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1/1)

    那个不起眼的木头音乐盒如今看起来简直像出自名家之手的珍贵收藏品一样可爱,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它的主人,就会朝最终的胜利迈进一大步。

    但尼克只是随意朝音乐盒瞥去一眼,不以为然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箱子里都是些没人要的旧东西,谁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把它丢在这儿。”

    “这不是真的。”爱德华忽然说,金色眼珠灵活地转了两圈,“你记得这个音乐盒的主人。”

    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降临在我的胸口。我不敢说自己比爱德华更善于揣测人心,但街头谋生的经历告诫我,你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把一个流浪者逼到悬崖边上。

    果然爱德华咄咄逼人的追问让马戏团长彻底失去耐心,他恼怒地扬起手杖,劈头盖脸地朝我们砸过来。

    “够了!我已经忍受你们这些混蛋够久了!现在立即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找你们的麻烦!”

    我在对方抬起手臂时就闪到爱德华身后,以毫厘之差躲过朝自己小腿落下来的木棍;尼克的手杖挥了个空,包裹铜皮的杖头敲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显然他的手杖是专门为寻衅者准备的欢迎礼,除非已经变成吸血鬼,否则我可不想被那东西打上一下。

    爱德华在矮个子男人再次挥舞手杖的时候动了起来,他伸出手臂的动作比搀扶女伴的绅士更加优雅,苍白的手掌却仿佛镶嵌着磁铁似的,把木棍尾端牢牢握在手心。

    “我们应该冷静地坐下来谈谈,您认为呢,先生?”

    “滚出我的马戏团!你们这些失礼的家伙!”

    侏儒像被抓住尾巴的松鼠一样尖叫着,扭动他圆滚滚的身躯,徒劳无功地试图从爱德华的掌控中夺回手杖。几次失败的尝试后,男人呼哧呼哧的喘起粗气,又不甘心放弃心爱的道具兼武器,只能愤怒地睁着小眼睛,与爱德华互相瞪眼。

    “我们只是在寻求朋友的帮助!”卡蒙娜在关键时刻冲进两人之间,以便尼克能将她的模样看得更仔细,“你瞧,我也是罗姆人!”

    尼克狐疑地打量她,然后那个侏儒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下来。他从爱德华手中抽走自己的手杖,迈着企鹅式步子带领卡蒙娜绕过帐篷,半路上还不忘回身朝我们投以警告的瞪视,以防有人不长眼的跟上去。

    我和另外三个吸血鬼面面相觑,体内充满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感。

    “他们是怎么沟通的?”我率先提问,“难道所有的吉普赛人都隶属于某个神秘地下组织,暗号是‘罗姆人’?”

    “可能是血脉之间的共鸣……吧?”埃美特迷惑地抓抓脑袋,咧开嘴讪笑,“或许吉普赛人能用某种我们听不到的特殊电波交流。”

    “你说得他们像一群座头鲸。”

    爱德华的评论立刻遭到罗莎莉的强烈反对。

    “他看起来可不像座头鲸。”女吸血鬼发出嘘声,不怀好意地对我们挤眼睛,“看那双小眼睛和肥肚子,他分明是餐厅后厨的胖老鼠。”

    埃美特给面子地爆发出大笑,换做平时我也会欣赏这个笑话,不过目前我的注意力都在另外的事情上,没办法像他一样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注意你的礼节,埃美特。”爱德华朝帐篷另一头使了个眼色,“在这种地方你连半条街外野猫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们暂时还不想惹怒他。”

    罗莎莉摊开手,露出“随便你怎么说”的神情。

    显然她认为爱德华过于大惊小怪,不过眼下我一心想要找到证人,只要可以撬开那个侏儒的嘴,让我把他当成美国总统都行:“尼克是我们最重要的线索,我真希望卡蒙娜能顺利搞到我们需要的情报。”

    “我们还有一个备用方案。”爱德华凑到我身边低声耳语,“如果她失败了,我就去找那个男人吵一架,你不会知道让脑子保守秘密有多难。”

    好吧,这个主意听起来也不赖。既然我们以后大概率没有机会在哥本哈根看表演,我完全能接受被一个马戏团拉入永久黑名单。

    ——很难说是幸运或者不幸,我们没有成功用上爱德华的后备计划。

    五分钟后,卡蒙娜和尼克一起走出了他们的密谈处;两个人脸上没有出现类似挫败或不情愿的表情,显然已经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等到所有人都重新坐进车厢,卡蒙娜就迫不及待地把刚刚获得的信息分享出来。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她大声宣布,“选择先听哪个?”

    “好消息。”我的心脏可承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它急需一点振奋人心的稳定剂。

    女孩明了地点头,开始说明第一个消息:“音乐盒属于一位女士。阿曼妮·科尔特斯,尼克马戏团的前任杂技演员;她在十五年前离开马戏团,与一个男人结婚生子。”

    她把追踪瓶放到后排的位置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确切的说,一个空信封,越过座椅靠背把它递给我。

    手中的信封看起来就是街头便利店里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羊皮纸信封,正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收信人与寄信人的地址,陈旧的笔迹稍微有些褪色。

    “不错的开始,我们可以通过这上面的地址找到那位科尔特斯女士。不,等等……”我将信封举高,对着阳光观察封口处油墨浅得几乎看不清的邮戳,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这是十年前的信?!”

    “这就是坏消息了。”卡蒙娜说,“没有更新的线索。自从阿曼妮拥有自己的家庭,她和老朋友们已经很久不联络,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通信。”

    一只手把信封从我指尖抽走,埃美特捏着羊皮纸一角,把它递给罗莎莉:“何必在意这点小细节呢?反正我们只需要拿到地址,然后直接找上门。”

    我无力地扶住额头,这种感觉在我面对吸血鬼的时候常常出现:“不,那是吸血鬼的计量方式,对于大部分人类而言,十年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至少足够一个普通女人离婚再嫁,带着她的两个女儿搬家到三个不同的州。

    “不过这是现在仅有的线索,无论怎样我们都得按照地址的指引前去看看,即使阿曼妮真的搬走了,我们也可以从她的邻居那里得知下一步的方向。”爱德华在路口停下来等绿灯,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他的妹妹,“信是从哪里寄来的,罗莎莉?”

    “让我看看……格陵兰岛。”

    我们买到第二天清早的第一班船票,成功在正午前赶到格陵兰岛。埃美特在游轮上玩拼字游戏输给了爱德华,和罗莎莉负责去为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弄到一台车。

    卡蒙娜似乎有点晕船,刚下船就一言不发地坐在码头角落。我与爱德华并肩站在栈桥上,眺望海天相接的白色地平线,感觉自己变成了菲利亚·福格,需要在三十天内环游欧洲来赢得自己的奖励。

    爱德华撞了撞我的肩膀:“一个好天气,不是吗?我想这预示着我们接下来的旅途将一切顺利。”

    “我记得你有朋友住在这座岛上。”我想起那个叫罗洛的高大吸血鬼,你很难对一个觊觎自己鲜血的人不产生深刻印象,“如果真的发生意外,或许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爱德华沉默了几秒,在脑子里把我所指定的对象和自己的回忆对号入座,然后他的五官就像吃了酸梅子一样皱在一起:“我可不想把那些家伙列入选项,拉格纳家族的成员是一群功利主义者,他们必须得到和付出等价的酬劳。”

    我迷惑地眨眨眼:“他们会要求什么?”

    “你的血。”爱德华回答,眼珠沉淀为更深的暗金色,“这是罗洛最想要在你身上得到的东西。”

    起初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我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爱德华突然大笑或者做鬼脸,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可这有什么大不了?甚至于假如对方接受我的条件,它还会是一笔好买卖,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如果他真的想要,就把我的血给他。”

    当我们还和蕾妮住在凤凰城的时候,每年秋天社区里都会组织人们献血,足够说明失去一点血液不会引起任何健康问题。

    “显然你忘记了一个大前提,记得你失去力量的那段日子吗?你们姐妹两人的血液足以让任何吸血鬼疯狂。”

    “我们在谈论的不是一个新生儿,我相信你的朋友有足够的自制力避免自己沉溺于口腹之欲。”

    “不,我们不会拿你的安全冒险,哪怕有万分之一可能的风险都不行。”爱德华毫不退让地坚持,“这种事情从根源上就应该被阻止。”

    我没有在这件事上固执己见,咸涩的海风以及还算顺利的开始都让我萎靡的信心再度高涨起来,说不定那位科尔特斯女士就像奎鲁特人一样,会自始至终固守着她的家呢?

    “如果你遇到问题,绝不是吸血鬼能解决的。”

    我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目光飞快扫过码头。

    绿眼睛的小恶魔坐在绑船绳的木墩上,无辜地歪头瞧着我们。

    “海莲娜婆婆常说,当一个人身处顺境时,更要做好准备迎接最糟糕的情况。”

    现在我开始怀疑带卡蒙娜上路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了。

    “这是玩笑吗?”

    “不,这是预见。”她朝我伸出左手,一张带有战车图案的纸牌从袖口滑落在手心,“你将遭遇挫折,难以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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