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们在风里(1/1)

    原淼和蓝岭晚上回上帝城。祁候和吉安森在植物园里喝白兰地,临走时去病房里道别:“我先走了,早点休息。”

    原洌守着艾伯特先生到半夜,终于又睡了过去。

    在诊所里住了一个星期,总算在艾伯特先生的强烈抗议下回了家。原清忙着照看自己的店铺,看似整天闲的发慌的原洌就挑起了监督父亲饮食的艰巨任务。

    他还特地趁艾伯特在治疗舱里无法动弹的时候,去杰布约的集市买水果和蔬菜,并且加购了一台智能做菜机器人。

    一通忙下来,原洌才开始赶机甲的进度,有了米契尔的帮助,抛却琐碎的材料麻烦,整个工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这一个月来的烦恼终于得到宣泄,原洌举着电钻,将一个个零件嵌入合适的地方,也在一点点缝合自己的伤口。

    晚饭时,他与艾伯特先生坐在沙发上,一如既往地看新闻联播,新闻里大多是近期阿尔卑斯山南侧突降暴雪造成的灾害。艾伯特对于原淼的事只字未提,原洌也没有再联系她。镜头切给卡塔拉·维克特的时候,原洌才有所触动,逼真的全息影像让他克制不住冲上去质问的欲望,这是他的父亲,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血亲,或许也是杀害母亲失踪的罪魁祸首!

    什么“纪歆死于严重传染病”这些荒唐的说辞,显然是维克特的舆论控制。纪歆在生下他后发现了维克特的丑恶面目,这才求助于原淼,送他到克鲁姆这个隐匿的藏身处。原洌还从二十几年前的新闻里找出了大肆报道维克特追求纪歆的片段,现在看来却是处心积虑,什么世纪恋曲,深情告白,分明就是其心可诛的阴谋!

    然而他的二十几年岁月里,得到的一切都不足以与维克特抗衡,整个地辖区都无法与维克特家族抗衡,哪怕加上他这个不为人知的继承人。原洌感到至深的无力与恨意,什么都想要知道,却什么都不能知道。他只是被命运安放在一个钟表上,随着指针的轮转按部就班,无法改变。

    祁候好几天没来找他,期间只用通讯寒暄了几句。

    机甲的进度到了瓶颈期,原洌给它的核心部件装上智能系统后就没了方向,要处理的细节太多,无从下手。

    或许该想个合适的名字了——当AI启动,对原洌开口说话的时候,他这样想。

    原洌一开始想叫它“烈火”,但根据最初的设计,它的外表应当是海蓝色,不合适。

    好烦。

    “在家吗?”祁候联络他。

    “嗯。”

    “很忙?”

    “不忙。”

    “出来,带你兜风。”

    原洌从善如流地从地下密道回卧室,开门就看到了一辆银灰色摩托嚣张地横着。

    祁候穿着黑风衣和工装裤,头盔反照着不知所措的原洌。

    他把头盔摘下来,一头银发张扬地翘着,他把另一个头盔递给原洌。

    原洌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最后无奈地接过,套好。

    “它的材质很隔音,所以里面自带了收音器和扬声器,我这样说话,你能听清吗?”这个的声音太近了,简直比凑在耳边讲话还要暧昧,“坐上来?”

    原洌听话地坐在后座,双脚架在踏板上,大腿内侧隔着两层布料紧紧贴着祁候的身体。

    “要开了,不考虑抱着我吗?”祁候的语调又不急不缓,原洌觉得他简直是故意的,“搭着我的肩也可以。”

    原洌怕勒到他,于是伸出手轻轻扣着他的腰。

    “我们去一条废弃的高速公路,我看过了,今天的环境指数是良。在地辖区境内还是带着头盔吧。”祁候发动摩托,轰声和风声都被隔绝在头盔之外,耳边只有两人交杂的呼吸。

    原洌一时没适应这个车速,手收紧了些,整个人几乎要靠到祁候的背上,他侧着脸,看克鲁姆城的建筑像快放录影一样,从眼前掠过。

    简直像私奔。

    除了打架,但凡祁候能和戚礿能再有几点相似,原洌都能以此幻想出一场私奔。把他不愿意面对的战争抛诸脑后,做个逃兵。

    但是,祁候不可以被这样臆想,原洌强烈地知道这一点:我们只是朋友,是或许能在危难时相互扶持,但终归要分道扬镳的人。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经常在这里飙车。”祁候把车停在了杰布约西北面的郊外,这里是联合政府最近清理出来的一座荒城,“下来看看?”

    原洌下车,摘下头盔。天是阴沉的,

    “这里原先是一个富豪名下的山庄,设有高尔夫球场,所以非常空阔。”祁候倚坐在摩托上,双手环抱着,“接下来的路程很长,可以一直开到布拉格。你会骑摩托吗?”

    原洌摇头。

    “那只能我带你了。”祁候笑,“这段路不危险,可以不带头盔。”

    原洌转身看他:“为什么染了银色?”

    “黑发腻了就染呗,不好看吗?”祁候撩了一把。

    “没有不好看。”原洌坐上车,“那头盔放哪里啊?”

    “放地上,回来的时候再戴。”

    “我有些累。”原洌说。

    祁候忙扶着他的肩:“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那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想离开象牙塔,一个人去闯,彻底和现在的生活割离,要么功成名就,”祁候看他,“要么死。反正没有什么可以输了。”

    原洌:“我要是有这种魄力,你已经见不到我了。”

    祁候惊讶:“你觉得这是有魄力?”

    “至少是有勇气。”原洌苦笑,“我没有走向毁灭的勇气。”

    “你的家人、朋友都会惦念你,而这都是你要舍弃的。”祁候垂下眼,“不能完美解决一切而固执己见要独当一面的人,真的配称为勇者吗?”

    “那能怎么办呢?祁哥,你说我要怎么办呢?”原洌的眼睛被吹进沙尘,眼眶红湿,“帮帮我。”

    原洌播放了他和原淼的对话录音。

    他们在风里静默了几十分钟,原洌再听这段话如同受刑,祁候拽着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放了。

    “让我听完。”原洌轻轻说道,“或许我就有勇气帮我的母亲报仇了。”

    祁候想告诉他,不要跟我选择同一条路了,我已经替你体味过这种痛苦。

    “不要让恨意控制你。”最终祁候只是说,“小洌,冷静。”

    “盖亚是谁!”

    “什么?”

    “Gaia,G-A-I-A.”

    “这里还有更多的秘密,我一定要找到。”原洌愤恨地捏着拳头,“如果连我都视母亲的死于不顾,那我和维克特又有什么区别!”

    “小洌......”祁候摇头,“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对抗他。”

    荒野上的风越来越盛,原洌背着风,栗色的头发乱凑在脸上,看不清神情。

    “祁哥,你为什么会在流火?”

    “我很不幸地,成为了你口中的‘勇者’。”

    “你抛弃了家人......是吗?”原洌直勾勾地盯着他。

    祁候被盯得神志不清,脱口而出:“还有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比蓝屿那种战略意义的,更重要?”

    “不,”祁候移开视线,“我认识他已经七年了。”

    “那你有没有再遇到他?”

    “有。”

    “你没有再接近他?”

    “有。”

    “然后呢?”

    “他没有认出我来,我也不打算说。”

    “他一直不认出你,你就一直不说?”

    “他不可能认出我来。”

    “如果他认出来了,只是不说,那你们你就错过了吗?”

    “他不可能认出我来。”

    不是的,戚礿,不是。

    “我一直很疑惑,我只是给流火做了任务,你为什么要这么关照我?”

    “我不是薄情寡义的人。”

    “那你当初离开他,就应该知道他会很难过,你也舍得?”

    “为了给父亲报仇,什么都可以抛弃。我想你也是。”

    原洌愣怔:“然后你回来了,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企图保护他。”

    “但是也没保护好,抱歉。”

    “听到我骂你混蛋,是什么心情啊。”原洌愉悦地笑起来,相隔六年再度喊出这个名字,“戚礿。”

    戚礿笑:“骂得好。”

    原洌倒在他怀里哭笑不得。

    “对不起,小洌。”戚礿揉着他的后脑勺。

    “没关系,戚礿。”原洌抱着他,“那时候我太幼稚了,不要当真。”

    “你怎么会认出我来?”

    “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就能认出来。”原洌说,“我不知道为什么。”

    “是吗?看来是我掩饰得不够好。”戚礿笑,“那你比较喜欢祁候呢,还是十九岁的戚礿。”

    原洌歪头看他:“如果是十九岁的戚礿苦着脸被迫说出这样的话,我会很喜闻乐见。”

    戚礿不理解。

    “祁候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我不喜欢。”原洌说。

    戚礿:“那我可以做什么事情都跟你解释。”不要不喜欢我。

    原洌点头:“是的,应该这样。”

    戚礿就笑:“不幼稚的原洌学会诓人了。”

    “那么,戚礿。”原洌说,“让我加入流火,我就有权利知道你的行动了?”

    戚礿郑重地看着他,说不上是欣喜还是难过,只是摇头:“你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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