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漂亮儿子(1/1)
狐狸瞬间就心软了,虽然理智告诉他立刻回绝,但他一张口就变成了:“跟我走吧。”
白暄意料之中地朝狰使了个眼色,狰赶紧往狐狸身边挪了挪。
狐狸转头瞪了一眼白暄:“我姑且帮他一把,就当行善积德了,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白暄就当没听见,反正事情解决了,至于狐狸怎么背地里骂她,她才不管呢。
账就是用来记的,狐狸向来脾气好,天天听他说要跟谁算账,也没见他哪回真计较过什么。
狰大多数时间表现得非常安静,他话不多,主要原因是狐狸故意跟他保持着距离。狐狸得知他是先天吞噬浊气的灵物,饥不择食的时候会咬人来摄取人体内的浊气后,便勒令他不许伤人,答应定期给他带一盒鸦片回来。
白天大多数时候,狰都穿着破破烂烂的马甲,在码头给白暄打掩护,继续当青帮当运货的小工。只是入夜之后,他都会准时回到狐狸的住处安安静静的等待。遇上狐狸在的时候,他就一动不动地守在房门口,一直到他第二天离开;若是他不在,他就一个人守着屋子,时常对着天发呆。
狐狸最开始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他习惯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日子,住处莫名其妙多了个人,多少觉得有点奇怪。慢慢的他就越来越不敢回住处,因为每次回去,狰都直勾勾的看着他,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匹饿狼,恨不得连他一块儿吞下去,让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焦虑感。
某天夜里,狐狸终于忍无可忍了,说:“你别这么盯着我看行吗?”
狰的目光一动不动:“为什么?”
“物种本能,我怕猛兽,我觉得要被杀了。”
狐狸撑开折扇,挡住了脸,躲在扇子后面喘了口气,但他感觉狰并没有把目光移开,而且好像还咧了一下嘴,露出了獠牙。
“我不是猛兽,我最开始的样子是四不像,有三条尾巴的独角兽。现在我也打不过你,靠你活着,你怎么会怕我?”
这个问题问得好,直接把狐狸问懵了,他恍惚之间问自己。是啊,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哥,你看我一眼吧。”
狐狸被这一声哥吓得差点摔在地上,顿时浑身的皮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我有话问你!”
狐狸赶紧扶住了桌边,一不小心啪一声拍了一记桌子,把他自己先吓了一跳。他赶紧在心里把清心诀背了十几遍,正色道,“你……你……那个,多大了?你若属天地之灵,长到这么大,也,也该到了辟谷的年纪,你怎么还在到处找东西吃?”
“我应劫而生,青铜鼎的千年供奉被我吸纳了一部分,但拖着这副人的躯壳反而更累,因为我自己没有那么高的修为。不像那些大能,能呼风唤雨。”
狐狸耳朵一动:“大能,谢秋词?”
“是啊,但我跟她不一样。我只能靠吸食浊气存活,但是她除了这些,同时能够接纳四方怨灵和亡魂的力量。”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的力量是有限的,接受度也有限,多吃一点就强一点,少吸收一点就弱一点,并且只能吸收纯正的浊气。但她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就像……海纳百川那样,她能够接纳并吸收这世上所有污浊的,不堪的力量。”
狐狸把折扇拍在桌上,终于露出了脸。他忽然反应过来,第一次见到谢秋词时为什么会有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那是因为所有亡魂都被她的火烧没了,从而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狰看见狐狸面色铁青,问道:“怎么了?”
狐狸摇摇头:“没什么。只不过亡魂怨灵之所以不能烟消云散,是因为有所执念。但凡被什么所接纳,一定千方百计想夺取人的心智,将其变为自己的一部分。除非……否则一定会变成傀儡。”
除非她的意志力极其强大,固若金汤,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撼动。所以也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并问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狐狸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立刻紧绷起来,他赶紧站起来准备走人:“没了!小孩子还要长身体,早点睡觉去!”
“那换我来问你,一问一答不过分吧?”狰忽然凑上来,把狐狸按在了桌上,“你给我的鸦片是从哪里来的?”
狐狸的折扇一巴掌拍在狰的脸上:“与你无关!”
狰的兴致被这一巴掌给扇得上头,他干脆说了一句:“你下次带我一起去吧,反正我呆在这儿也没意思。”
狐狸气到窒息:“你说什么?”
狰看着狐狸气急败坏的脸,他不由自主地张嘴,用尖尖的獠牙,轻轻的在狐狸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狐狸七窍开始生烟,他保持着三千年人生中最后的冷静:“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所以我嫉妒。是我不配吗?我不配和他们一样,让你看看我吗?”
狐狸把桌子掀了,连带着狰也掀了出去。他身边忽然聚起一道强劲的风,周遭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整扇木门飞了出去,院子里半堵墙生生的塌了。
三千年老妖精的脾气要么不发,发起来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
“臭小子!老子今天就给你振振父子纲常!让你知道谁是你惹不起的爸爸!”狐狸抄起手边的一个鸡毛掸子,在风雨声大作中将狰揍了一顿,并且强行把他赶出了家门。
被赶出家门的狰只好老老实实回到码头,过起了风雨无阻的艰苦生活。
一眨眼两个月过去,人间已经到了四月天,寒气逐渐的消退,天气在一阵阵乍暖还寒之中慢慢暖和了起来。此时桃花盛开,江水也有了暖意,微风酥酥的吹来,吹开一层一层的涟漪。这两个月,白暄并没有见过谢秋词,狰也没有见过狐狸,当然最重要的,从开年到现在,竟然没有一批鸦片从码头进来。
还多亏了年前谢秋词给郭老板出的馊主意,郭老板瞄准了本土的烟草市场,亲民路线走得不亦乐乎,大大降低了对租界的鸦片需求。
郭老板洋洋得意,自觉没了自己帮租界分销鸦片,租界的收益将大幅亏损,也算暗地里给了那群西洋人一个教训。但实际上,进入租界口袋里的银元并没有比去年少,反而有所增长。美丽都会歌舞厅老板花哥名下的三心保险公司,通过对入港船只收取的保险费,每个月入账的保险费就高达几百万两。这百万分拨给巡捕房,再由巡捕房上交到租界,虽然层层吃回扣,依然是笔不小的数目。
更加重要的是,保险公司在码头确立了绝对的权威,投保的船只被收取了高额的保护费,不愿配合的商人们则遭到了埋伏在路上的青帮拦路抢劫。总而言之,商人们要么选择配合,要么自断财路,最终基本都选择了默认保险公司的做法。
白暄要狰帮他混进青帮,并不打算只在码头当一个小小的押货工。她沉默寡言,办起事来又下得了狠手,很快引起了马二的注意。马二一番调查,发现此人没有亲人朋友,也没什么背景来路。
码头并不是干净的地方,河滩上的淤泥被海浪冲刷沉淀在岸边,潮涨潮汐,年年岁岁也冲刷不干净。马二相信这就是生活的哲理,或者是一种朴素但又深刻的启示。
他自己就是靠着替人卖命混出头的,手上的沾的血不计其数。青帮里的人就像这河滩上的淤泥一样,都是肮脏不堪的。他们或许曾经背负几条人命,又或者劣迹斑斑,总之都不清不白、鱼龙混杂的混在一起。像白暄这样经历如同一张白纸的,反而看起来更可疑危险。
马二有意要见一见白暄,正遂了她的意。她把自己在吴邕身边的经历改了改,编了一出马二最喜闻乐见的官员落难,全家遭殃的蓝本,但这显然还不够惨烈。故事的后半段是她颠沛流离,孤身一人来到上海,被一个叫谢秋词的无良小报记者骗走了钱和感情。终于在万念俱灰之下,她决定加入青帮,她说,我恨她。
马二乐于听这样的故事。当人们向他展现自己屈辱,悲惨的秘密,并表达出对他本人或青帮有所求时,他会获得一种将他们牢牢攥在手中的快乐。
他特地去打听了一下那个报社记者是谁,这一打听就打听出事来了,那个谢秋词竟然跟郭老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帮着郭老板打广告,是那边的直接受益人。马二当即心生一计,这个白暄身手不凡,既然她又怨恨那个小报记者,不如等到他们收拾郭老板的时候,让她一并把那个记者抓来,他也好借机到黄老板面前立个功。
白暄也是这么想的,她在默默等待机会。谢秋词不会挖坑给自己跳,她想要更多的鸦片,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能挖出来。白暄问自己,她能沉得住气,自己为什么不能?
等待的时候,她时常会觉得时间漫长得仿佛静止了。以前她千方百计想要打破外在的躯壳,但伤痕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但是现在某些东西忽然从内部产生了裂缝,让她一下子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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