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丧尸(1/1)
他们身后,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三人敏捷的转身,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光亮透过门缝,影影绰绰的打在他身上,隐约能看清他那张熟悉的脸。
“无谅!”无忧惊喜的叫出声,想要甩开司辰的手跑过去,道:“你没死啊!”
“别乱跑!”司辰不送手,死死的拉住他。来人低垂脑袋,死气沉沉,身上没有一丝灵力,若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无谅,从来不会摆出如此谦逊的姿态。
无黯仔细打量着门后之人,那人被无忧一声问候,似被惊醒般抬起来头。无黯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因为惊恐而微微抽搐,沉声与司辰道:“你看他的眼睛,那是死人的眼珠子……”
“嗯,”司辰轻轻点头,只道:“我看见了。”
饶是无忧,也被两人之间的对话镇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无谅,不敢再轻举妄动。
风再起,门吱呀吱呀开得更大,三人这才看清来人的全貌。
那人确实是无谅没错。但除了眼珠子以外,他青白的面色和脖颈上深至见骨的伤口,无一不昭示着他已经是个死人。
无谅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直直盯着他们看了良久,脸上的表情一成不变。突然间,他抬起一条僵直的腿,半个身子探出了门。
糟了!他要过来!
司辰和无黯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无谅已经骤然加速,笨拙的双腿迈着不协调的步子,却行动奇快!他修长的双腿出离了人的力量,每一个大步子都能将身体腾空推出常人十步有余的距离,瞬时便行至他们面前。
“炼尸之术!”司辰怒吼一声,对纪氏的仇恨再上一层楼。他强令自己不要去看无谅的脸,挥剑迎击!
无谅抬手——死人无法使用灵剑,他手上只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却灌入了丧尸特有的蛮力,与司辰的霜刃剑凌空相接,碰撞出刺目的火光,两人双双后退。
无黯大惊,灵力传音给司辰道:“连你也对付不了他么?”
司辰全神贯注的等着敌人的后招,回应道:“你看他脖子上的伤,若砍他有用,他为何现在还站立着。”
无黯的目光捕捉到无谅脖子上的伤口,那一道伤深及颈椎骨,使得无谅的脑袋看起来摇摇欲坠,旁人见了只觉得不寒而栗。
无谅再次冲上来,一道直刺裹挟着蛮力向司辰的心口袭来。司辰不慌不忙提剑接招——无谅力量虽大,死人的剑招却粗鲁直白,并没有活人的变化叵测。
司辰的鼻息已经能嗅到凌厉的剑锋,刚要出招格挡,无谅手里的剑却突然拐了道!冲无忧去了!
糟了!太轻敌!
剑锋顷刻间已至无忧额前,挑断了一缕垂下的乱发,眼看要把那吓傻了的孩子劈成两半。
无忧愣在当场。那是他的堂兄啊!虽然一直欺负自己,却从未出过如此狠辣的杀招……
司辰慌乱出剑,霜刃剑划破无谅的胳膊,并未有活物血肉横飞的触感,只像是砍掉了一截蜡烛。这一剑挑飞了无谅的右臂,断臂在旋转坠地,伤处竟没有一滴血液;再看无谅的面色,没有一丝波澜,俨然不知道疼。
死去的无谅丝毫不念旧情,右臂既断,便用左手出拳,猝不及防击打在司辰的肩膀上,恰巧挨着他七日前的伤处。司辰吃痛,只觉得伤处又迸裂开来,下连五指,上接六腑都疼在一起。
与死人之间对战与活人完全不同,既不知道如何才能杀死他们,也无法通过致伤将其击退,连斩断他们的胳膊,也不能拖住敌人片刻。司辰看不明白无谅的路数,只能拖着无忧先后退。
“小心!”无黯的惊呼在司辰耳畔响起。
司辰回头。眼睛的余光瞥见身后,数不清虞氏子弟正从另一扇门鱼贯而出,他们素白的长衫上点缀着霉斑和血迹,均迈着和无谅一样笨拙的步子,其中不乏司辰熟悉的脸。
司辰刹住脚步,丧尸已经散开呈包围之势,将三人圈在其中。
“无忧,”司辰强令自己镇定,灵力传音给两人:“我来对付他们,你和无黯先回山门。”
“我不要!”说话的是无黯,“我没功夫帮你带孩子,我要留下来。”
司辰环顾过四周昔日同僚一片灰白的眼睛——那看似无神,其实暗藏杀机的眼睛,握紧了霜刃剑,强硬道:“你们先去山门等我,若就剩我一个,他们困不住我。”
言外之意,是你们不要再留下来碍手碍脚。
司辰倒不怕这些丧尸。他既然一心要夺回三清山,便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眼下要把无黯和无忧支走,是不愿被瞧见他屠戮同门的模样。
无黯被说服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无忧道:“一会你跟着我。”
“我不走!”无忧固执道。
“少门主,”司辰百忙之中分给他一个眼神,沉静得吓人:“不要意气用事。”
司辰一旦改口叫他少门主,无忧便知道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撅着嘴巴,勉强同意了他的安排。
司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手,目光炯炯的盯着敌人,一心要为他们开出一条生路。
他嘴唇轻颤,像个临考的孩子,好久不曾如此郑重的施咒。霜刃剑应声离手,凌空划出一道圆弧,眼前丧尸身首分离,干脆倒地。
“快跑!”司辰指向那个缺口,不由分说的把无忧推过去。另一只手用灵力托起无黯的轮椅,一把甩出去。
无忧趔趄穿过那一地的尸体,不敢回头,直奔面前的无黯而去。突然间,他腿上一紧!无忧低头,只见是一只死人的手掌紧紧拽住他的脚踝,青白的手指上长满了尸斑,无忧仿佛能闻到腐肉的臭味。
“啊!”他惊慌失措的喊叫起来,认出了那只手上的戒指——正是拿戒尺教训过他的长老。
而长老的肩膀上,已经没有脑袋。
无黯眼疾手快,承影剑飞出,将那只手腕斩断。无忧突然失了脚腕上的力量,向前栽倒,扑在地上。
他终于找到了长老的头颅。那张死人脸近在咫尺,两人的鼻子几乎要贴上,青白的脸忽然睁眼,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怪笑。
“啊!——”无忧的这声惨叫比上一声更凄厉。司辰顾不得其他,挥剑砍倒一片丧尸,暂时抽身过来。他拉无忧站起,俯身掰开他脚踝上仍不松劲的死人手,那只手发出几声指节骨折的脆响,终于被司辰一把扔进了水池。
“无忧,别怕。”司辰拥住他,耐心抚慰着惊慌失措的孩子,“有我呢。”
司辰的臂膀总是令无忧安心。可那温暖的怀抱他只呆了一秒,就被司辰推开,道是:“你跟无黯快走!一会我去寻你。”便又转身投入了恶战。
无忧和无黯跑开。他们身后,方才倒地的丧尸陆续爬起来。少了头颅的他们比方才更笨拙,像无头苍蝇一样与同伴撞在一起,却仍能循着活人的生气,一窝蜂朝司辰扑去。
司辰傲然立在正中,盘算着这一地的狼藉。他注意到方才倒地的丧尸中,有三人未能爬起来。
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彻底将他们杀死?
司辰在战斗的间隙里将那三人翻过来细细查探,终于发现了端倪——他们三人都在刚才的混乱中被霜刃剑劈开了心口。明明是死去多日的尸体,心脏却还有乌黑的血液涌出。这样一来,他们便再也动弹不得,重归沉寂。
司辰心中明了,再抬头,眼中皆是清明。
霜刃剑再出击,他心无旁骛,每一招都直刺心口。活死人堆中的白衣少年淡然自若,身边只有霜刃剑翻飞的剑影,剑光所至,昔日的同僚纷纷倒地不起。
这是最体面的死法。
丧尸不知道疼,面色安详,唯心口有一个漆黑的血窟窿。
司辰行至无谅面前。他看着纠缠数载的同门和死对头,于心不忍。
这应该是与他见的最后一面了。
灭门那日,是自己带着无忧和无烟逃跑,间接造成了他的死亡。司辰心痛难耐,他生来就喜欢把所有责任往肩上揽,对无谅一直于心有愧。
若他那日有能力拉无谅一把,兴许他还是活生生的人,还是虞氏最不可一世的少爷,每日都兴致勃勃的与人叫板。
不会是现在这具面无表情的死尸。
无谅冷硬的脸毫无征兆,抬起独臂直插司辰面门,又使出一招致命的杀招。司辰侧身躲过,反手一击刺穿了无谅的胸膛。
无谅的脸上似有一丝的错愕,不过这都只存在于司辰的想象中,其实死人的脸并不会有如此复杂的表情。
旋即力量从无谅的身体里抽离,他像一截早已死去枯木一样,栽倒下去。
司辰手忙脚乱的扶住他,端正放好。仰头看天,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院子里乌压压的全是死尸,他在一刻钟的功夫里,将昔日的同门又重新杀死了一遍。
司辰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意识到大事不好。方才他一个一个将丧尸击杀,却并未见到虞季阳和舒丹彤的影子。纪氏父子既然要炼尸,断不会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两个。
那他们能在哪?
“不好!无忧!”司辰发出一声惊呼,无暇伤怀,直奔山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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