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故人(1/1)
无忧与无黯一路逃向山门,但路上并没有他们想的顺遂。
他们三人在庭院中与丧尸恶斗良久,却迟迟不见支援赶来。原来仙门百家的人追随司辰奔向后山,却被纪氏炼制的丧尸围追堵截,困在各处厮打。
无忧和无黯一路上见的都是活人与死人的生死角逐,三清山宛若人间炼狱。
两人用承影剑开路,遇人杀人,遇鬼杀鬼。无忧眼睁睁看着又一位同门在承影剑**首分离,气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只道:“纪氏狗贼!欺负我虞氏至此!我非要把纪博和纪冠凌迟不可!”
“别骂了!”无黯推他一把:“快些走,一会他又要站起来了!”说话间,地上丢了脑袋的丧尸正用双臂支撑着身体站起。
无忧不忿的跟上无黯,不敢回头看那诡异的画面。眼看着小径的尽头便是明媚的阳光,胜利在望。两人加快了脚程,只想快些逃离这修罗场。
一道人影闪出,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无黯用灵力止住轮椅,身子险些栽出去。而无忧来不及停步,差一点便要撞到那人怀里。
来人非常高大,将道路尽头的光遮挡得严严实实,黑暗重新笼罩在两人身上。
无黯看清那人的脸,止不住想后退。可无忧还呆立在那人脚下,他不能只顾自己逃跑。
无忧先看见的是熟悉的鞋履和袍边,这才缓缓抬头,去找那人的脸。
果然,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父亲,虞季阳。
那张脸乘载着无忧幼时所有的希冀和快乐,他是怎么也不会忘的。只是面前的人,眶子里没有温度,只剩一片死气;冷硬的脸既不笑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不认识无忧。
“无忧!快跑!”无黯大喊着要唤醒他。今日遭遇的都是昔日同门,可谁又能抵挡来自自己生父的杀招?
来不及了!
虞季阳已经出招!手里的狼牙棒高高扬起,朝无忧的天灵盖砸下!他动作奇快,根本不容人做出反应。
承影剑飞出,撞在狼牙棒上,却被一举击飞。聚灵潭淬炼的灵剑,竟敌不过丧尸手里的一坨生铁。
无黯绝望的闭眼,以为下一秒无忧便要变成一滩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无忧终于惊醒,最后一秒蹲地张开了结界。虞季阳的武器砸在结界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无忧咬牙支撑着,努力修补被撞出来的裂痕。
“无黯,你快走!我能扛住!”无忧已被逼到决绝,抱膝坐在窄小的结界里,多一寸空间也没有,只能督促无黯快逃。
虞季阳在无忧的结界上捶打了数十下,始终无法攻破。于是他击打的动作慢了下来,似在思考,一团灰色的眼睛翻滚几番,盯上了一旁的无黯。
无黯心中一寒,顾不上无忧,轮椅飞速转动,调转方向,全力逃命。
又一人闪出!堵了无黯的退路!
无黯惊恐抬头,看清了舒丹彤那张依旧艳丽绝色的脸,喃喃道:“夫人……”
无忧和无黯被堵在小径上,孤立无援,两头分别是虞季阳和舒丹彤。
无黯推着轮椅后退,一点一点被逼到无忧身旁。
两人无助的看着敌人扬起手中的武器,那愚钝的生铁在暗如黑夜的白昼里闪着死亡的寒光。
司辰从天而降,旋转下坠,霜刃剑的锋芒铺天盖地的展开,罩住惊慌失措的无忧和无黯。
舒丹彤闪避退后。她生前是女杰,以灵巧见长,死后也比一般丧尸敏捷,竟能从司辰剑下侧身躲过。
等她堪堪站稳抬头,已不复刚才那张艳丽的脸,一道刀疤自她的左眼划到右边的嘴角,劈开了鼻梁,露出里面的脑髓,却不见有液体从伤口涌出。昔日仙门绝色佳人,已形同一个面容可怖的索命厉鬼。
“娘亲!”无忧还呆在结界里,被此情此景吓得鼻涕眼泪齐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心神不稳,结界也散了。
那毕竟是他的娘亲。
司辰意识到自己的草率,冲无忧道:“闭眼,别看!”
伤口并不能阻挡敌人的攻击。眼看两只丧尸又要包抄过来,司辰还需护着无忧和无黯,正腹背受敌,左右为难之际,援兵来了。
一人沿着小径飞奔而来,喷薄的灵力带起一片飞沙走石,等尘埃落定,众人才看清楚来的竟是宫明轩。
“宫先生……”司辰欲言又止,他从无忧那得知了宫明轩与舒丹彤之间多年的感情纠葛,并不希望他掺和进来。
“盟主。”宫明轩直面舒丹彤,背对司辰,轻轻一声盟主,彰示着这个儒雅男人的决心,“我来对付她。”
司辰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多劝,况且他此时并没有底气拒绝旁人的援手。于是转向虞季阳,与宫明轩背靠着背,恳切交代道:“他们的弱点在心口处。”
“好。”宫明轩默默点头。
厮杀再起。
这两只丧尸比起他们的同伴难对付得多。不似司辰方才砍杀的那些,只知道一味进攻,既不躲也不闪,轻易便被戳了胸口。他们行动敏捷,会像活人一样思考,并且闪避及时,想取他们的要害并不容易。
司辰与虞季阳打得昏天黑地。丧尸虽无灵力傍身,死去的身体却比活着时更强大,他力大无穷,抡起百斤的狼牙棒毫不费力,行动仍迅捷无比,连司辰的霜刃剑也压制不了他。
司辰平定心神,又一次瞄准了对手的心口。
虞季阳有恩于他,也是他曾当做父亲一样敬仰的男人,他并不想对这具身体太无礼,若能一剑结果,自然最好。
更何况,刚才的慌乱中他误伤了舒丹彤的脸,无忧便哭得撕心裂肺……司辰最怕无忧哭泣,不敢再莽撞。
生死一线间,面对敌人招招取命的杀招,他反而有了投鼠忌器的顾虑。
虞季阳提着狼牙棒奔袭过来,咽喉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整个树林都在颤抖。
两人迅速靠近,虞季阳举起了手里的狼牙棒,但灰白的眼睛仍然没有焦点,丝毫没有千钧一发的紧迫感。
狼牙棒劈头盖脸砸下来!司辰侧身躲过,旋即躬身穿过他的胳膊,迅速转身,使出一招直刺,意图洞穿对手的心脏!
虞季阳觉察到他的意图,武器虽然来不及抽回,他却还剩另一只胳膊。他的左臂灌注力量,一记手刀砍向司辰一侧的脖颈!
司辰慌忙躲避,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与此同时,霜刃剑脱手,遵照主人的指令,凭借灵力继续向前突进!
可失了主人掌控的霜刃剑如风中枯叶,虞季阳一声怒吼,喷薄的尸气卷起一阵阴风,霜刃剑便失了准头,微微一偏,仅从敌人的肩头划过。
司辰九死一生,从地上翻滚躲过,再站起来已是满身的枯枝败叶。霜刃剑受挫,在空中回旋一圈,终又回到主人手里。
虞季阳肩上血肉被破开,翻出里面的骨头,他却全然感知不到疼。没有片刻停顿,又重新攻来!
司辰的眼底燃起戾气,如此境况容不得他踟蹰。翻涌而出的灵力掀起他的衣袍,少年似突然长大,柔软的脸上长出了棱角。他举起霜刃剑,大有将对手大卸八块的气魄。
这样的司辰,令人敬畏,也令人害怕。
“不要打我爹爹!”被司辰护在身后的无忧突然哀啼。
司辰有一瞬间的失神,再回神,虞季阳已行至眼前!
狼牙棒再次落下,司辰下意识侧身闪避!肩膀却还是中了招!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想来是肩胛骨碎了。
他捂住肩膀后撤,殷红的血液从指缝流出,污了白袍。
“你有病是不是!要害死他么!”无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但司辰已经无暇顾及。
他一心要给虞季阳留个全尸,只是没想到会这般难。
疼痛逐渐抽离了司辰的意识,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耳畔还充斥着宫明轩与舒丹彤兵刃相接的打斗声,无黯的骂声,无忧的哭声……
需要他解决的事情那么多。他再也没办法明哲保身,把事情做得让所有人都满意。
司辰凝神默念咒术,霜刃剑应声脱手,飞速出击!
在虞季阳又要举起狼牙棒的瞬间,将他的一双胳膊尽根斩断!
他感觉到双臂突然不受控制,挥动的小半截胳膊滑稽无比,可地上躺着的双臂只能做无畏的挣扎,像是濒死的蚯蚓。虞季阳有一瞬的错愕失神,似在努力理解眼前的状况,脚下的速度慢下来。下一秒,霜刃剑便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涣散的瞳孔呆滞的看着前方,并不懂长眠的含义。随后平静的倒了下去。
“爹爹!”无忧发出一声凄绝的哀嚎。
司辰不敢松劲,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战场。
宫明轩与舒丹彤杀得难解难分,分别挂了彩。可惜舒丹彤是不知道疼的,而宫明轩的肉体与精神无一不在受着煎熬。
司辰咬牙凝神,霜刃剑再出击,一击先断了她一条腿,束缚住她诡谲的身法;第二击,才精准地从背后结果了她。
那具轻盈敏捷的身体突然不会动了,向前栽倒,被宫明轩稳稳接住,拥在怀中。
“娘亲!”无忧哭得几欲断气。
霜刃剑化作白烟,钻回主人的身体。司辰蹒跚走到无忧身旁,跪坐在地,握住他的手不住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一日血战,仙门百家弟子损失惨重,虞氏终于得以夺回三清山。
比邪祟更可怕的,是活死人。伏魔尚且算是常事,但与曾经的亲人、挚友为敌,却不常有。但凡经历过这场战斗的人,几十年后回想起来,仍然止不住颤抖。
此战司辰功高至伟,仙门盟主,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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