兆的在无忧脸上啄了一下。
无忧僵立在原地，分不清脑中的轰鸣到底是什么声音。司辰嘴唇触碰过的地方滚烫得要烧起来，这把火向上烧到脑门，向下烧到丹田，他整个人都烧懵了。
恍惚中，只听司辰在说：“我也最喜欢你，无黯。”
无忧身上的邪火瞬间灭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用的是无黯的皮囊。
翌日，殷迎蓉再见太子，仍是双目含情、欲语还休的模样，司辰却不吃这一套了。
“太子殿下。”殷迎蓉微微欠身，媚态横生。
“殷小姐。”太子不咸不淡的问候她，径直拉过无忧的手，十指交扣，拖着他抢道走了。
皇上看着他们三人的一出大戏，喜忧参半。喜的是李焰终于从殷迎蓉的美人计中逃出生天，忧的是他的宝贝儿子和那昭然若揭的断袖更亲近了。
司辰拉着无忧，只往最僻静的地方走，他以前也是喜静的。
无忧任他拖着，不敢轻举妄动。自昨夜司辰献上一吻之后，他心中更愁了。
既不想用无黯的皮相继续加深两人的感情，又不敢暴露自己是无忧的事实。
既开心司辰与他亲近，又担心他还是个孩子不清楚喜欢的含义。
或许司辰只是与自己玩的开心，从未想过要为他放弃天下的美人。
司辰，一直是喜欢女子的，
“无黯，你在想什么呢？”司辰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无忧回神，才看清两人身在竹林深处，微风穿过林间，惹起一片树叶的“沙沙”声，天地间宛若只剩他们两人。
“殿下为何来这？”无忧担心司辰累了，扬手将地上的乱石化作石凳，扶他坐下。
“我嫌他们烦，”司辰嘟嘴道：“他们背地里都嘲笑我傻。”
无忧一时错愕，心中动容。太子远比世人想的要聪明，司辰的那颗七窍玲珑心从来没有糊涂过。
他太聪明，太通透，也不知他以前独自一人吞了多少苦水。
无忧在司辰面前蹲下来，仰视着他；一如自己幼年时，无数次崇拜的仰望他的神祗。司辰的示好给了他胆子，于是他握住司辰放在膝上的柔软双手，动情的摩挲，只道：“殿下不用躲他们，不管旁人怎么想，你都是我和皇上的珍宝。我们会护着你的。”
“可我若一直傻下去，你们会累的。”司辰忧心忡忡。
“不会累的。”无忧执起他的手，笃定的亲了亲，算是许诺。
以前我笨了那么多年，他们都嘲笑我是不成器的少门主，你照顾我也不曾嫌累。
我巴不得你永远这样，依赖我，离不开我。
不会记起对我的恨，也不要寻回将我推开的本事。
“无黯，你对我真好。”司辰似被无忧眼里的深情感动了，安心的展颜，露出人间四月天的微笑，又随口说出那句重似万钧的情话：“我喜欢你。”
无忧被突如其来的浓情蜜意攻击得心脏骤停，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要拿他的孩子话当真。末了才小心开口问道：“殿下知道喜欢的意思么？”
司辰不悦的竖起眉毛，道：“我当然知道！喜欢就是想对你好，想和你玩啊。”
无忧哭笑不得，不知该悲还是该喜。他用指腹在司辰的掌心打着圈，抚慰他被自己挑起的情绪，娓娓说道：“我喜欢殿下，便想一直和殿下在一起。今后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会再动心。”他抬头逼视着司辰的双眼，反问：“那殿下呢？”
你是万人敬仰的太子，今后会有很多美丽的姑娘，出于真心实意或是居心叵测的目的走进你的生活，你是否也会喜欢她们。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便不能娶妻么？”司辰这才反应过来喜欢两字的分量，怅然发问。
“殿下可以娶妻，我不会拦着你。”无忧急着表衷情，分明忘了自己昨夜拆殷迎蓉台的劣迹。
“但我会伤心。”无忧光是想想那样的光景，便痛得要死过去一般，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将司辰握得更紧。“若殿下不在乎我怎么想，执意要娶妻，我想……我会离开，躲得远远的，远得见不到你和你的夫人。”
可能还会气得将你一起掳走。
“那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么？”司辰紧张的问。
“是。”无忧决绝的点头，逼司辰做出选择。
司辰低头看着他深沉的眼，坠了进去，陷入沉思。他在掂量无黯近几个月的陪伴和照顾，是否值得为之放弃天下那些如水般温柔的女子。
良久，司辰做出了决定。
他朝无忧云淡风轻的一笑，只道：“那我便不娶妻了吧。”似乎那些曾吸引他的美人，都消散在风中，不值一提。
无忧诧异的瞪大了双眼。他清楚，司辰是从来不会说谎的。他既这么说，便是这样想的。
“殿下舍得？”无忧颤声发问，快被感动哭了。
若幸福近在咫尺，只要他愿意屈尊便能求来，他十年前又在遮盖掩饰些什么，以致惹出生离死别的祸事。
“有你便够了。”司辰的微笑令人安心。
无忧将脸埋进司辰掌中，掩盖汹涌的情绪。
十年啊！
以为求而不得的人，以为惘顾天理人伦的情愫，竟如此轻易的成真。
无忧抬头，眶子里水光氤氲，盯着那心尖上的人道：“殿下，我能亲亲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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