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双重加密(1/1)
最后一次意识混乱的余波,将他记忆深处的痛又翻搅进梦里。
他又梦到戚礿,梦到与他约定改造双人机甲参加新比赛。
新赛制下,选手几乎都两两组队开始训练了。戚礿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居然都说了好几句话来劝原洌和他一起参赛。
“我会教你,我们能拿冠军。”戚礿的神情在梦里看不真切。
原洌说:“你迟早要和我分别。”
戚礿低着头,不回答。
“你会反悔。”
“我永不反悔。”
原洌当时是怎样高兴地答应他,现在就是怎样难过地回绝。
“那我反悔。”原洌蹲下来,捂着脸哭道,“我不要认识你,我倒宁愿被人打骂还不了手,我宁愿天天碌碌无为,就像克鲁姆的瘾君子一样无忧无虑!我总要记起你,我看着备忘录里的稿件就要记起你。你像个入侵我意识的黑客我的所有悲伤都来自你,你却一走了之不闻不问,混蛋!”
他在梦里哭到提不上气,戚礿看着他躺倒在搏击台上,伸手把他扶起来搂住。
他说对不起。
原洌将要偃旗息鼓的委屈又决堤了,他埋在对方的颈窝里,一边哭一边为自己的胡话道歉:“我也对不起。”
画面突然回到了他的真实记忆,那些景象像打开了2倍速开关,走马灯似的掠过他的脑海。他察觉到了一些异样,戚礿失踪之前,好像在原洌的机甲喷漆设计图上改动过,他向来是不在意这个的。
惊醒。
原洌靠着床头,瞬间又拉下脸来,大概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成了线索。不过,看一下,就看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
他穿戴好简易全息模拟设备,打开了舍不得卸载的《猎杀》。
好几年没关注《猎杀》的比赛,现在排行榜几乎不见旧人的ID,他看到榜首的那架焰红的机甲,理所应当地想到了戚礿的“烈火”,不,应该叫做原洌和戚礿的“烈火”,毕竟他的ID当初是与戚礿并列出现在榜单上的——作为游戏顶尖机械师的无上殊荣。
全息世界是真实的外景重现,模拟仓的定位在上帝城,那外面就是没有太阳的白昼,定位在地辖区,就是漫漫黑夜,戚礿是红楼区的人,所以原洌在他的训练室里,是能看到红楼阴沉的云。全息世界里不能出现太阳,以此让人区分开它与现实,毕竟空辖区和地辖区拥有模拟舱的人是少数。
他在训练室里找到当年的磁盘,插进腕表,输入QL72打开文件,“烈火”各部件的几十份定稿都在这里,戚礿走时所有的文件都封存至今。
原洌找到了喷漆设计图,仔细寻找着有改动的地方,他移动方向的手指都在发颤。
拜托,让我找到吧。
他终于在一个肩甲的护甲之下,一个逼仄的小角落里,看到QIYUE/LIE以及一串组不成句的字母:DPMYLH**T。
原洌的第一反应是解密,他和戚礿经常用凯撒密码加密一些参数,防止对手黑到数据,通常位移是 7。
WIFREATOM。
原洌深吸一口气,这记录的是对戚礿有意义的人或事?是他故意为之,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戚礿的沉默寡言毕竟不能是天生,他总是遭遇过什么......什么令他无法再笑语欢声的事情。
想到这里,原洌不禁为自己的狭隘自私而后悔。
WIFREATOM,不管是什么,原洌总想要试试解开它。从古到今的加密手段成百上千,一个个尝试未免太累,原洌记下这串乱码,退出全息世界。
原洌把WIFREATOM写在重新粉刷过的墙上,凭着千锤百炼的观察力,居然真的看出了点苗头。他随手拿起电子笔,在光屏上列出几个单词。
WE WAIT FIRE FO FOR EAT TO TOM MOT ME MIE MIA ...
他的眼圈发红,视线急促地在单词间轮转。
WAIT FOR...剩下的、剩下的是——原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句子。
被红圈标注出来的是他等了六年的秘密。
戚礿是怀着什么的心情,在他们的名字后写上了双重加密的“WAIT FOR ME”。
等我。等我回来。
你不要问,我也不会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我要去完成一件会有归期的事情,可能很久,可能一天。
原洌突然好庆幸,自己不是六年前就看到了这句话,否则他要在怎样的期盼里渡过52560个小时的长夜,怎样把自己未能说出口的爱意掐死在心里。
即便现在依旧心念,却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了。
原洌躺回床上已经四点,他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到客厅的冰柜里找东西吃。全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人造肉类,那些罐头干脆叫做了“早餐”“午餐”,据说是营养学家根据人体不同时间段所需,用精确比例制成的代餐粉。自从去了上帝城,他吃什么东西都觉得没味道——除了上次祁候订的提拉米苏。
等艾伯特的病好了,带他去上帝城吧,原洌暗自打算着,万一遇到了原淼阿姨呢。不对,她应当是其他人的母亲,如果遇到该怎么办?还是原淼已经......
原洌想到了越艮生日宴会上的女人,越铭轲的妻子尚且位卑,一个使女的境遇可想而知。
父亲醉酒后的呓语在耳边盘桓不去,原洌烦躁地出门,想去莱托家里看看他。
不过莱托大概还没有醒,原洌走到了门前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虎皮鹦鹉被收到了书店里,冷冷清清的也没个能说话的东西。原洌自觉无趣,从原清的杂货铺里,走进他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地下,原本有两层,被他打通了,因此显得格外空阔。说起来,这里的确是属于莱托的地方,是原洌从他那儿租来的,租金便宜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原洌短时间内不想接其他的单子,至于祁候说的长期合作,值得考虑。他还有自己的私心——完成世界上第一架中型主攻机甲。
机甲在军方的称谓是外骨骼,基本都是轻型,不仅造价高昂,作用也微乎其微。随着恐怖组织的湮灭,联合政府成立,军方得到的资金远远供应不起外骨骼的研发与量产,“布恩计划”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叫停。
原洌从退出《猎杀》开始就在计划着这件事,直到成年才付诸实践。
原洌有一个秘密,连艾伯特先生都不知道。生母留给他的黑曜石手链里,藏着一个芯片。十七岁的某一天,他在卧室里检测金属探测仪,手伸在扫描口前,黑曜石里赫然是红线描摹出的长方形。
芯片取得出来,内容却不得而知,他的母亲设置了密码,却没有告诉他。
然而这个密码在他成年那天,自动解除了。他看到上万份设计图纸,甚至还有上帝城航空公司的核心零件!这是母亲的作品,还是她是个骇客?原洌几乎可以确信,母亲的确是上帝城的人,不管是天才还是窃贼。但他没有上帝城的网络许可,连资料都查不到一条。
然而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每年这个时候,芯片会自动解锁新的内容,其中不乏潦草的手稿和设计概念,内容越详细,原洌对母亲的身份也越来越好奇。
他却没有办法找到蛛丝马迹,他的母亲曾是首屈一指的机械天才吗?她去了哪里?现在是死是活?
原洌还没有真正获得过什么,生命中仅有的事物就抛下他远去,无影无踪。
他当然也问过艾伯特先生,认不认识他的生母。艾伯特不耐烦地说:“早知道养你这么大还惦记你妈妈,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捡回家!”
原洌一笑了之,说了好几句“爸爸最好了,我爱你”才哄好。原清在一边笑得发颤。
艾伯特说:“你瞧瞧原清,就从来没有问过我这种问题!”
原清无奈道:“爸爸,我跟你回家的时候已经8岁了,我记得。”
艾伯特先生怀念道:“已经二十年了——不,原淼离开我,可不止二十年了。”
原洌就问他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艾伯特说,年轻时的他英俊潇洒,在科莫湖初遇原淼,两人就一见钟情。
“等等,你去科莫湖干什么?”
“我去见一个朋友。”
“那原淼在科莫干什么?”
“她,”艾伯特笑起来,“我当时也是这样问她。”
“她回答了什么?”
“她说啊,是因为吉普赛朋友占卜到她来科莫会遇到今生挚爱,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原洌和原清才不相信艾伯特的话,笑得东倒西歪。
“爸爸,现在已经快23世纪了!”
“哼,没有尝到过爱情滋味的年轻人,怎么会懂它的魔力。”艾伯特先生讥诮道,“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这张嘴里能脱口而出什么胡话的。”
原清心想我的几十本诗集可不是胡话。
“不过!”艾伯特灌下半瓶酒,举起空杯,“孩子们,我是一个鲜明的反例!千万不要沉溺于小情小爱。”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轻声哼唱着一首老歌。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有时我们因爱而活,有时却因爱而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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