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艾伯特先生(1/1)
一行人先安顿好莱托,祁候跟着原洌回家处理伤口。
家里亮着灯。本·艾伯特终于回来了。原清打开门,他正在沙发上看全息新闻。
“爸!”原洌冲过去拥抱他。
“小子,怎么突然这么热情?”艾伯特先生愣怔了。
原清绕过这对父子去拿医疗仪。
祁候默默站着,等到艾伯特注意到他时,才上前打招呼:“您好,我是原洌的朋友祁候。”
“哦,你脸上的伤是......”艾伯特又转向原洌,“你和他去打架了?”
原洌立马否认:“没有,是亚莎那群人来找我麻烦。”
“不要和他们过度接触,能回避就回避。”艾伯特告诫。
原洌熟练地应和:“是是是。”
祁候在一边笑。
原洌接过原清手里的医疗仪,取出一个小装置:“坐到沙发上,不要动。”
他用仪器一端对准了祁候脸上的伤痕,促进细胞再生的功效很快使破裂的皮肤完好如初。原洌看着祁候被怼得鼓起的脸,笑得发抖。
祁候轻声说:“你也不要动。”
艾伯特先生戴着原清去仓库里整理东西,原洌拿着消毒水浸过的纸巾擦掉祁候脸上的血迹,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
“去照个镜子?”原洌指了指卫生间,“在那里。”
祁候出来时,原洌已经泡好了两杯红茶,坐在沙发上继续看艾伯特先生没有关掉的新闻联播。
“维克特公司执行总裁卡塔拉·维克特再为中非灾民赠送十万台多功能医疗仪,并称其公司对中非出口的药物一律降价40%。在采访最后,他为全世界纳斯二号病毒感染者表示诚挚的悲伤与祝愿,希望公司的这项措施能拯救更多的生命。”
“纳斯病毒还没有控制起来吗?”原洌自语道。
家政AI的声音来得猝不及防:“是的Lie,纳斯二号病毒半个月前在中非爆发,其传播速度与致死能力都远高于一号病毒,传统的抗生素无法对它起作用。加上中非区域医疗水平比较落后,病毒已有向南部蔓延的趋势。”
祁候听到Lie时猛地震了一下,若非原洌听得投入,绝对会发现他的局促。
明明上帝城任务就是因为对象可能是Lie才去的,明明已经看出原洌的个性从十五岁到二十一岁浑然没有变,在他亲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出乎意料地紧张起来。
为这错过的六年既欣喜又难过。
原洌有了新朋友,也不会向欺负他的人低头了。
肯定忘掉戚礿了。
全息影像里开始播放非洲灾情的实景,以及维克特先生用投影在医院里发表的短暂演讲。卡塔拉·维克特今年才五十一岁,却已经有了苍老的迹象——五十岁注射的抗衰老剂似乎并没有把它的逆向生长功能发挥在他身上。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位相当英俊的男人,是上帝城的焦点,是维克特家族的沃土上栽培出的又一颗参天大树,万众瞩目的他居然放下尊卑概念,去追求一位来自辖区的物理学与建筑学家,她叫纪歆。
纵然这场颠覆天地的恋爱在当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多年后,人们还是忘记了纪歆的名字,因为她在结婚不就久后就死于严重的传染病。
葬礼那天上帝城万里无云,甚至在20点到21点熄灯一小时,不知是在默哀天才的陨落,还是资本家的深情。
19世纪的哲学家说,资本来到这个世界,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祁候出神地盯着投影里维克特的脸,竟然发觉他和原洌有些相像,挺翘的鼻梁,凌厉的下颚线。
不过这个时代,你想长成什么样就能长成什么样,就连克鲁姆的黑整形所都能保证整容后高精AI都识别不出是一个人。
祁候移开视线,注意到了柜台上一个3D打印的实景照片,一男一女,身后是碧蓝的湖泊。
“这是你的父亲母亲?”他问。
原洌回答:“是我的父亲和他的初恋,她叫原淼。”
“她......”
“她后来成了使女。”原洌看着照片,“她离开克鲁姆时才十九岁。拍照的时间是她的成年那天。”
“这是哪里?”
“科莫湖,意大利阿尔卑斯山区的科莫。”原洌说,“现在也可以去,只不过当地有管制。”
祁候点头:“你也喜欢湖泊。”
原洌看着他,笑起来:“我喜欢冰山,冰湖。”
祁候看他,笑着叹了口气。
原洌:“弗丽嘉,请把速冻箱拿过来。”
机器人捧着小箱子从拐角出来,祁候这才看清了这个家政AI的样貌,是《猎杀》里的一款原始机甲,只不过漆成了游戏里没有的海蓝色。
原洌把红茶放进去:“你要冰的吗?”
祁候:“不用了,我喜欢喝温的。”
原洌一连切了好几个频道,什么爱情剧,奇幻剧和无聊的采访节目他都不感兴趣。
“你也玩《猎杀》?”祁候故作镇定地问道。
“你也玩?”原洌挑眉,“看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我要是忙,现在还不至于和你一起看一个世纪前的电影。”祁候说,“我很久没玩了,蓝屿的埃斯顿公司从这款游戏里盈利不少。”
“蓝屿多少岁了?”原洌问。
“他啊,27岁了吧。不过他妹妹倒是才18岁。”祁候答,“你是不是快要22岁了?”
“还有一周。我的爸爸和姐姐都不过生日的。”原洌笑,“你要给我过生日吗?”
祁候说:“过。”
原洌点头:“那就过。我请你吃小蛋糕。”
“你父亲的病如果要做手术的话,可以去找吉安森,他的诊所虽然不大,但专业程度是整个杰布约数一数二的。”祁候喝完了红茶,“可以续杯吗?”
“弗丽嘉,给这位先生倒红茶。”他随后又对祁候说,“无限续杯。”
“我估计父亲是管不住自己的,动了手术没几个小时,就要偷偷出来喝酒。”原洌气道,“就知道喝,生病了还喝,真不要命。”
“提神药物会影响心脏功能,我觉得你也没少嗑。”祁候说,“是不是经常连夜赶工?”
原洌被反驳得无话可说。
祁候:“你又要照看父亲店里的生意,又要接私活,不会很累吗?”
原洌笑:“你又要负责组织里的任务,又要关心合作对象的家庭问题,累的是你吧。”
祁候被说得一愣:“你来我这里工作,就可以解决两个人的问题,岂不是很划算?”
原洌拍拍他的肩膀:“祁哥啊,我连你们的组织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祁候说:“流火。”
他说的是中文,原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两个字。
“Meteors。”祁候笑,“但这翻译过来是流星。”
“是谁取的名字?”听起来有一些耳熟。
“大概是创始者,我只知道取自成语七月流火。”祁候说得很慢,一顿一顿,几乎要停在了七月这个词,遗憾的是原洌没有正对着他,看不见此刻神情。
“七月流火,怪不得这样耳熟,在原清给我念的诗集里听到过。”原洌说,“联合政府没有成立前的中国诗人写的。”
两人看完了拍摄于21世纪初的一部赛博朋克电影,祁候走的时候已近十点。
原清叫原洌过来把艾伯特先生搀回家。
“又喝醉了?”原洌气得跺脚,“你怎么也不看着点。”
原清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酒馆里,无法辨认。
原洌循着定位赶过去,艾伯特先生正靠着墙角嚎啕大哭。
原清手里捧着一堆纸。
艾伯特嗜酒如命,最爱烈酒,一定要到喝醉才肯放下酒杯,好像那个尽头有什么在等待他。原洌只知道尽头是姐姐和自己的劝诫,是一次次的再犯,往复几十年。
“爸爸。”原洌蹲到他面前,“回家了。”
原清疲惫地推后一步。
“爸爸,回家。”原洌闭上眼睛,等着应答。
艾伯特抬头望天,眼里盛着眷恋。
“回家了。”他的语调染上了哭腔。
原清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原洌的后脚跟。
原洌伸出手。原清把纸巾递给他。他擦掉自己的眼泪,再擦掉了父亲的。
“回……”艾伯特昏恹恹地挥手,“家。”
原洌深呼一口气,把他扶起来,和原清一起搀着走回家。
“姐姐,我攒够钱了,找个日子,把父亲送到吉安森的诊所去,先做胃癌手术,等情况稳定下来了,再注射抗衰老剂。”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原清瞋视着他。
“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帮人家设计一些玩意儿罢了,父亲这个样子,我也不敢走远。”原洌说,“姐,你放心——”
原清正想开口询问他的病症,却如鲠在喉。
“真的。”原洌扬起脸保证。
“信你,都信你。”
原洌租了一架飞梭,但坐不下三个人,只好让原清带着艾伯特先回去。
艾伯特先生的哭声渐弱,在他昏睡之际,嘴里依然呢喃着。同先前他每次醉酒,每次被原洌从街角拽回家一样。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像是陶醉在伊甸园,无数次重复着:“原淼,我看到科莫湖。”
原洌独自走过光怪陆离的长街,他穿的银色薄防护服映照出斑斓的纹路,融进哄闹市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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