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逼宫(1/1)

    虞门主失踪数月,终于回到了三清山,但是江湖中没有片刻安宁。

    陌离峰一役再未听人提起,仿佛从没有发生。但有一个传说却是甚嚣尘上,闹得人心惶惶。人们皆传言太子便是大难不死的司辰,关于司辰的能力、野心和阴谋重新被人提起。最后竟闹得要聚众去找太子求证。

    虞氏如今是仙门魁首,虞无忧身兼虞氏门主与仙门盟主两职,坐在最上首,看下边百家门主吵成一锅粥。

    “仙门与俗世从未有交集,倒也相安无事,我们为何要去招惹皇上和太子?”宫明轩道。他身受重伤一直未能痊愈,已经苟延残喘了十几年,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形同花甲老人。但他一直死握着宫氏的的家主之位不放,不给他那乖戾的侄儿宫玉卿一点机会。

    “江湖难得太平几年,若又挑起争端,谁能担保不会惹出血雨腥风?”

    “太子是俗世中人,又关我们什么事了?”

    “就是,就是……”

    众人连声附和。

    “哼!”说话的人是温氏年轻的家主温楚,他虽长得书卷气,性子却是最好斗的,从他阴鸷的眼睛里便能看出一二。温氏是仙门中的新贵,这些年的势头正好,所以温楚敢跳出来与的德高望重的宫明轩辩驳。

    只听温楚冷笑道:“宫门主身体不好,向来是避事的,晚辈也理解您不想惹麻烦。但您十年前托病不去炼魔谷,今日又力主不要去找太子求证;究竟是真的身体抱恙,还是与司辰私交甚笃有别的打算,就实在不好说了。”

    “太子就算是司辰,听闻他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宫明轩难得有脾气,手里的拐杖敲得地面梆梆作响。

    “瞧您说的,好像是巴不得司辰从炼魔谷的封印里毫发无损的出来。”温楚反唇相讥,又凛然对众人道:“只要太子是司辰,便说明他活着从炼魔谷出来了!无论是肉身幸存还是亡魂夺舍,都不能掉以轻心!他究竟修炼了什么禁术才能如此强大?又怀有怎样险恶的野心?上一个纪博想一统江湖,便掀起了滔天的劫难;若是比他更强大的司辰起了心思,我们还能躲得过么?”

    温楚的一番逼问直叫人无言以对,众人想起那场历时三年的浩劫,均噤若寒蝉。

    无忧的指节捏得啪啪作响,竭力克制着不失态,眼里的杀气却直奔温楚而去。道是:“听温门主的意思,是说我们虞氏养出了一个魔头么?”他环顾众人,怒火熊熊的质问:“我只问一句,司辰害过你们中的谁?但凡能找出一个来,我二话不说便带你们去找太子求证!绝不留祸害在世间!”

    众人交头接耳,一会觉得温楚说得有道理,一会又觉得虞无忧的说辞更让人信服。

    “我能!”温楚与他针锋相对,他与虞无忧少时便有“击胯之仇”,梁子早就结下了。温楚向前买了两步,立在虞无忧面前,指着他道:“司辰害了你啊。”

    “他任由虞氏满门覆灭,独独掳走年幼的少门主,借你的由头掌控虞氏数年,并借此登顶成为仙门盟主!”温楚笑得很恶劣,“不过我看虞门主也心大得很。司辰当年跳崖前的一招苦肉计,喂了你一颗灵核,你便什么仇怨都忘记了。这些年惘顾仙门,一心追杀皇上为他报仇,如今反而站出来说我们不得染指俗世。简直可笑!”

    无忧不擅长与人斗嘴,气得说不出话来。温楚继续苦苦相逼,高声道:“说什么江湖太平!几个月前陌离峰上出现了上百具魔修的尸首,你们都当看不见么!一帮掩耳盗铃的鼠辈!”

    “啊!……”众人惊愕。有人确是第一次听说此事,有人是早有耳闻,但没有正派人士伤亡,便只当是魔道内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虞门主身为盟主却置之不理,是否有些行事不妥?”有人小声说出疑虑。

    “自从新太子横空出世,虞门主哪还有心思理会仙门中事,根本找不到人。”有人暗讽道。

    “俗世与仙门,也不能说全无关系。至少司辰之死,便有皇上在暗处怂恿。”舒云洋开口,十年前那场风波的主使一直讳莫如深,他却直直将其抖了出来。

    他悠然扇着羽扇,沉吟道:“既有人说太子与司辰长得如出一辙。那太子的身份,还是值得担心。一来司辰的疑案未解,不知他究竟有什么秘法从炼魔谷中活着出来。二来他与皇上的关系值得考究,不知这个肖似司辰的太子,是否是皇上要掌控仙门的阴谋。”

    “总之,”舒云洋斯文俊秀的脸上神情一凛:“若是祸根,还当尽早除去。不能等他羽翼丰满。”

    “仙门百家……已经禁不起摧残了。”他长叹一口气,满脸的苦大仇深,竟似真的忧国忧民一般。

    舒氏本是四大家族之一,舒云洋上有名垂千古的亲姊,还贵为虞无忧的舅舅,加上他一直儒雅稳健,故而在江湖上颇有冥王。

    无忧倒是见惯了舒云洋的伎俩,不能说震惊,至少以他的直肠子,想不到任何反制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众人遂了舒云洋的意,计划三日后聚众围堵南巡的皇上,求证太子的身份。

    无忧走出会场,一阵挫败感袭来,感觉自己永远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明知太子就是司辰,却保护不了他。

    明知舒云洋是恶人,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能做的,唯有放出灵蝶,将消息告知守在司辰身侧的无黯。

    一人拄着拐杖走到无忧身侧,伴着阵阵咳喘。无忧听音辨人,知道是宫明轩来了。

    他对此人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知道母亲爱慕之人一定是可亲可敬的,另一方面也很难摒弃敌意,毕竟是他曾经差点夺走自己的母亲。

    “虞门主。”宫明轩止住咳嗽,用苍老的声音叫了一句。

    “世伯好。”无忧侧过身来面对他,心里怀着他方才在堂上阻拦众人的恩情。

    “听闻虞门主近来常不在门中,常在京城,究竟是何故?”宫明轩忧心忡忡的问,久病的眼睛里已是昏黄。

    无忧愁苦叹气,欲言又止。

    “我过来时已经张开了结界,不会有旁人偷听,虞门主请放心。”宫明轩道,用目光鼓励他。他身体虽已衰败,眼底却还有着不匹配的锐气,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机敏帅气的模样。

    “太子,确是司辰。”无忧选择信任他。捏紧拳头,一字一顿的说出真相。

    “怎么会!”宫明轩身形一震,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站不稳,“司辰明明……”

    “明明已经在炼魔谷殒命。”无忧抢断他的话,亲手在自己心头扎上一刀。

    “世伯,太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司辰究竟是怎么从炼魔谷中出来,我暂时还不清楚。但我能保证的是,他从未害过人。”无忧恳切的看着宫明轩,努力争取一个盟友。

    “我知道的,他又怎会害人呢……”闻言,宫明轩竟老泪纵横。他任由泪水流过脸上的沟壑也不擦拭,只道:“当年我伤重不治,无力帮他。后来捡回一条命,每每思及此处,都懊悔不已。”

    “世伯……”无忧开口想宽慰他,可惜嘴笨不知该从何说起。半晌,自嘲道:“我不知世伯与司辰之间的情谊如此深厚,想来这些年看我也觉得碍眼吧。”

    “你那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我又能怎么怨你呢。”宫明轩哀叹道,“世人都欠他的,我不能替他教训所有的人。如今你既然能念着他的好,也不枉他当年对你的照顾和栽培。”

    他欣慰的看一眼无忧,道:“你还记得吧,那些年,他是怎么待你的。”

    “永世难忘。”无忧笃定道。

    “他殒命前一月,曾来长右山看过我,可惜我病得头晕脑胀,记得不真切了。”宫明轩看着无忧,感慨万千,“那时仙门中关于他的谣言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他大概是觉出自己死期将至,你尚且稚嫩不知能不能拿住虞氏,故来托我关照你。”

    “等等!”无忧紧张的打断他,“他为何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旁人逼他,他反抗就是了,为何要寻死?”

    “你还不知道他么,只要是为你好,为虞氏好,让他牺牲什么都不在意。”宫明轩叹道,“他是三清山的人,身上打着虞氏的烙印,他一天不伏法,虞氏便一天不安宁。他若想你前路坦荡,唯有死路一条。”

    “他肯定是做了一些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情,才会对流言逆来顺受,不能反驳。”宫明轩看向远方,侧脸哀伤,“但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大家。你看这眼下的太平,都是他施舍的。”

    “世伯,我知道了。”无忧已然哽咽,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现在怎么样?”宫明轩问起司辰的近况。

    “他挺好的,皇上很宠他。”想起那人,无忧嘴角自然的翘起,表情骤然温柔,“我曾想让他记起来,变回从前,后来觉得他若能一直做个傻孩子也挺好。他没有义务一直挑着担子。”

    “皇上与司辰之间究竟是?”宫明轩追问。

    “确是父子。”无忧正色道,又转而叹息:“只可惜当年皇上也不知道。”

    宫明轩垂头不语,似在思索。少倾,他抬起头来,心中已有决断。对无忧道:“既是父子,便证明给旁人看!千万不能承认他是司辰!”

    “若他是司辰,仙门百家不会放过他的!且此次把皇室牵扯进来,恐怕会让整个中州大地生灵涂炭!”宫明轩厉色道:“若想保他,便让人相信他就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从此一劳永逸!”

    无忧愣愣的看着他,感恩道:“世伯,我知道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