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见科莫(1/1)

    “现在进行切除手术,由吉安森医生主刀,AI辅助。”另一位男医生跑来找人签字,“家属?”

    原洌拿着钢笔的手在颤,艰难地在白纸上署下自己的名字,他从没想过这两个字竟然重如千钧。

    艾伯特先生被推进手术室。原洌扶着床沿,一遍遍重复着“父亲”,直到被门隔开。

    他该在接到原淼阿姨通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父亲,现在艾伯特先生不省人事,甚至难以预料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如果在他重病之际,还没有收到初恋的消息,原洌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

    原洌坐立难安,祁候正欲开口,原淼的信息就来了。

    “你在家吗?”她问。

    祁候:“给她发定位。”

    原洌发了,附言“爸爸突然昏迷,现在在手术室。”

    祁候问:“你没打算告诉原清?”

    原洌说:“姐姐她性格比我还要急,我想等情况稳定些再说。”

    祁候点头。

    原淼:“情况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原洌:“我不知道......”

    原淼说自己马上到。

    “切除手术一般耗时都很长,你先坐下来。”祁候劝慰他,“没事的,癌症早就被人类攻克了。”

    原洌坐下,气恼地抱怨了许久:“真是活该!叫他平时这样没日没夜地酗酒!劝他也不听,这下好了,被初恋看到最狼狈的样子,哼!”

    祁候闭目养神,隔了很久才问道:“你会介意自己喜欢的人看到你最潦倒最狼狈的样子吗?”

    “当然介意,他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我。”

    “他?小洌,你喜欢男孩子?”祁候迟疑了会儿,自以为抓住了重点。

    “.......”原洌无语地看着他,“这不重要。”

    祁候轻声问:“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原洌!”一串高跟鞋混着叫喊的杂声传来。

    原洌站起来,一位挽着头发,面容娇好的女人小跑过来,似乎一眼就认准了起身的就是原洌,抓着他的胳膊哀婉地问:“艾伯特怎么样了?”

    双马尾的姑娘跟在她身后,蓝岭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祁候,祁候摇头,示意她给原洌。

    “大概是没问题的,还在手术,谁也不敢确认。”原洌像是自我麻痹,接过蓝岭的糖,“谢谢。”

    原淼揉着太阳穴,一阵头晕目眩,蓝岭赶紧扶着她坐下。

    原洌看着祁候,开始手足无措。再回头看原淼时,她竟低低地抽噎起来,蓝岭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母女俩相顾无言。

    蓝岭看起来并没有反感母亲的所作所为,原洌却倍感惊讶。

    原淼终于平复情绪,她面对原洌,欣慰而遗憾地说:“你长得很像纪歆,我才能一眼认出你来。”

    蓝岭:“祁哥,附近有卖午餐的吗,我好饿。”

    祁候起身朝原淼微微点头,说道:“伯母,我带蓝岭去吃点东西。”

    原淼:“注意安全。”

    原洌趁空档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关于纪歆的资料,刚看个开头,原淼就坐到了他身侧。

    “我是在欧州区性别平权联会认识的纪歆,她在那时已经是空辖区小有名气的工程师。后来她被上帝城的公司聘去,我被那该死的妇联送到上帝城的后得到了她的接济,这才不至于让我最初的生活太过悲惨。她每天都来看我,给我带来那所‘监狱’里根本想象不到的美食。一年后,我遇到了蓝晟,他那时还只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官,想要生养自己的孩子。于是他娶了我,当时的条件不足以支持他娶一个名门世家的小姐。再后来,如你所知,我生下了蓝屿,那会儿我的身体很差,九年后才怀上蓝岭,直到现在。”原淼握着原洌的手,继续说,“期间我还见过她好几次,她的工作愈来愈忙,我也忙于照看孩子。我只记得,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她怀着你的时候。她生得一双丹凤眼,平时总是不怒而威,然而那个时候,她跟我喝下午茶,抚着孕肚笑意盈盈。”

    “我的父亲是谁?”

    “卡塔拉·维克特——”原淼的神情骤变,“千万不要对他抱有任何作为父亲的幻想,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该受万人唾弃的败类!但是......但是原洌,我答应你的母亲,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她不让我告诉你。你不要深究从前的那些错事,待在克鲁姆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这是纪歆对你唯一的期望。”

    “为什么不深究!我为什么会被遗弃在这里!我的妈妈现在在哪里!”原洌抽出手,站起来质问道,“阿姨,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可那是我的母亲,她不是别人啊。”

    原洌失力跪倒在原清的脚边,哭喊道:“告诉我,她是我的母亲。”

    原淼双眼含泪:“不可以,她也是我至珍的朋友,我答应过她,就绝不食言。你先站起来,听话。”

    原洌被卸掉了所有力气,直接躺倒在地砖上地砖上,胸膛因哽咽而起伏得更加剧烈。

    “我也不知道纪歆最后去了哪里。”原淼蹲下来给他擦干净眼泪,“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原洌费了很多时间才平复心情:“所以她把我交给艾伯特先生,就不知所踪了?”

    “是。”

    “她认识原本就艾伯特,还是您的主意?”

    “是我。”

    原洌支起身体,恹恹道:“您还有什么,是可以对我说的吗?”

    原淼靠近他的左耳,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永远不要去上帝城。”

    原洌直视着她,突然明了。

    原淼又重复一遍。

    原洌脱口而出:“盖亚是谁?”

    “什么?”

    “Gaia,G-A-I-A.”

    原淼摇头:“我不知道,起来吧,小洌。”

    原洌坐回椅子上,深呼吸着平复心情,手肘支着把手居然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原淼的惊呼:“医生,他怎么样?”

    吉安森让机器人推着病床又进入一个隔离室,他向原洌解释:“手术很顺利,半个小时后进行全面靶向治疗,病人的麻醉药效刚过,估计能醒,你们要不要去跟他说两句话?”

    原洌和原淼套上隔离服,守在治疗舱边。艾伯特先生除了脸色憔悴,看起来一切如常。

    莫约五分钟后,他才睁开双眼,视线还无法聚焦,他呢喃着:“原淼,我看到科莫湖。”

    原淼抓住他的手,轻轻叫他的名字:“我在这里。”

    世界变得清晰,艾伯特倒又失落地撇过头:“我怎么还在昏迷的时候做梦。”

    “艾伯特!”原淼的眼泪滴落在病服上,“真的是我,我来看你。”

    他张口结舌,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很想念你,艾伯特。”原淼哭得愈发不可收拾,“我永远记得科莫湖碧蓝清洌的湖水,我看着它就好像到你的眼睛。”

    艾伯特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细细端详着这张在新闻里也极少见到的脸,作为共和党首脑蓝晟的夫人出席公众场合的一张,陌生到几乎无法辨认的脸。

    但只要她站在眼前,就可以忘掉所有煎熬,苦难和隔阂,只剩下绵长的爱意。

    只剩下一句我爱你。

    “我爱你。”他说。

    原淼在踏出隔离室的最后一秒,才克服了所有心理障碍,转头喊道:“我也爱你。”

    原洌给原清发消息,说的是今早看父亲不舒服,就送他来诊所看病,现在在做靶向治疗,没什么大事。

    原清就问需不需要她过来。

    原洌说暂时不用,如果需要住院的话就让她来轮流交班。

    原清答应,他才舒了口气,告诉祁候可以回来了。

    祁候带着蓝岭上了这栋大楼的顶层温室植物园,这才让蓝岭娇贵的呼吸系统不至于水土不服。

    “你怎么知道这个植物园?”蓝岭问。

    祁候解释道:“吉安森在研究中药的时候买下了这块地,现在已经改种花草了。”

    蓝岭笑:“看起来的确比越艮的阳光房专业一些。”

    祁候:“越艮的病怎么样?”

    “就这样,对人阴晴不定的。”蓝岭狡黠地凑近祁候,“不过,他好像喜欢上了那位心理医生。”

    祁候讶异:“暗恋?”

    “谁知道,我可没胆子把他的手按在测谎仪上拷问他。”蓝岭耸肩,“喜欢上了又怎样呢?”

    “拜托姑娘,他是你的情敌。”祁候笑。

    “我祝他们幸福!”蓝岭吐舌头,“老娘不玩啦。”

    “最近注意些越艮身边的人,”祁候揉她的脑袋,“好像有人要下杀手。”

    “沙玛什?”

    祁候点头。

    “呵,杂种都不如的东西。”

    “骂吧,省得到了上帝城憋死。”祁候笑。

    “那你让我喝烈酒。”

    “不许。”

    “抽水果烟总行吧。”

    “不行。”

    “啊,年龄专制!我要推翻你!”蓝岭佯装要打他。

    “未成年人甚至没有选举权。”祁候故意逗她,“再等一个月吧!”

    蓝岭气恼着,不说话了。

    祁候问:“伯母如果选择回克鲁姆,你怎么办?”

    “和我哥制造一起事故,我亲自写讣告,把它和死亡证明一起交给蓝晟。”蓝岭笑,“你觉得怎样?”

    “我期待蓝晟在葬礼上的演技。”祁候叹息道,“政治家的深情啊,和资本家一样,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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