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交锋(1/1)
宴席当日。太子已经盛装打扮好锦织的长袍坠着龙纹，虽是素雅的颜色，但精致的纹绣低调的昭示着奢华。腰间用青绦束紧，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腰背，一枚碧玉带着穗子垂下来。无烟用玉冠盖住他一丝不苟的发髻，万分柔情的打量着眼前精神俊美的少年。
司辰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羞红了脸，挪开交接的视线。
无黯适时过来，道是：“我还有些宴席上的事情要与殿下交代，今日仙门百家齐聚，多有不便，你不要露面。”便把无烟打发走了。
“今日宴席上会有什么事发生么？”司辰见他神情凝重，不由紧张。
“殿下只管吃好喝好，少说话。我会陪着你的。”无黯宽慰的捋了捋他的胳膊，正色道：“但是殿下要记住，你不是司辰。”
“以前的事情，我本来也不记得了，都是听你们说的。”司辰颤声答。
“不记得就好。”无黯又壮着胆子摸了摸他的头顶，“今日殿下就当从来没有听说过。”
见他还是坐立不安，无黯继续安慰道：“殿下别怕，今天无忧也会来，我们都陪着你。”
“他？”司辰身子一颤。单看他的反应，似乎是更怕了。
无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为无忧惋惜。司辰如今肯和自己如此亲近，全是无忧的功劳，他却反而落了嫌弃。
一不做二不休，无黯探身向前，离司辰更近，鼻息全喷到他脸上。蛊惑道：“没事的，有我在，他不能欺负你。”
司辰嗅着无黯身上的气息，一阵恍惚，大梦初醒般问道：“无黯，你喜欢我么？”
无黯被司辰问懵了，以为自己这几天过于放肆，狼子野心已然暴露，磕巴道：“殿下何处此言？”又急着纠正：“我当然是欣赏、爱护殿下的。”
司辰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心道：“看来说喜欢我的人，不是你。”
“无黯，我有些害怕。”司辰怅然，又拿手在胸前比划抱了个圈，道：“你做个结界保护我吧。”
无黯不疑有他，乖乖照做。弹指一挥，一个漂亮的结界将司辰罩住。司辰抬头打量着这个半球，不同的人做的结界是有差异的，这完全不同于那日无黯在东宫防止他跌倒所做的结界。
究竟什么时候是无忧，什么时候是无黯，他已分不清了。
时辰已到，皇上亲自来接李焰过去。太子心神不宁的被带到自己的位置上，上首是皇上，下首坐的是无黯，被严丝合缝的保护起来。
仙门百家来的客人坐在对面，上首的虞无忧冲皇上轻轻点了点头。今夜他们握手言和，一条心要守住太子的秘密。
众人均被太子的那张脸吓得噤了声，私底下用灵力传音进行的讨论却热闹得很。
“天哪，你看他的脸，真的是司辰！”有人感叹。
“我觉得不像，”有人指出太子彷徨的神态，“太子看起来有点傻，司辰从来不会这般局促。”
“他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是个凡人。”
“废话，他的灵核给了虞无忧，当然不会有灵力！”
……
众人私底下打了一场壮烈无比的唾沫战。太子已经从堂上诡异的安静里缓过神来，被面前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虞无黯是最忙的，剥完白果剥虾壳，不厌其烦的投喂太子，忙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理会对面的老熟人们。
太子没心没肺的都塞到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方才的不安一扫而空。堂上暗流涌动，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心思吃饭。
无忧不悦的看着无黯围着司辰献殷勤，只恨那个位置坐的不是自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司辰也不全似个傻子，时不时还偷瞄自己两眼，然后飞快把视线挪开，像是自以为作弊不会被老师发现的孩子。
直撩得人心尖发痒。
“感谢诸位今日赏光赴宴。”见大家都围观的差不多了，皇上举杯，带着威严开口：“朕就不与诸位寒暄了。听闻大家对焰儿的身份心存疑窦，朕便特地将他带来，与大家交代。”皇上目光一凛，杀意倾泻而出：“希望事情清楚之后，诸位不要再来叨扰。”
“那是自然。”虞无忧举杯回应。
皇上面向众人，道是：“朕与焰儿的生蓝氏之间有些误会，致使她负气出走，我与焰儿才会骨肉分离二十年。”他故意强调了时间点，要让太子的年纪与司辰的年纪对不上。
“今年寻得焰儿，本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不想总有仙门中人不辞辛苦的跑来与朕说，太子长得像司辰。”皇上挑眉扫视过来客，质问道：“如今你们都看过了，焰儿是否长得像已故的司辰？”
众人被天子的气势镇住，无人答话。良久，是温楚站起身来，略一躬身，道是：“太子殿下长得确实与司辰如出一辙。草民甚至以为，殿下就是司辰。”
皇上的目光变得危险，深深记住了这个挑事之人。
“荒唐。”皇上冷声驳斥，挑衅道：“若是朕说，他就是朕的太子呢？”
“那还请皇上拿出证据。”温楚寸步不让。
皇上骤然起身，喝道：“医修！”
无黯应声站起，顺手在太子的肩上一拍，慰他安心。
无忧会意，从随行的众门主中点出三名医修，让他们与无黯一道见证。
无黯道：“既是认亲，滴血便为最简单可信的方式，大家都能看得懂。”说罢取了一盏清酒，施施然走向太子，轻轻执起他柔软的手指，轻声道：“殿下，会有一点疼，请忍一忍。”
银针挑破指尖的嫩肉，太子吃痛蹙眉。在众人的见证下，三颗血珠子落入酒中。
无黯用迅速自己的拇指拂过他指尖的伤口，用灵力帮他止血。
四人端着那碗血酒再行至皇上面前。皇上杀气腾腾的划破手指，自信的举到酒碗上方，三颗血珠坠下，他再轻轻一弹指愈合了伤口。
碗里的血珠子汇成一团，如红宝石般璀璨，焕发着勃勃生机。
无黯端着证据在人前一晃，最后冲温楚道：“如此，温门主还有什么可说的？”
温楚受挫，一脸愠色的坐下。众人见铁证如山，均缄口不言。
“即便太子殿下是皇上的亲骨肉，也不影响他是司辰。”关键时刻，舒云洋又端着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冒出来捣乱。
无忧在桌面下攥紧了拳头，只恨自己之前轻信了他，说漏太多。
“胡说八道！”皇上也几欲失态，恨不能一刀劈了他。怒斥道：“朕的孩子，怎会跑到你们修仙界去搅和。”
“既是沧海遗珠，皇上也刚刚寻得，又怎管得了他之前做了些什么？”舒云洋轻摇羽扇，虽是面带微笑，咄咄逼人的气焰仍扑面而来，“若他不是司辰，怎么我那大外甥连着数月不见人，非要赖在东宫？”他尖锐的问题剑指无忧。
无忧虽是直肠子，倒也不傻，对此事早已打好腹稿，故作轻松道：“谁不知道我是司辰养大的，思念他也无可厚非。太子既然长得像他，我便常往他面前凑，以慰哀思。”
“那虞无黯呢？”舒云洋羽扇一甩，目标转为无黯，“他是虞氏仙门的人，为何寸步不离的跟着太子？”
无黯冷笑一声，打嘴炮他从来没有怕过谁。信手拈来道：“我打小不服无忧，两人积怨颇深，有他做门主一天，哪有我的出头之日。我来俗世投奔皇上，悉心照顾太子殿下，图个出人头地，有什么不好？”
“再者，”他话音一转，扫过众人道：“我久不出门，你们不会连我与司辰不睦的事情都忘了吧？我怎可能服侍司辰？”
他这一番言论说的有理有据，不由得人不信。
太子听完他们一番唇枪舌战，给出的回应便是再度埋头开始吃鸡。殿内鸦雀无声，只有肌肉从骨头撕下的声音和太子愉快的咀嚼声。
“咳咳。”宫明轩适时咳嗽两声，他虽身体抱恙，但担心司辰的安危，又确实想看老友一眼，硬是跟来了。他方才一直沉默着，盯着心智不全的太子看得发痴，等到压轴才站出来，只道：“诸位门主，今日大家是来吃饭的，俗世和仙门难得聚首，不要闹出不愉快来。”
“皇上已经证明殿下是太子，诸位可有证据说明他是司辰？”无黯适时追击。
“有！”温楚心生一计，急道：“缥缈峰一战，司辰右臂被纪博所伤，既是被魔气所伤，应该留有刀疤。”
皇上在心里冷笑，只道李焰这身子是新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爽快的示意无黯去将太子的衣袖捋起。
太子被打断了用膳，扔开半只鸡腿，纤长白皙的胳膊露出来，洁白无瑕，一看就是常年锦衣玉食里养出来的，哪有什么刀疤。
皇上怒而拂袖，借题发挥道：“够了！太子也是千金之躯，岂容你们造次！”
舒云洋还不服输，不顾体面，垂死挣扎道：“灵核！若他是司辰，他体内应当没有灵核！可以让法力高强的医修探查！”
皇上的眶子里寒光乍现，拍案而起。龙渊剑就在他掌中，随时要聚形出鞘。
“朕听闻，舒氏是仙门中的望族，舒门主也相当德高望重。”皇上目光如刀，“难道舒门主便恃才傲物，不拿朕的太子当回事了么？”
舒云洋方才口不择言，本就有失体统。众门主大都已经相信太子并非司辰，并不认同他的无理取闹，此时都责备的看着他。
舒云洋强行按捺住胡搅蛮缠的冲动，躬首道：“皇上，方才是草民失礼了，还请恕罪。”他胸怀不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撤退。
皇上心下满意，浑身放松，扬手道：“各位远道而来，刚才都辛苦了。但美食与美酒不可辜负，还请好好享用。”
殿内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响起觥筹交错声。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遮天蔽日的乌云遮住了烈日，魔气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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