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替罪(1/1)

    男人从层层迷雾中走出,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弯了弯:“我认为我们还是谈一谈条件吧。我是个收藏家,青铜鼎是我心爱的宝物,你们东方人以前常常以牺牲供奉青铜鼎,这才使它充满了灵性,这是伟大的创造,这让我十分着迷。但也有个坏处,为了保持它的灵性,我不得不寻找更多的生命奉献给它。”

    白暄不由得倒退一步,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青铜鼎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亡魂?为什么那些亡魂都形销骨立?

    最初吴大人发现的,是由鸦片引起的命案,如果这些西洋人,一直在用鸦片害死了人,再用他们来献祭青铜鼎呢?

    男人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但很不幸的是,我把它的口味养刁了。我需要用更强大的生灵献祭给它,比如说,你。”

    男人的文明棍缓缓的抬了起来,指向了白暄的眉心。

    白暄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了,她攥紧了手心,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你敢!”

    男人倒也不生气,忽然转头朝吴邕看去:“吴大人,你们东方人有个词叫做树大招风,你的官职这么高,这回你又得罪了南洋总理大臣。你现在除了跟我们合作,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女人嘻嘻一笑,打了个圈,绕到了吴邕前面,蓬松的长裙像一个石墩子,严严实实拦住了他的去路,“吴大人,区区一个护卫,你回头再找一个又有什么难的。”

    吴邕脸色为难,但又不好直说:“哎,其实我……你们……还有没有别的……”

    女人和男人对视了一眼,男人神色一变,白暄顿时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

    “吴大人追查胡匪线索,强行突袭英领属。与我在这里发生了血拼,所有手下,包括他的刀全部折损。而吴大人本人不顾伤情回京向皇上赴命,以表忠心。”男人的文明棍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我来当一回坏人,把吴大人送出去,其他的人,我都要拿来祭奠青铜鼎。”

    “我看谁敢!”

    白暄怒喝一声,上前就要抓住吴邕,但她才仅仅往前迈了一步,吴邕就连连后退了几步,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多年的刀灵,而是一个索命的厉鬼。

    男人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不急不躁,用十分善解人意的语气提醒到:“吴大人,你要识时务地避一避,出了黄浦江回到京城,你还有都察院,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吴邕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随即狠狠一咬牙:“反正刀剑最后都要折戟沉沙,我不要了便是!”

    “你让我留下没关系。”白暄气得声音有点发抖,她强硬地提高了音量,“但是跟你来的这些人怎么办?你要害死这些无辜的人么?”

    “他们不是我杀的,是你杀的。”吴邕看着白暄,忽然流露出心虚的表情,“我扪心自问,这16年待你不薄,你最后替我担了这个骂名,也不算过分吧。”

    一时间整个空气安静下来,时间定格了,停滞了,仿佛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吴邕。”白暄咬了咬牙,“恕难从命。”

    说罢,白暄顿时窜了起来,手中的风同时化为一把无形的巨刃,冲着男人的胸口飞了过去。这风刀又快又狠,带着强烈的杀意,在碰到男人的瞬间爆炸。

    但那男人骤然腾空而起,文明棍横扫了过来,牢牢架在她面前,狂风直接削掉了他身上的长袍,露出了长袍下的身体,这是一副扁平的身体,像一张衣服那样挂在那里,他竟然没有骨头!

    面前悬空“挂”着这么一张人皮,论谁都会觉得不寒而栗,白暄不由得晃一下神,忽然感觉刚才自己打出去的风刃调转方向打了回来,她一不小心直接被掀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空气就地被吸成了一个漩涡,周围狂风呼啸,只听见传来一阵震得人头晕目眩的鸣叫,一只人头鸟身的巨大“东西”腾空而起,露出一双巨大的翅膀,飞到了空中。鸟人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脚下踩着两条小红蛇,那张美丽脸庞微微一笑,朝一旁的吴邕露出了一个邪气的笑容。

    吴邕吓得三魂七魄都快要出窍了,他一屁股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白暄一翻身站了起来,再想在手中聚起一道风,却发现周围所有的风都被吸入了那个巨大的漩涡,她的手什么都抓不住,什么力量都感觉不到了!

    她震惊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虚空中,能看能听,但却什么都不能做。

    完了!白暄脊背一凉,她的感官被隔开了!

    鸟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它身处漩涡之中,流光溢彩的吊灯给它的羽毛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泽,它浑身上下冒着邪气,但又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它发出一声奇异的长啸,一展翅叼起吴邕,破窗朝外飞去。

    白暄听到一声绷断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锁链就同时砍下了十几人的头颅,十几道血柱喷薄而出,仿佛要与那六根爱奥尼石柱争奇斗艳,霎那间在空气漩涡中间聚起了一个血红色的风阵。

    白暄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血海,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底涌起,但是不痛不痒地隔着什么,只轻轻在她心里划了一下,随即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吴邕发出一声惨叫,非常及时地晕了过去。

    鸟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发起一声长啸,悬在空中的男人挥起手杖,朝她面门砸下来。

    眼看着青铜鼎迎面飞来,此时忽然一个身影破门而入,挡在了她的面前。

    就像刚才白暄救他一样,那只虹虹不偏不倚挡在了她的面前,青铜鼎的锁链瞬间把他的身体绞在了一起,劈成了块块碎片。

    青铜鼎发出一声遥远而幽深的轰鸣,鼎身忽然剧烈地震荡起来,随即反扣下来,将那具残破的身体一口吞了下去。

    在堕入黑暗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那年气候突变,雪山陷落,它为了活命四处逃窜,但天灾和人祸就像是追着他们穷追猛打似的,所到之处无不灾难横生。大批神兽死亡,而他也因为丧失了家园,失去了同伴,奄奄一息地苟活在世上。

    但就在他觉得快要穷途末路的时候,忽然看见对面的山谷中有一株迎风而立的薰华。

    它迎着阳光缓缓盛开,花瓣随风摇曳,虹虹觉得自己的整颗心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它拼命地朝那个方向奔去,在暴风雨到来之前,把那朵薰华从山谷中救了出来。

    从此以后他们相依为命,一路跨越千山万水,品尝了人间的喜怒哀乐,这苦难的人世间忽然一下子仿佛有了百种滋味,有了让他活下去的念想。

    他千方百计地想要让它活下去,直到他看到楼顶上那些花朵,它们不知生死,永不凋谢地开着,那些金玉点缀的叶子下面,深深埋着它们早已腐烂的根茎。

    算了吧,他想,就到这里吧。

    他已经经历过最幸福的时刻,他找到了万丈红尘深渊里的黄粱一梦,也找到了漂泊浪迹一生的魂归之处。

    新鲜的空气顺着被撞开的大门猛地灌了进来,白暄周围的隐形壁垒瞬间被打破,她疯狂灌了几口空气,但她顾不上摸一把满脸的血渍,推开门地朝外面跑去。

    白暄拼命朝那个方向跑去,但不知为什么,平时片刻便能到达的地方,此时却是如此漫长而遥不可及。她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垂死之人,拼命想要抵达一片足以解救她的绿洲,但那灯光就像是海市蜃楼的一点幻影,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无法靠近。

    白暄终于赶到了码头,她木然地站在原地,刚才跟她说话的小吏飘在河面上,随着波浪一起一伏,身下一片红色的血海,身边还有十多具尸体围在船边,而船头上那鸟人的背上,驮着失去知觉的吴邕。

    身后那扁人已经赶了过来,前后把她围住了。

    那片黑雾笼罩在江上,在月光下倒显得迷幻起来。

    江的对岸有依稀的灯火,苏州河上还有停泊的小舟,他们只能透过黑雾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或是纸醉金迷的十里洋场。

    黄浦江岸,那是最繁华,最梦幻的地方,那是一个隔岸的美梦。

    他们看不到江面寄生的怪物,因为他们自己就在它的肚子里。

    白暄深吸一口气,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把所有的力量挪到指尖。她手上残留着温热滚烫的血,那粘稠的血渍凝成一颗颗滚珠,忽然间向天空飞去。周围寂静无声,但是天上的云层开始快速移动起来。

    她要引一道天雷下来,炸了眼前这艘船,要杀了吴邕和这两个异族的怪物。

    天空一道闪电顿时把整个江面晃得如同白昼,继而一道惊雷伴着巨响横空而下,江面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那艘船一瞬间被抛到半空中,随即被卷起的惊涛骇浪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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