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设宴(1/1)
风波一过，太子既对殷迎蓉没了兴趣，皇上本想继续启程南巡，不想突生变故。
密探来报，仙门百家暗潮涌动，竟自行集结，要来确认太子的身份，质询十年前的迷案。
“好大的胆子！”皇上未听完便怒而掀桌。
俗世与修仙界泾渭分明，素无往来，以往谁也不惹谁，换言之便是谁也不怕谁。皇上和他身边的能人异士，究竟能否与仙门百家的翘楚一较高下，谁都不清楚。
“皇上，”亲随进来禀报：“虞无黯求见。”
皇上正在一筹莫展间，心里暗道：“他来干什么？”又想到此时能找修真界的人讨个主意也好，便扬手准了。
虞无黯进来，脸上竟也是愁云密布，抛却他那套惯有的寒暄，单刀直入的问道：“皇上可听说了仙门百家聚众前来确认太子身份一事？”
皇上沉着脸点头。
“皇上可有打算？”无黯追问。
皇上缓缓摇头，叹道：“我只希望焰儿此生太平，”又忽的抬头怒视无黯，眼中满是怨恨：“可是你们偏不放过他，对他苦苦相逼。”
无黯赔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护子心切，草民当然理解。”语音一转：“可司辰对草民的意义，也请皇上体谅。”
“皇上请放心，我绝不会害他。”无黯目光炯炯，言辞恳切。
“那你还能帮朕把仙门百家那些挑事的祸害全杀了不成？”皇上怒气难抑，给他出了难题。
“皇上息怒。”无黯不卑不亢：“仙门百家本是一盘散沙，若无劲敌，他们很难一条心。当年也只有司辰有本事将他们凝聚在一起，但是后来也禁不起旁人的挑唆……”说到此处，无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理亏，不再开口，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此次他们又聚成一团，来势汹汹，背后定有人主使。”无黯道：“皇上大可不必开杀戒，仙门百家的门生遍布天下，又岂是皇上一声令下就能斩尽杀绝的？不如找到幕后主使，一举击破。”无黯目光乍寒，伸手当做手刀，凌空一劈。
皇上虽殚精竭虑，常年关注仙门百家的动向，但毕竟不是修仙界中人，从纸片上得来的消息，远不如无黯的感受真切。于是虚心求教道：“那虞先生认为，此次的幕后主使是谁？”
无黯心中早已有了主意。近来皇上究竟待司辰如何，他也有了十足的把握，于是心一横，决意和盘托出。道是：“草民认为，此事是舒氏门主舒云洋一力主导。”
舒虞两家世代交好，舒云洋既是虞无忧的舅舅，也是他将来的岳父。皇上的眉头蹙起，追问道：“虞先生何出此言？”
“仙门中人，见过太子殿下的不多，舒门主算一个。”无黯斗胆提起司辰差点丢了性命一事：“皇上可记得太子在陌离山被魔道重伤一事？”
皇上不悦道：“当然记得。”
“那次是虞无忧被魔道所骗，轻信可以将体内的灵核掏出还给司辰，才会跟人上了陌离峰。而后是太子殿下舍命相救，才有了皇上赶到时所见的混乱一幕。”无黯娓娓道来，“至于无忧为何会轻信魔道，那是因为骗他去陌离峰的人正是他的舅舅舒云洋。”
“哦？竟有此事！”皇上喜出望外：“堂堂仙门门主与魔道扯上关系！若此事大白于天下，仙门中也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坏就坏在，”无黯一瓢冷水浇下，“陌离峰的事情，我们也提不得。”
“为何？”皇上挑眉问道。
“当年凌霄峰一战，司辰究竟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战胜纪氏父子？皇上当真不知道么？”无黯质问。
皇上颓然不语。他当年只知道司辰强大，故而心生忌惮；司辰既亡，他也不再深究。后来得了李焰，他又当个宝贝，哪有心思去探究往事。
“凌霄峰一战是什么情况，世上无人知道。”无黯继续往下说，神情肃穆，“可陌离峰一战，我是亲眼见着的！”
“生死关头，是殿下以魔道之术，力克群魔，救了我们！”无黯言之凿凿地抛出石破天惊之语，表情既敬又怕：“殿下的伤，并非不敌群魔，而是被魔道术法的反噬！”
皇上大惊。他打听过关于司辰的种种传言，越说越玄，真假难辨。可这一次，他很难不信。
无黯的敛起方才的戾气，变得柔和。斟酌说道：“当年司辰之死，也不能全怨他人挑唆，他空前的强大本就有诸多疑点未解，才会招致世人的揣测和忌惮。故而陌离峰的事，绝不能提。否则，世人断不会放过殿下。”
皇上颓然瘫在椅子上，一时消化不了这些信息。
此番躲在幕后要害司辰的，是舒云洋。
舒云洋竟与魔道有瓜葛。
司辰竟也修炼魔道。
……
前尘往事盘根错节，像一张蜘蛛网，将众人的宿命都网在其中。饶是皇上，也只能无力的看着敌人逼近，动弹不得。
“皇上，皇上？”无黯见他失神，焦急的唤他。
“虞先生，我对魔道不太了解。”皇上开口，“我只听说此术离经叛道，天地不容，还会伤及施术人的身体。焰儿不过用了魔道术法，竟也被反噬成那般模样。”
皇上无助的盯着无黯，怅然道：“我很担心焰儿。”他最担心的竟是李焰的安危。此时他不像孑然傲立的九五之尊，倒像个为孩子操心的慈父，因为无能为力而显出老态来。
“皇上大可放心。司辰……殿下他为人正派，并不贪恋修为。若非形势所迫，一心救人，他断不会使用魔道术法。”无黯安慰皇上，也是安慰自己：“今后有草民在他身侧护着他，绝不让他以身涉险，再因使用魔道术法而受反噬之苦！”
“好，好……那便好。”皇上稍感安心，想起眼下太子被仙门围攻的困境。
他重新聚起心神，脑海中一番运筹帷幄，沉吟道：“陌离山之事，我们既不能提，舒云洋也断不敢提。如今一劳永逸的办法，无非让仙门百家的人相信焰儿不是司辰，他此生方能太平。”
“至于舒云洋……朕盯上他了。看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皇上恨然道。
无黯急着表衷情，抱拳躬身道：“草民听凭差遣！”
“朕打算宴请仙门百家来客，让他们见一见朕的太子。”皇上眼睛半眯着，有了主意。颔首道：“虞先生只消想一想，如何才能让席上众人相信他不是司辰，从此死了心才好。”
皇上转身去找太子。皇上和无黯商议的当儿，是无烟在陪着太子，可没想到李焰早早就回了房。
皇上看着李焰，他的眼睛清澈又懵懂，还是个大孩子，对自己身边的风云诡谲毫无察觉。
“焰儿。”皇上拉过他的手，轻轻唤他。心疼他过往时光里所受的伤害，也惶恐他今后要面对的一切，忐忑中，再次恨上了最早撞破李焰便是司辰一事的虞无忧。
李焰本来有机会和仙门百家断得利索！好好做他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
“父皇。”李焰乖巧的垂着眼帘，羽睫挡住了大半的瞳孔，等父皇教诲。
这么柔软的孩子，竟用一己之力保护了那么多人。当年他们又怎么忍心逼迫他致死！
皇上喉头发涩，虽然心头的大石重似万钧，但还是强颜欢笑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只问：“焰儿近日为何突然不喜欢殷小姐了？”
“她……心肠不好。”太子头垂得更低，带着克制的怒意。
皇上心中明了，也不细问，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再问：“那你喜欢无烟姑娘么？”
有我在，你想娶谁便娶谁，不用像我当年一样，委屈自己，委屈爱人。
太子身子一震，瞪大了眼睛，似没想到父皇会这么问，磕巴道：“她长得漂亮。”他一见无烟，便觉得熟悉，想要照顾，想要保护，却唯独没想到要成亲。
可能是因为无烟太安静，太冷清。可能是因为往事都已忘却。也可能是竹林中答应无忧不娶妻的诺言……总之，他与无烟暂时亲近不起来。
皇上看出他的局促，不由得暗自叹气。李焰与无忧、无黯倒是很快熟稔，形影不离玩在一块；可这无烟姑娘来了几天，两人也只是客气的坐在一起喝茶，相对无言。皇上简直怒其不争。
说完儿女私情的八卦，总归要聊些沉重的正事。皇上正色道：“焰儿，过两日父皇要大摆宴席，宴请江湖上的朋友，你也一起来吧。”
李焰的表情看起来很迷茫。父皇每天从早忙到晚，他则是一天到晚瞎玩，甚少关心父皇的事情。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李焰畏缩想躲，唯恐给父皇丢脸。
“没关系，只是吃饭而已。”皇上握住他的手宽慰。
什么都不懂才好呢，傻得不像司辰。
“好。”李焰应下了，又往皇上身后看了看，问：“无黯呢？他早上说有要事找父皇商议。”
“是，方才我们聊了会。”皇上试探着问：“焰儿要找他么？”
“嗯。”李焰点头，“我想他了。”
皇上叹道：“他就在外面，我一会便叫他进来。”
“好。”李焰总算放心的笑了，又问：“那无黯也一起参加宴席么？”
“参加。”皇上无奈的苦笑。看来他的傻儿子是着了无黯的道，万事都离不开他了。
皇上离开，换了无黯进来。
无黯朝太子走来，一脸和煦的微笑。
司辰开心的看着他，觉得来的人既像无黯，又不像他认识的无黯。无忧和无黯，他也渐渐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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